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簡單的對手
羅格睜開眼睛時，窗外已經大亮。
他平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木樑看了幾息，昨夜發生的一切才逐漸浮出腦海。
羅格撐著床板坐起，活動了幾下肩膀。
樓下早已傳來一陣忙碌的聲響。
羅格來到樓下臨時存放財物的庫房，只見金幣和銀幣已經被分裝進不同的布袋與木盆，旁邊還堆著珠寶和銀制器具。
伊瓦爾的幾名屬下蹲在箱邊。
有人負責清點錢幣，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侍從則捧著帳冊，反覆核對記錄下來的數字。
這些人顯然忙碌了一個晚上。
艾琳坐在石桌旁，身上披著一件外衣。
她臉上帶著疲憊，眼睛下方也浮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羅格大哥，你醒了？」
「嗯。」
「艾琳，你們核對了一晚上？你怎麼不休息？」
艾琳點了點頭。「羅格大哥，這麼多錢，不親自算清楚，你能放心嗎？」
不一會兒，伊瓦爾也從宅院另一側的小樓里走了出來。
看見院中那些敞開的箱子，他臉上的疲憊頓時散去了不少。
「羅格兄弟，到底多少數量，都清點出來了？」
「差不多了。」
……
院中的石桌很快擺上早飯。
熱氣騰騰的燕麥粥，切開的白麵包，還有一盤燻肉。
羅格與伊瓦爾分別坐到桌旁。
「說吧，咱們昨晚到底搬回來了多少錢？」
艾琳翻開最上面的帳冊。
「金幣已經全部清點完了。」
「一共一百四十枚長船金幣。」
伊瓦爾手裡的木勺頓時停住，羅格也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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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致兌換價格，一枚長船金幣可以兌換二百枚第納爾銀幣。
一百四十枚金幣，便是兩萬八千枚第納爾銀幣。
艾琳繼續說道：
「散裝和袋裝的第納爾銀幣，一共一萬兩千五百六十枚。」
「全部折算下來，錢幣總價值為四萬零五百六十第納爾。」
院中安靜了一瞬。
伊瓦爾將木勺放回陶碗。
「四萬多枚？」
「是的。」
艾琳翻過一頁，繼續道：「珠寶、銀器和銀錠，伊瓦爾大人的人已經按照光嘯灣現在的價格估算過。」
「如果不急著出售，保守價值四千八百六十第納爾。」
「香料、染料和布料，全部按照商人的收購價計算，價值三千七百四十第納爾。」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
「也就是說，不計算那些暫時無法兌現的票據……」
「現成財物的總價值，大約四萬九千一百六十第納爾。」
伊瓦爾沒有立刻開口，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接近五萬第納爾……」
「羅格兄弟，我這輩子參加過的戰鬥也不算少，像昨晚這麼賺錢的，還是第一次。」
「昨晚倒在小樓里的屍體，現在恐怕已經被發現了。」
伊瓦爾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
「按照咱們昨晚說好的，現成財物八二分。」
「我拿兩成的話……是多少？」
艾琳低頭看了一眼帳冊，「兩成就是九千八百三十二第納爾。」
「多少？」
「九千八百三十二。」艾琳再次念了一遍。
伊瓦爾在心中粗略算了一遍，確認數字沒有問題，臉上的笑容終於再也壓不住。
九千多枚第納爾。
即便對一名小領主來說，這也絕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如今最缺的，正是能夠立刻動用的錢。
領地需要修繕，甲冑和士兵需要重新補充，此前戰敗留下的各種欠款也需要處理。
「九千八百多第納爾……」
伊瓦爾低聲重複了一遍。
「光是這些現錢，就已經不枉咱們昨晚冒的險了。」
羅格此前剛將一萬多第納爾換成糧食等物資，手裡能夠動用的錢已經所剩無幾。
昨夜這一趟，不僅把花出去的錢全部補了回來，手中能夠動用的財富甚至已經達到進入光嘯灣以前的數倍。
艾琳卻沒有跟著兩人高興太久。
她從旁邊拿起另外幾本帳冊。
「除了這些財物，還有幾本帳冊有問題。」
「什麼問題？」羅格問道。
艾琳翻開其中一本：「這裡面記錄的不是普通貨物。」
她將帳冊推到羅格與伊瓦爾中間。
艾琳伸出手指，點在其中一行，「成年男子三人，北港裝船，一百二十枚第納爾。」
「年輕女子兩人，還有關於孩子的記錄……」
艾琳的聲音低了下來：「這些都是被販賣到別處的奴隸……」
「帳冊里還記錄了偽造欠債契約、刺殺委託，以及沒有向商會和港口登記的貨物。」
伊瓦爾放下木勺，接過帳冊翻了幾頁，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綁架自由民，再把他們偽造成欠債奴隸。」
「這些事情即便鬧到伯爵大人面前，兄弟會也不可能洗脫罪名。」
「這些東西，足夠證明昨晚那些人的身份了。」
「至少沒人能說，咱們只是為了搶奪財物，擅自闖入民宅殺人。」
艾琳重新拿回帳冊，她又從帳冊下方抽出一疊折起的羊皮紙。
「還有這些。」
伊瓦爾接過最上面的一張。
剛看清上面的內容，他臉上的神情便再次變了。
「地契？」
艾琳點頭。
「我們總共找到三處宅院的地契。」
「一間酒館。」
「還有七間不同的鋪子。」
伊瓦爾迅速檢視剩下的羊皮紙。
有些地契蓋著光嘯灣領主府的印章，有些只有私人簽名與擔保人的標記。
即便只有其中一部分能夠得到承認，涉及的產業價值也相當驚人。
現錢只能花一次。
酒館和鋪子，卻能不斷產生收益。
「這些地方現在都還在經營？」羅格問道。
伊瓦爾翻看著其中幾份經營記錄。
「從這些記錄來看，應該還在經營。不過，拿到地契不代表這些產業立刻就是咱們的。」
「有些登記在那名兄弟會掌柜名下，有些由外人代持……」
他放下羊皮紙，臉上的喜色終於稍稍收斂。
「這些東西，最後能夠真正拿下一半，就已經算運氣不錯。」
伊瓦爾拿起三處宅院與酒館的地契。
「這些產業有機會真正變成我的東西。」
「不過，這些產業價值越大，想搶的人也會越多。」
「想真正拿到手，還要費一番手腳。」
……
早餐結束後，羅格把維吉爾叫到了院中。
昨夜維吉爾同樣參與了行動，卻沒跟著眾人休息多久，此刻已經重新穿戴整齊。
羅格將幾份採購憑證，以及寫著倉房地址的紙張遞了過去。
「城外的車隊還在等著，今天由你帶人去接收糧食。」
維吉爾接過憑證。
「糧食裝完以後，直接護送車隊回營地。」
維吉爾點了點頭。
羅格繼續道：「每一批糧食都要從中層和底層抽取糧袋檢查。裝車以前，再重新核對一遍數量。」
說到這裡，羅格停頓了一下。
「這些糧食，是營地接下來幾個月的命。」
維吉爾的神情隨之認真起來。
「明白。」
「我會把東西安全送回去。」
維吉爾很快挑出幾名可靠的隊員，沒過多久，便帶著他們離開了宅院。
等一切安排妥當，距離競技大會開始已經沒有多少時間。
羅格換上比賽所需的甲衣，伊瓦爾也重新整理好裝備。
……
今天的競技場比前日更加擁擠。
眾人還沒走到入口，遠處層層疊疊的喧鬧聲便已經傳了過來。
許多人專程從碼頭、商鋪和城外趕來，將通往競技場的道路擠得水泄不通。
前天，羅格正面擊敗了一名黎明騎士。
不過一天多，這個訊息便已經傳遍了光嘯灣大半個城區。
那些沒能親眼看見的人，今日也想知道，這個平民出身的年輕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羅格一行人剛到競技場附近，就有人認出了他。
「羅格勇士！」
一名水手站在人群外圍，高高揮舞著手裡的帽子。
羅格循聲望去，發現那人正是昨夜雙斧酒館裡的酒客。
在他身旁，還站著幾名碼頭工人。
見羅格轉過頭來，幾人頓時更加興奮。
「昨晚就等著看你了！」
「今天一定要獲勝！」
旁邊一個滿臉鬍鬚的男人高高舉起錢袋。
「羅格勇士，我今天還押你贏！」
四周很快響起一片笑聲。
更多人聽見羅格的名字，紛紛轉頭望來。
一名父親將年幼的孩子架在肩上，抬手指向從人群中走過的羅格。
「看見那個黑頭髮的了嗎？他和咱們一樣，都是平民。」
孩子努力伸長脖子。
「他今天還能贏嗎？」
男人沉默了片刻，隨後用力點頭。
「能。」
……
道路兩旁，呼喊他名字的人越來越多。
羅格只是向附近的人點頭示意。
羅格以前並不在意這樣的歡呼。
可當數百名素不相識的人因為他的出現而興奮時，他終於意識到，聲望有時候也是一種力量。
競技場內，今日的四強參賽者將依次出場。
科林上場時，穿著一套精良的鎖子甲，外面罩著色彩鮮明的罩袍。
看台上那些熟悉科林的伯爵部屬，立刻送上了歡呼。
平民看台中卻傳來一些噓聲，只是並不算響亮。
另外兩名參賽者也緊接著走入場內。
伊瓦爾走進場地時，神情卻比前幾日輕鬆了許多。
昨夜得到的財富，以及拿到那些產業的希望，讓壓在他身上的沉重壓力終於鬆動了一部分。
主看台上，艾丁伯爵同樣在看著場內的四名參賽者。
他的視線從幾人身上依次掠過，落到羅格那裡時，多停留了片刻。
一名親信從後方快步走來，在座椅旁俯下身體。
「大人，昨夜城西皮貨街發生了一場大規模拼殺。」
「目前發現二十餘具屍體，身份已經核實了一部分。」
艾丁伯爵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親信將聲音壓得更低，「死者大多與兄弟會有關。」
艾丁伯爵這才轉過頭。
「紅色兄弟會？」
「是。」
親信繼續稟報導：「死者集中在三棟小樓內，附近沒有發現普通居民的屍體。」
艾丁伯爵緩緩皺起眉頭。
紅色兄弟會在光嘯灣經營勢力多年，雖從不公開挑戰城堡的權威，卻掌握著不少地下渠道。
可一夜之間，他們經營多年的這處據點竟被人徹底端掉。
「誰做的？」
親信遲疑了一下才道：
「經過查證，有平民看見伊瓦爾大人帶著幾個人從附近經過。另有馬車從皮貨街離開，最後駛入了伊瓦爾宅院所在的街區。」
艾丁伯爵重新望向場內。
伊瓦爾和羅格都站在等待區域。
艾丁伯爵收回目光，語氣平穩地吩咐道：「注意維持穩定，封鎖訊息，這件事暫時不要外傳。」
親信點頭，「要不要搜查伊瓦爾大人的宅院？」
「不用。」
艾丁伯爵沒有絲毫遲疑。
競技大會還在進行，伊瓦爾又是他的封臣。
「派人通知伊瓦爾，比賽結束以後到城堡見我。」
他停頓了一下。
「讓那個叫羅格的年輕人也一起過來。」
「是。」
親信躬身退下。
……
第一場半決賽，羅格如願對陣科林。
兩人在沙地中央站定，相隔數步。
科林的目光掃過羅格的臉，很快注意到他的精神狀態並不好。
這讓他稍微安定了一些。
羅格正面擊敗黎明騎士以後，科林便知道，若是雙方都處於正常狀態，自己並沒有多少優勢。
或許是第一次進入半決賽，羅格整夜都在擔憂今日的比賽。
無論是什麼原因，只要搶到先機，自己未必沒有機會。
裁判向後退出幾步。
「開始！」
話音剛落，科林已經搶先衝出。
他右手中的鐵劍斜斜揚起，直奔羅格肩頭。
羅格手中的鐵劍也在此刻落下。
鐺！
兩柄鐵劍在低處撞在一起。
科林的攻擊被準確封住，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細微變化。
羅格卻沒有趁機反擊，只是重新拉開了一點距離。
科林的攻擊確實隱蔽，但和昨夜的生死搏殺相比，意圖還是太過清晰。
羅格很快看出了科林的打算。
對方顯然想利用他沒有休息好的弱點，逼迫他在連續防守中出現判斷失誤。
羅格的步伐卻始終沒有亂。
他左手舉盾，腳下不斷後退、側移。
有時，他甚至只用鐵劍輕輕一撥，便改變了對方劍鋒的方向。
看台上的聲音漸漸變了。
隨著時間推移，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些攻擊雖然兇猛，卻沒有一次真正落在羅格身上。
科林第三次準備發動下段攻擊時，羅格沒有再後退。
科林的鐵劍才剛開始下壓，羅格的劍已經提前落下，準確壓住劍身。
兩柄鐵劍緊貼在一起。
羅格向前踏出一步，右肩重重撞上科林胸前的木盾。
砰！
科林身體一晃。
羅格隨即擰腰轉胯，鐵劍貼著對方的武器迅速滑下，未開刃的劍鋒重重擊中科林的腿彎。
科林右腿頓時失去力量，單膝跪進沙地。
四周看台同時響起驚呼。
他咬緊牙關，正要抬劍反擊，羅格已經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羅格鐵劍由下向上揚起。
鐺！
科林手中的武器脫手飛出，旋轉著落在幾步之外。
下一刻，羅格的劍鋒停在了他的脖頸前。
從反擊開始到勝負分出，不過幾個呼吸。
科林跪在沙地上，手中已經沒有武器。
上場不過片刻，羅格便徹底擊敗了科林，這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結果。
同樣滿臉驚愕的裁判快步上前，高聲宣布：
「勝者……羅格！」
平民看台徹底沸騰。
在那些觀眾眼中，進入決賽的羅格彷佛已經拿下了冠軍。
「羅格！冠軍！」
羅格收回鐵劍，沒有理會科林震驚的目光，轉身走向參賽者通道。
通道入口處，伊瓦爾已經戴好頭盔，正活動著握劍的手腕。
場地另一側的入口處，剛多提著木盾，緩緩走入場內。
羅格經過伊瓦爾身邊時，停下腳步。
「伊瓦爾大人，能不能在決賽碰面，看你的了。」
伊瓦爾望向場中身材高大的剛多，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放心。」
「不會讓你在決賽里等太久。」
……
他平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木樑看了幾息，昨夜發生的一切才逐漸浮出腦海。
羅格撐著床板坐起，活動了幾下肩膀。
樓下早已傳來一陣忙碌的聲響。
羅格來到樓下臨時存放財物的庫房，只見金幣和銀幣已經被分裝進不同的布袋與木盆，旁邊還堆著珠寶和銀制器具。
伊瓦爾的幾名屬下蹲在箱邊。
有人負責清點錢幣，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侍從則捧著帳冊，反覆核對記錄下來的數字。
這些人顯然忙碌了一個晚上。
艾琳坐在石桌旁，身上披著一件外衣。
她臉上帶著疲憊，眼睛下方也浮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羅格大哥，你醒了？」
「嗯。」
「艾琳，你們核對了一晚上？你怎麼不休息？」
艾琳點了點頭。「羅格大哥，這麼多錢，不親自算清楚，你能放心嗎？」
不一會兒，伊瓦爾也從宅院另一側的小樓里走了出來。
看見院中那些敞開的箱子，他臉上的疲憊頓時散去了不少。
「羅格兄弟，到底多少數量，都清點出來了？」
「差不多了。」
……
院中的石桌很快擺上早飯。
熱氣騰騰的燕麥粥，切開的白麵包，還有一盤燻肉。
羅格與伊瓦爾分別坐到桌旁。
「說吧，咱們昨晚到底搬回來了多少錢？」
艾琳翻開最上面的帳冊。
「金幣已經全部清點完了。」
「一共一百四十枚長船金幣。」
伊瓦爾手裡的木勺頓時停住，羅格也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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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致兌換價格，一枚長船金幣可以兌換二百枚第納爾銀幣。
一百四十枚金幣，便是兩萬八千枚第納爾銀幣。
艾琳繼續說道：
「散裝和袋裝的第納爾銀幣，一共一萬兩千五百六十枚。」
「全部折算下來，錢幣總價值為四萬零五百六十第納爾。」
院中安靜了一瞬。
伊瓦爾將木勺放回陶碗。
「四萬多枚？」
「是的。」
艾琳翻過一頁，繼續道：「珠寶、銀器和銀錠，伊瓦爾大人的人已經按照光嘯灣現在的價格估算過。」
「如果不急著出售，保守價值四千八百六十第納爾。」
「香料、染料和布料，全部按照商人的收購價計算，價值三千七百四十第納爾。」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
「也就是說，不計算那些暫時無法兌現的票據……」
「現成財物的總價值，大約四萬九千一百六十第納爾。」
伊瓦爾沒有立刻開口，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接近五萬第納爾……」
「羅格兄弟，我這輩子參加過的戰鬥也不算少，像昨晚這麼賺錢的，還是第一次。」
「昨晚倒在小樓里的屍體，現在恐怕已經被發現了。」
伊瓦爾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
「按照咱們昨晚說好的，現成財物八二分。」
「我拿兩成的話……是多少？」
艾琳低頭看了一眼帳冊，「兩成就是九千八百三十二第納爾。」
「多少？」
「九千八百三十二。」艾琳再次念了一遍。
伊瓦爾在心中粗略算了一遍，確認數字沒有問題，臉上的笑容終於再也壓不住。
九千多枚第納爾。
即便對一名小領主來說，這也絕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如今最缺的，正是能夠立刻動用的錢。
領地需要修繕，甲冑和士兵需要重新補充，此前戰敗留下的各種欠款也需要處理。
「九千八百多第納爾……」
伊瓦爾低聲重複了一遍。
「光是這些現錢，就已經不枉咱們昨晚冒的險了。」
羅格此前剛將一萬多第納爾換成糧食等物資，手裡能夠動用的錢已經所剩無幾。
昨夜這一趟，不僅把花出去的錢全部補了回來，手中能夠動用的財富甚至已經達到進入光嘯灣以前的數倍。
艾琳卻沒有跟著兩人高興太久。
她從旁邊拿起另外幾本帳冊。
「除了這些財物，還有幾本帳冊有問題。」
「什麼問題？」羅格問道。
艾琳翻開其中一本：「這裡面記錄的不是普通貨物。」
她將帳冊推到羅格與伊瓦爾中間。
艾琳伸出手指，點在其中一行，「成年男子三人，北港裝船，一百二十枚第納爾。」
「年輕女子兩人，還有關於孩子的記錄……」
艾琳的聲音低了下來：「這些都是被販賣到別處的奴隸……」
「帳冊里還記錄了偽造欠債契約、刺殺委託，以及沒有向商會和港口登記的貨物。」
伊瓦爾放下木勺，接過帳冊翻了幾頁，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綁架自由民，再把他們偽造成欠債奴隸。」
「這些事情即便鬧到伯爵大人面前，兄弟會也不可能洗脫罪名。」
「這些東西，足夠證明昨晚那些人的身份了。」
「至少沒人能說，咱們只是為了搶奪財物，擅自闖入民宅殺人。」
艾琳重新拿回帳冊，她又從帳冊下方抽出一疊折起的羊皮紙。
「還有這些。」
伊瓦爾接過最上面的一張。
剛看清上面的內容，他臉上的神情便再次變了。
「地契？」
艾琳點頭。
「我們總共找到三處宅院的地契。」
「一間酒館。」
「還有七間不同的鋪子。」
伊瓦爾迅速檢視剩下的羊皮紙。
有些地契蓋著光嘯灣領主府的印章，有些只有私人簽名與擔保人的標記。
即便只有其中一部分能夠得到承認，涉及的產業價值也相當驚人。
現錢只能花一次。
酒館和鋪子，卻能不斷產生收益。
「這些地方現在都還在經營？」羅格問道。
伊瓦爾翻看著其中幾份經營記錄。
「從這些記錄來看，應該還在經營。不過，拿到地契不代表這些產業立刻就是咱們的。」
「有些登記在那名兄弟會掌柜名下，有些由外人代持……」
他放下羊皮紙，臉上的喜色終於稍稍收斂。
「這些東西，最後能夠真正拿下一半，就已經算運氣不錯。」
伊瓦爾拿起三處宅院與酒館的地契。
「這些產業有機會真正變成我的東西。」
「不過，這些產業價值越大，想搶的人也會越多。」
「想真正拿到手，還要費一番手腳。」
……
早餐結束後，羅格把維吉爾叫到了院中。
昨夜維吉爾同樣參與了行動，卻沒跟著眾人休息多久，此刻已經重新穿戴整齊。
羅格將幾份採購憑證，以及寫著倉房地址的紙張遞了過去。
「城外的車隊還在等著，今天由你帶人去接收糧食。」
維吉爾接過憑證。
「糧食裝完以後，直接護送車隊回營地。」
維吉爾點了點頭。
羅格繼續道：「每一批糧食都要從中層和底層抽取糧袋檢查。裝車以前，再重新核對一遍數量。」
說到這裡，羅格停頓了一下。
「這些糧食，是營地接下來幾個月的命。」
維吉爾的神情隨之認真起來。
「明白。」
「我會把東西安全送回去。」
維吉爾很快挑出幾名可靠的隊員，沒過多久，便帶著他們離開了宅院。
等一切安排妥當，距離競技大會開始已經沒有多少時間。
羅格換上比賽所需的甲衣，伊瓦爾也重新整理好裝備。
……
今天的競技場比前日更加擁擠。
眾人還沒走到入口，遠處層層疊疊的喧鬧聲便已經傳了過來。
許多人專程從碼頭、商鋪和城外趕來，將通往競技場的道路擠得水泄不通。
前天，羅格正面擊敗了一名黎明騎士。
不過一天多，這個訊息便已經傳遍了光嘯灣大半個城區。
那些沒能親眼看見的人，今日也想知道，這個平民出身的年輕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羅格一行人剛到競技場附近，就有人認出了他。
「羅格勇士！」
一名水手站在人群外圍，高高揮舞著手裡的帽子。
羅格循聲望去，發現那人正是昨夜雙斧酒館裡的酒客。
在他身旁，還站著幾名碼頭工人。
見羅格轉過頭來，幾人頓時更加興奮。
「昨晚就等著看你了！」
「今天一定要獲勝！」
旁邊一個滿臉鬍鬚的男人高高舉起錢袋。
「羅格勇士，我今天還押你贏！」
四周很快響起一片笑聲。
更多人聽見羅格的名字，紛紛轉頭望來。
一名父親將年幼的孩子架在肩上，抬手指向從人群中走過的羅格。
「看見那個黑頭髮的了嗎？他和咱們一樣，都是平民。」
孩子努力伸長脖子。
「他今天還能贏嗎？」
男人沉默了片刻，隨後用力點頭。
「能。」
……
道路兩旁，呼喊他名字的人越來越多。
羅格只是向附近的人點頭示意。
羅格以前並不在意這樣的歡呼。
可當數百名素不相識的人因為他的出現而興奮時，他終於意識到，聲望有時候也是一種力量。
競技場內，今日的四強參賽者將依次出場。
科林上場時，穿著一套精良的鎖子甲，外面罩著色彩鮮明的罩袍。
看台上那些熟悉科林的伯爵部屬，立刻送上了歡呼。
平民看台中卻傳來一些噓聲，只是並不算響亮。
另外兩名參賽者也緊接著走入場內。
伊瓦爾走進場地時，神情卻比前幾日輕鬆了許多。
昨夜得到的財富，以及拿到那些產業的希望，讓壓在他身上的沉重壓力終於鬆動了一部分。
主看台上，艾丁伯爵同樣在看著場內的四名參賽者。
他的視線從幾人身上依次掠過，落到羅格那裡時，多停留了片刻。
一名親信從後方快步走來，在座椅旁俯下身體。
「大人，昨夜城西皮貨街發生了一場大規模拼殺。」
「目前發現二十餘具屍體，身份已經核實了一部分。」
艾丁伯爵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親信將聲音壓得更低，「死者大多與兄弟會有關。」
艾丁伯爵這才轉過頭。
「紅色兄弟會？」
「是。」
親信繼續稟報導：「死者集中在三棟小樓內，附近沒有發現普通居民的屍體。」
艾丁伯爵緩緩皺起眉頭。
紅色兄弟會在光嘯灣經營勢力多年，雖從不公開挑戰城堡的權威，卻掌握著不少地下渠道。
可一夜之間，他們經營多年的這處據點竟被人徹底端掉。
「誰做的？」
親信遲疑了一下才道：
「經過查證，有平民看見伊瓦爾大人帶著幾個人從附近經過。另有馬車從皮貨街離開，最後駛入了伊瓦爾宅院所在的街區。」
艾丁伯爵重新望向場內。
伊瓦爾和羅格都站在等待區域。
艾丁伯爵收回目光，語氣平穩地吩咐道：「注意維持穩定，封鎖訊息，這件事暫時不要外傳。」
親信點頭，「要不要搜查伊瓦爾大人的宅院？」
「不用。」
艾丁伯爵沒有絲毫遲疑。
競技大會還在進行，伊瓦爾又是他的封臣。
「派人通知伊瓦爾，比賽結束以後到城堡見我。」
他停頓了一下。
「讓那個叫羅格的年輕人也一起過來。」
「是。」
親信躬身退下。
……
第一場半決賽，羅格如願對陣科林。
兩人在沙地中央站定，相隔數步。
科林的目光掃過羅格的臉，很快注意到他的精神狀態並不好。
這讓他稍微安定了一些。
羅格正面擊敗黎明騎士以後，科林便知道，若是雙方都處於正常狀態，自己並沒有多少優勢。
或許是第一次進入半決賽，羅格整夜都在擔憂今日的比賽。
無論是什麼原因，只要搶到先機，自己未必沒有機會。
裁判向後退出幾步。
「開始！」
話音剛落，科林已經搶先衝出。
他右手中的鐵劍斜斜揚起，直奔羅格肩頭。
羅格手中的鐵劍也在此刻落下。
鐺！
兩柄鐵劍在低處撞在一起。
科林的攻擊被準確封住，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細微變化。
羅格卻沒有趁機反擊，只是重新拉開了一點距離。
科林的攻擊確實隱蔽，但和昨夜的生死搏殺相比，意圖還是太過清晰。
羅格很快看出了科林的打算。
對方顯然想利用他沒有休息好的弱點，逼迫他在連續防守中出現判斷失誤。
羅格的步伐卻始終沒有亂。
他左手舉盾，腳下不斷後退、側移。
有時，他甚至只用鐵劍輕輕一撥，便改變了對方劍鋒的方向。
看台上的聲音漸漸變了。
隨著時間推移，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些攻擊雖然兇猛，卻沒有一次真正落在羅格身上。
科林第三次準備發動下段攻擊時，羅格沒有再後退。
科林的鐵劍才剛開始下壓，羅格的劍已經提前落下，準確壓住劍身。
兩柄鐵劍緊貼在一起。
羅格向前踏出一步，右肩重重撞上科林胸前的木盾。
砰！
科林身體一晃。
羅格隨即擰腰轉胯，鐵劍貼著對方的武器迅速滑下，未開刃的劍鋒重重擊中科林的腿彎。
科林右腿頓時失去力量，單膝跪進沙地。
四周看台同時響起驚呼。
他咬緊牙關，正要抬劍反擊，羅格已經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羅格鐵劍由下向上揚起。
鐺！
科林手中的武器脫手飛出，旋轉著落在幾步之外。
下一刻，羅格的劍鋒停在了他的脖頸前。
從反擊開始到勝負分出，不過幾個呼吸。
科林跪在沙地上，手中已經沒有武器。
上場不過片刻，羅格便徹底擊敗了科林，這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結果。
同樣滿臉驚愕的裁判快步上前，高聲宣布：
「勝者……羅格！」
平民看台徹底沸騰。
在那些觀眾眼中，進入決賽的羅格彷佛已經拿下了冠軍。
「羅格！冠軍！」
羅格收回鐵劍，沒有理會科林震驚的目光，轉身走向參賽者通道。
通道入口處，伊瓦爾已經戴好頭盔，正活動著握劍的手腕。
場地另一側的入口處，剛多提著木盾，緩緩走入場內。
羅格經過伊瓦爾身邊時，停下腳步。
「伊瓦爾大人，能不能在決賽碰面，看你的了。」
伊瓦爾望向場中身材高大的剛多，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放心。」
「不會讓你在決賽里等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