第258章 罪惡無法合作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光嘯灣，城西舊布市附近的街道比城東安靜許多。
大部分鋪面都已經關門，只有少數居民家中還亮著燈火。
羅格一行沿著街道尋找片刻，很快看見一塊懸掛在門前的木牌。
下面的房門半掩著，橙黃色燈光從門縫中透出。
羅格讓戰士們停在門外。
他自己走上前，敲了敲房門。
好一會兒後，門內的女子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拉開了房門。
羅格掃了一眼雜貨鋪內，裡邊面積不大。
牆邊擺著一些針線、布匹和已經縫製完成的粗布衣服，木架上還放著少量日常雜貨。
靠近視窗的位置擺著一架織機，上面還繃著一匹尚未織完的麻布。
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裙。
手指上有不少針線和剪刀留下的細小傷痕，這裡顯然只是一間經營多年的普通製衣鋪。
兩個孩子正在鋪子後方玩耍。
男孩約莫三四歲，女孩看起來只有三歲左右，懷裡抱著一個用碎布縫成的布偶。
「幾位大人……有什麼事情嗎？」
女子神情明顯十分緊張。
「鋪子已經關門了。」
羅格確認沒有其他人後，才開口問道：
「你認識舊巷皮貨鋪的掌柜嗎？」
女人臉色驟然發生變化，手指下意識收緊。
舊巷皮貨鋪一夜之間出事的訊息，早已傳遍附近街區。
有人說鋪子裡藏著兄弟會的壞人，也有人說裡面的人全部被城衛抓走，掌柜同樣已經失蹤多日。
女人這些天一直擔心，卻不敢主動打聽。
此刻聽見羅格突然問起，她第一反應便是撇清關係。
「不認識。」
她立即搖頭。「我只在這裡替附近居民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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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她已經向後退了半步，身體擋在兩個孩子前面。
羅格沒有揭穿她，只回頭看向門外。
「抬進來。」
四名戰士抬著椅子進入製衣鋪。
覆蓋在中年首領身上的斗篷被輕輕掀開，露出那張燒傷以後滿是菸灰的臉。
女人看清他的模樣，臉上的防備瞬間消失，她衣袖中的剪子掉落在地，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你……他怎麼會弄成這樣？」
她剛想衝上去，卻及時頓住了腳步。
就在這時，男孩也跟了過來。
男孩看著被鎖在椅子上的男人，小聲叫道：
「叔叔？」
中年首領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像過去一樣伸手摸一摸孩子的頭。
可他的雙手被鎖在一起，肩背燒傷又讓他無法輕易動作，最後只能勉強點頭。
女孩躲在母親裙擺後方。
聽見鐵鏈碰撞聲，又向後縮了縮。
女人抬頭看向羅格。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他犯了什麼事？」
羅格沒有解釋中年人是紅色兄弟會成員的事，只說道：
「他招惹了大麻煩，是我們救了他，現在有人準備對你們下手。」
「先帶上孩子跟我們走，領主府正在滿城搜捕那些壞人，留在這裡反而更危險。」
女人臉色蒼白，她顯然無法立刻相信眼前這些全副武裝的人。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中年首領。
一直以來，都是這個男人定期為她送來生活需要的錢，幫她驅趕附近的騷擾，也是他幫忙買下了這間製衣鋪。
女人只知道，他在舊巷經營著一間皮貨鋪，偶爾會替商人介紹生意。
中年首領忍著燒傷帶來的疼痛，聲音依舊十分虛弱，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帶上孩子，跟他們走。」
女人怔了一下。
「可是……」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中年首領看了一眼羅格，「現在，只有他能保住你們。」
女人沉默下來，她又看了看兩個年幼的孩子。
最終沒有繼續拒絕，她只收拾了幾件孩子的外衣、少量錢幣和換洗衣物。
眾人沒有繼續留在鋪子裡。
羅格讓人重新將中年首領連同椅子抬起，隨行城衛則封住街口，護送女人與兩個孩子一同離開。
一行人先返回伊瓦爾的宅院安置孩子。
……
老管事得知羅格帶回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後，沒有多問。
他很快在一樓騰出一間乾淨客房。
艾琳讓人送來熱水和食物，又找出兩套適合孩子穿的乾淨衣服。
女人始終帶著幾分警惕，無論誰靠近，她都會下意識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
直到發現宅院裡的人並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她緊繃的情緒才漸漸緩和下來。
兩個孩子一路上受了不少驚嚇，吃過東西以後，他們很快便靠在母親身旁睡了過去。
客房門外兩名戰士只守在走廊兩端。
中年首領則被帶進了另一間空房。
幾名戰士用剪刀剪開他身上被火燒壞、又與傷口黏在一起的衣物。
戰士們用溫水清理掉傷口附近的血污和菸灰，隨後將傷藥塗抹在燒傷的位置。
中年首領先前喝下的藥酒暫時保住了性命。
可藥酒只能阻止身體繼續衰弱，並不能讓燒傷立刻恢復。
傷口處理完畢，他被重新固定在椅子上。
羅格坐在桌子另一側，除他以外，房間裡只留下了兩名隊員。
羅格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問道：
「這次是誰組織了劫囚？」
中年首領靠在椅背上虛弱答覆：「是克勞德。」
他喘息片刻，繼續說道：「就是那個刀疤臉。」
「外圍那些人……都是他臨時召集來的。」
這個答案沒有出乎羅格的預料。
木工作坊里抓到的那些地痞，也都交代過相同的事情。
「那兩名騎士呢？」
中年首領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兩名騎士？」
「劫囚的時候，有兩名騎士突然出現。」羅格盯著他的眼睛。
「一人使用戰錘，另一人使用長劍。」
「如果沒有他們，疤臉召集的那些烏合之眾，不可能突破城衛的防線。」
中年首領沉默片刻，隨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自從我的皮革鋪據點被你們攻破，我便一直被關著，……想必你也看出我們內部的矛盾了，外面的事情，克勞德不會告訴我。」
他的神情不像作假。
「克勞德接觸了什麼人，又從哪裡找來兩名騎士，我都不清楚。」
羅格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這個首領說的應該是真實的，真正知道那兩名騎士身份的人，恐怕只有疤臉自己。
「想必你知道我想了解什麼，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羅格繼續道。
中年首領想了想，開口道：
「僱傭我們刺殺你的，是東邊的海寇……」
「南碼頭一直有人替海上的海寇部族收購糧食、鐵器和藥品。」
「過去這種買賣並不少見，海寇缺少物資，只要價格合適，城裡總有人願意偷偷走私賣給他們。」
「可最近幾個月，情況不太一樣。」
羅格問道：「哪裡不一樣？」
「數量！」
中年首領回答道：
「他們收購的糧食和武器，比往年多了很多。」
「而且前來接貨的人，不再只屬於一個部族。」
他說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
「過去，各個海寇部族彼此爭鬥，就算南下劫掠，也大多各自行動。」
「可最近幾次交易里，我的人發現不同部族的人出現在了同一條船上。」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羅格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
「你的意思是，那些海寇正在聯合？」
「我不能完全確定。」
中年首領說得十分謹慎。
「但他們正在囤積糧食，修補船隻，收購武器。」
「如果不是準備進行一次大規模行動，他們沒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羅格眼神逐漸凝重。
「他們很快就要南下了？」
「很有可能。」
中年首領點了點頭。
「光嘯灣附近海域已經安穩了一段時間。」
「沿岸村莊積攢了不少糧食，來往商船也比往年更多。」
「對於那些海寇而言，這正是南下劫掠的好時機。」
他說到這裡，呼吸變得稍顯急促。
「如果各個大部族真的聯合起來，他們的目標就不會只是幾座沿海村莊。」
「規模也不會像過去那些零散襲擊一樣。」
海寇劫掠並不罕見。
可零散部族南下，與多個大部族聯合行動，完全是兩回事。
「兄弟會過去替不少海商和船主傳遞訊息，哪些船在收購物資，哪些人突然提高了糧食價格，我都能收到風聲。」
羅格點了點頭，隨即問道：
「獅鷲騎士呢？是什麼情況？」
聽見這個稱呼，中年首領臉上的神色明顯發生了變化。
他看著羅格，似乎在判斷羅格究竟已經知道了多少。
羅格沒有反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中年首領很快便收起了試探。
如今他的女人與孩子就在這座宅院裡，他已經沒有繼續討價還價的餘地。
「獅騎士烏爾里克一直在追查幾名獅鷲騎士的行蹤，以及他們暗中保護的人。」
羅格問道：「他真正要找的，究竟是誰？他找他們幹什麼？」
中年首領將自己目前掌握的線索都描述了一遍。
「我目前知道的只有這些。」
「真正的名字、所在的家族，我還沒有完全查清。」
「疤臉想從我嘴裡拿走情報，再賣給烏爾里克。」
羅格沒有繼續追問，得到的情報已經足夠勁爆。
那名獅騎士，竟然是一名皇室成員！
中年首領傷勢嚴重，今夜能問出的東西已經足夠多了。
羅格站起身，準備讓人暫時看管老首領，等明天傷勢稍微穩定後，便移交領主府處置。
中年首領看出了他的打算。
「等一下。」
羅格停下腳步。「還有什麼事情？」
中年首領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已經滲出一層冷汗，聲音也因為燒傷變得異常沙啞。
「你把我交給城衛，他們最多只能得到一個已經被燒傷的犯人。」
「把我留下來，我可以為你做事……」
「我知道自己做過什麼。」中年首領沒有否認。
「那些事情足夠讓我被絞死很多次。」
「所以我只是在告訴你，我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羅格沒有說話，面色沉靜。
中年首領繼續說道：
「我確實接過刺殺你的委託，也安排過下毒，只是最後沒有得手。」
「那樁生意沒有完成，現在也已經結束了。」
「我和你之間原本沒有私人仇恨。」
「我若是死了，那些藏在碼頭、商隊和酒館裡的人不會替你做任何事。」
「我知道誰會向海寇出售糧食，知道哪些船主會替人運送見不得光的貨物。」
「也知道哪間酒館可以傳遞訊息，哪些商隊裡安插著兄弟會的眼線。」
「這些人不會相信城衛，也不會輕易替領主做事。」
他緩緩抬起戴著鐵銬的雙手，鎖鏈隨之發出一陣輕響。
「但他們會聽我的命令。」
「只要你留下我，我可以讓他們替你收集情報。」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羅格沒有立即回答。
說實話他內心十分的心動。
一個經營紅色兄弟會多年的首領，的確掌握著大量城衛與普通領主接觸不到的渠道。
碼頭、水手、商隊、酒館。
這些地方遍布光嘯灣，如果將這些人利用起來，他確實能多出無數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
無論是調查海寇，還是追查烏爾里克與那名獅鷲騎士，都會方便許多。
可下一刻，羅格便想起了舊巷據點裡搜出的那些帳冊。
上面一筆筆奴隸買賣，一張張偽造出來的欠債契約。
還有那些因為還不起根本不存在的債務，以及被兄弟會強行販賣的人。
紅色兄弟會所謂的眼線與渠道，從來不是憑空建立起來的。
那是用威脅、勒索和鮮血維持的東西。
如果他為了獲得情報，便將這些人重新收為己用，與繼續放任紅色兄弟會存在又有什麼區別？
羅格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你的孩子在這裡，是因為有人準備傷害他們。」
「我把他們帶回來，是為了保護他們，不是為了拿他們威脅你。」
中年首領神色微微一僵。
羅格繼續說道：「至於你所說的那些人脈，我確實很需要。」
「不過這種人脈，我不要。」
「我若是為了幾條訊息留下你，紅色兄弟會過去做過的那些事情，又該由誰負責？」
中年首領張了張嘴。
「我可以讓他們停手。」
「晚了。」
羅格直接打斷了他。
「你不是剛剛加入兄弟會的小嘍囉。」
「那些生意能在光嘯灣存在這麼多年，是因為你允許它們存在。」
「那些被賣掉的人，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人，也不會因為你現在願意替我做事，就從來沒有受過傷害。」
房間裡的燈火輕輕晃動，中年首領沉默下來。
羅格轉過身。
「明天，我會讓人把你送進領主地牢。」
「你所知道的情報，之後自然會有人繼續審問。」
「至於你做過的那些事情，也會一件一件查清楚。」
羅格走向房門。
「你會活著接受審判。」
「這是你應得的下場。」
「你的女人和孩子，以後我的營地會養活他們，至於你是死是活，這是你的事……」
房門開啟，羅格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間裡，中年首領仍被鐵鏈固定在椅子上。
他看著緩緩關上的房門，臉上深深皺起了眉頭。
……
大部分鋪面都已經關門，只有少數居民家中還亮著燈火。
羅格一行沿著街道尋找片刻，很快看見一塊懸掛在門前的木牌。
下面的房門半掩著，橙黃色燈光從門縫中透出。
羅格讓戰士們停在門外。
他自己走上前，敲了敲房門。
好一會兒後，門內的女子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拉開了房門。
羅格掃了一眼雜貨鋪內，裡邊面積不大。
牆邊擺著一些針線、布匹和已經縫製完成的粗布衣服，木架上還放著少量日常雜貨。
靠近視窗的位置擺著一架織機，上面還繃著一匹尚未織完的麻布。
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裙。
手指上有不少針線和剪刀留下的細小傷痕，這裡顯然只是一間經營多年的普通製衣鋪。
兩個孩子正在鋪子後方玩耍。
男孩約莫三四歲，女孩看起來只有三歲左右，懷裡抱著一個用碎布縫成的布偶。
「幾位大人……有什麼事情嗎？」
女子神情明顯十分緊張。
「鋪子已經關門了。」
羅格確認沒有其他人後，才開口問道：
「你認識舊巷皮貨鋪的掌柜嗎？」
女人臉色驟然發生變化，手指下意識收緊。
舊巷皮貨鋪一夜之間出事的訊息，早已傳遍附近街區。
有人說鋪子裡藏著兄弟會的壞人，也有人說裡面的人全部被城衛抓走，掌柜同樣已經失蹤多日。
女人這些天一直擔心，卻不敢主動打聽。
此刻聽見羅格突然問起，她第一反應便是撇清關係。
「不認識。」
她立即搖頭。「我只在這裡替附近居民做衣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說話間，她已經向後退了半步，身體擋在兩個孩子前面。
羅格沒有揭穿她，只回頭看向門外。
「抬進來。」
四名戰士抬著椅子進入製衣鋪。
覆蓋在中年首領身上的斗篷被輕輕掀開，露出那張燒傷以後滿是菸灰的臉。
女人看清他的模樣，臉上的防備瞬間消失，她衣袖中的剪子掉落在地，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你……他怎麼會弄成這樣？」
她剛想衝上去，卻及時頓住了腳步。
就在這時，男孩也跟了過來。
男孩看著被鎖在椅子上的男人，小聲叫道：
「叔叔？」
中年首領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像過去一樣伸手摸一摸孩子的頭。
可他的雙手被鎖在一起，肩背燒傷又讓他無法輕易動作，最後只能勉強點頭。
女孩躲在母親裙擺後方。
聽見鐵鏈碰撞聲，又向後縮了縮。
女人抬頭看向羅格。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他犯了什麼事？」
羅格沒有解釋中年人是紅色兄弟會成員的事，只說道：
「他招惹了大麻煩，是我們救了他，現在有人準備對你們下手。」
「先帶上孩子跟我們走，領主府正在滿城搜捕那些壞人，留在這裡反而更危險。」
女人臉色蒼白，她顯然無法立刻相信眼前這些全副武裝的人。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中年首領。
一直以來，都是這個男人定期為她送來生活需要的錢，幫她驅趕附近的騷擾，也是他幫忙買下了這間製衣鋪。
女人只知道，他在舊巷經營著一間皮貨鋪，偶爾會替商人介紹生意。
中年首領忍著燒傷帶來的疼痛，聲音依舊十分虛弱，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帶上孩子，跟他們走。」
女人怔了一下。
「可是……」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中年首領看了一眼羅格，「現在，只有他能保住你們。」
女人沉默下來，她又看了看兩個年幼的孩子。
最終沒有繼續拒絕，她只收拾了幾件孩子的外衣、少量錢幣和換洗衣物。
眾人沒有繼續留在鋪子裡。
羅格讓人重新將中年首領連同椅子抬起，隨行城衛則封住街口，護送女人與兩個孩子一同離開。
一行人先返回伊瓦爾的宅院安置孩子。
……
老管事得知羅格帶回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後，沒有多問。
他很快在一樓騰出一間乾淨客房。
艾琳讓人送來熱水和食物，又找出兩套適合孩子穿的乾淨衣服。
女人始終帶著幾分警惕，無論誰靠近，她都會下意識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
直到發現宅院裡的人並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她緊繃的情緒才漸漸緩和下來。
兩個孩子一路上受了不少驚嚇，吃過東西以後，他們很快便靠在母親身旁睡了過去。
客房門外兩名戰士只守在走廊兩端。
中年首領則被帶進了另一間空房。
幾名戰士用剪刀剪開他身上被火燒壞、又與傷口黏在一起的衣物。
戰士們用溫水清理掉傷口附近的血污和菸灰，隨後將傷藥塗抹在燒傷的位置。
中年首領先前喝下的藥酒暫時保住了性命。
可藥酒只能阻止身體繼續衰弱，並不能讓燒傷立刻恢復。
傷口處理完畢，他被重新固定在椅子上。
羅格坐在桌子另一側，除他以外，房間裡只留下了兩名隊員。
羅格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問道：
「這次是誰組織了劫囚？」
中年首領靠在椅背上虛弱答覆：「是克勞德。」
他喘息片刻，繼續說道：「就是那個刀疤臉。」
「外圍那些人……都是他臨時召集來的。」
這個答案沒有出乎羅格的預料。
木工作坊里抓到的那些地痞，也都交代過相同的事情。
「那兩名騎士呢？」
中年首領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兩名騎士？」
「劫囚的時候，有兩名騎士突然出現。」羅格盯著他的眼睛。
「一人使用戰錘，另一人使用長劍。」
「如果沒有他們，疤臉召集的那些烏合之眾，不可能突破城衛的防線。」
中年首領沉默片刻，隨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自從我的皮革鋪據點被你們攻破，我便一直被關著，……想必你也看出我們內部的矛盾了，外面的事情，克勞德不會告訴我。」
他的神情不像作假。
「克勞德接觸了什麼人，又從哪裡找來兩名騎士，我都不清楚。」
羅格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這個首領說的應該是真實的，真正知道那兩名騎士身份的人，恐怕只有疤臉自己。
「想必你知道我想了解什麼，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羅格繼續道。
中年首領想了想，開口道：
「僱傭我們刺殺你的，是東邊的海寇……」
「南碼頭一直有人替海上的海寇部族收購糧食、鐵器和藥品。」
「過去這種買賣並不少見，海寇缺少物資，只要價格合適，城裡總有人願意偷偷走私賣給他們。」
「可最近幾個月，情況不太一樣。」
羅格問道：「哪裡不一樣？」
「數量！」
中年首領回答道：
「他們收購的糧食和武器，比往年多了很多。」
「而且前來接貨的人，不再只屬於一個部族。」
他說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
「過去，各個海寇部族彼此爭鬥，就算南下劫掠，也大多各自行動。」
「可最近幾次交易里，我的人發現不同部族的人出現在了同一條船上。」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羅格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
「你的意思是，那些海寇正在聯合？」
「我不能完全確定。」
中年首領說得十分謹慎。
「但他們正在囤積糧食，修補船隻，收購武器。」
「如果不是準備進行一次大規模行動，他們沒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羅格眼神逐漸凝重。
「他們很快就要南下了？」
「很有可能。」
中年首領點了點頭。
「光嘯灣附近海域已經安穩了一段時間。」
「沿岸村莊積攢了不少糧食，來往商船也比往年更多。」
「對於那些海寇而言，這正是南下劫掠的好時機。」
他說到這裡，呼吸變得稍顯急促。
「如果各個大部族真的聯合起來，他們的目標就不會只是幾座沿海村莊。」
「規模也不會像過去那些零散襲擊一樣。」
海寇劫掠並不罕見。
可零散部族南下，與多個大部族聯合行動，完全是兩回事。
「兄弟會過去替不少海商和船主傳遞訊息，哪些船在收購物資，哪些人突然提高了糧食價格，我都能收到風聲。」
羅格點了點頭，隨即問道：
「獅鷲騎士呢？是什麼情況？」
聽見這個稱呼，中年首領臉上的神色明顯發生了變化。
他看著羅格，似乎在判斷羅格究竟已經知道了多少。
羅格沒有反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中年首領很快便收起了試探。
如今他的女人與孩子就在這座宅院裡，他已經沒有繼續討價還價的餘地。
「獅騎士烏爾里克一直在追查幾名獅鷲騎士的行蹤，以及他們暗中保護的人。」
羅格問道：「他真正要找的，究竟是誰？他找他們幹什麼？」
中年首領將自己目前掌握的線索都描述了一遍。
「我目前知道的只有這些。」
「真正的名字、所在的家族，我還沒有完全查清。」
「疤臉想從我嘴裡拿走情報，再賣給烏爾里克。」
羅格沒有繼續追問，得到的情報已經足夠勁爆。
那名獅騎士，竟然是一名皇室成員！
中年首領傷勢嚴重，今夜能問出的東西已經足夠多了。
羅格站起身，準備讓人暫時看管老首領，等明天傷勢稍微穩定後，便移交領主府處置。
中年首領看出了他的打算。
「等一下。」
羅格停下腳步。「還有什麼事情？」
中年首領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已經滲出一層冷汗，聲音也因為燒傷變得異常沙啞。
「你把我交給城衛，他們最多只能得到一個已經被燒傷的犯人。」
「把我留下來，我可以為你做事……」
「我知道自己做過什麼。」中年首領沒有否認。
「那些事情足夠讓我被絞死很多次。」
「所以我只是在告訴你，我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羅格沒有說話，面色沉靜。
中年首領繼續說道：
「我確實接過刺殺你的委託，也安排過下毒，只是最後沒有得手。」
「那樁生意沒有完成，現在也已經結束了。」
「我和你之間原本沒有私人仇恨。」
「我若是死了，那些藏在碼頭、商隊和酒館裡的人不會替你做任何事。」
「我知道誰會向海寇出售糧食，知道哪些船主會替人運送見不得光的貨物。」
「也知道哪間酒館可以傳遞訊息，哪些商隊裡安插著兄弟會的眼線。」
「這些人不會相信城衛，也不會輕易替領主做事。」
他緩緩抬起戴著鐵銬的雙手，鎖鏈隨之發出一陣輕響。
「但他們會聽我的命令。」
「只要你留下我，我可以讓他們替你收集情報。」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羅格沒有立即回答。
說實話他內心十分的心動。
一個經營紅色兄弟會多年的首領，的確掌握著大量城衛與普通領主接觸不到的渠道。
碼頭、水手、商隊、酒館。
這些地方遍布光嘯灣，如果將這些人利用起來，他確實能多出無數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
無論是調查海寇，還是追查烏爾里克與那名獅鷲騎士，都會方便許多。
可下一刻，羅格便想起了舊巷據點裡搜出的那些帳冊。
上面一筆筆奴隸買賣，一張張偽造出來的欠債契約。
還有那些因為還不起根本不存在的債務，以及被兄弟會強行販賣的人。
紅色兄弟會所謂的眼線與渠道，從來不是憑空建立起來的。
那是用威脅、勒索和鮮血維持的東西。
如果他為了獲得情報，便將這些人重新收為己用，與繼續放任紅色兄弟會存在又有什麼區別？
羅格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你的孩子在這裡，是因為有人準備傷害他們。」
「我把他們帶回來，是為了保護他們，不是為了拿他們威脅你。」
中年首領神色微微一僵。
羅格繼續說道：「至於你所說的那些人脈，我確實很需要。」
「不過這種人脈，我不要。」
「我若是為了幾條訊息留下你，紅色兄弟會過去做過的那些事情，又該由誰負責？」
中年首領張了張嘴。
「我可以讓他們停手。」
「晚了。」
羅格直接打斷了他。
「你不是剛剛加入兄弟會的小嘍囉。」
「那些生意能在光嘯灣存在這麼多年，是因為你允許它們存在。」
「那些被賣掉的人，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人，也不會因為你現在願意替我做事，就從來沒有受過傷害。」
房間裡的燈火輕輕晃動，中年首領沉默下來。
羅格轉過身。
「明天，我會讓人把你送進領主地牢。」
「你所知道的情報，之後自然會有人繼續審問。」
「至於你做過的那些事情，也會一件一件查清楚。」
羅格走向房門。
「你會活著接受審判。」
「這是你應得的下場。」
「你的女人和孩子，以後我的營地會養活他們，至於你是死是活，這是你的事……」
房門開啟，羅格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間裡，中年首領仍被鐵鏈固定在椅子上。
他看著緩緩關上的房門，臉上深深皺起了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