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並非不可戰勝
當黎明騎士阿爾瑪從參賽者通道中走出來時，平民看台上的喧鬧聲迅速低沉了下去。
許多人並不認識阿爾瑪。
他們叫不出這位黎明騎士的名字，也不清楚他曾經參加過哪些戰鬥。
但他們認識那身銀白色的全身板甲、認識胸甲上用金色紋路勾勒出的女神頭像。
那是阿斯特莉亞的聖徽，黎明騎士團侍奉的女神。
陽光從競技場上方照落，銀白色的甲片反射出耀眼光芒。
這樣的甲冑，本該讓人聯想到光明、正義與榮耀。
可真正坐在看台上的平民們望著那道銀白色身影，眼底浮現出來的卻是忌憚，甚至是恐懼！
看台上，幾名碼頭工人原本還在高聲議論上一場吉斯與科林的比賽。
其中一名滿臉胡茬的男人剛才還在拍著大腿，懊惱吉斯只差一點便能贏下來。
可等阿爾瑪走到陽光下，他立刻收起了聲音，身體也不自覺地向後靠了靠。
旁邊一人盯著賽場，壓低嗓音道：「去年南邊那個村子，你們還記得嗎？」
「哪個村子？」
「就是靠近舊鹽場的那個。」
最先開口的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聽說有一戶人家，從屋子裡搜出了一本舊書。」
「這些黎明騎士說，那是異端的書。」
「然後呢？」
「還能有什麼然後？」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那一家三口，全被綁上木架，給活活燒死了！」
旁邊幾人的臉色同時發生了變化。
一名年紀稍輕的碼頭工人下意識問道：「真是異端？」
「異端個屁。」胡茬男人忍不住罵了一句。
「那家人聽說連字都認不全。
那本書還是男主人在路邊撿回來的，說是應該能賣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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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些騎士去了以後，根本不聽他們解釋。」
「說燒就燒，幾個平民，就這麼白死了。」
「這些黎明騎士真的是……」
他的同伴立刻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
阿爾瑪似乎並未察覺看台上的變化。
又或者說，他察覺到了，卻並不在意。
他沿著沙地一路來到場地中央，停下腳步。
左手提著一面競技場統一提供的厚木盾，右手握著一柄鈍口鐵劍。
那面木盾握在他手裡，顯得有些狹小。
阿爾瑪略微轉動手腕，試了試鐵劍的重量，隨即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參賽者通道。
主看台上，艾丁伯爵的視線從阿爾瑪身上移開，掃過明顯安靜下來的平民區域。
他的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
黎明騎士團長年駐紮於光嘯灣附近。
無論是清剿山林中的盜匪，追捕隱藏在村鎮裡的異端，亦或是應對偶爾從海岸登陸的敵人，這支騎士團都能發揮極大的作用。
艾丁伯爵需要他們的武力。
他也願意給予他們一定程度上的支援。
可黎明騎士團在領民中究竟是什麼名聲，他同樣心知肚明。
這些騎士過於狂熱。
他們將信仰看得比律法更重，也比普通人的性命更重。
黎明騎士團的行事方式確實讓部分領民不滿。
但他們掌握的力量，也讓艾丁伯爵無法輕易捨棄這份合作……
賽場另一側的通道中，羅格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相比阿爾瑪出場時的耀眼，他顯得太過普通。
身上依舊是那套不起眼的鎖子甲。
暗沉的金屬鎖環貼在皮甲外側，沒有華麗裝飾，也沒有任何足以證明尊貴身份的紋章。
他只是一介平民。
他左手同樣是一面木盾，右手握著一柄沒有開刃的比賽鐵劍。
僅從外表來看，羅格與競技場裡那些依靠勇氣和運氣走到這裡的普通戰士沒有太大區別。
而站在他對面的，卻是一名真正的黎明騎士。
不少人的心情重新沉了下去。
即便先前已經有人見過羅格戰鬥，也知道他投擲很準，劍術同樣出眾，可雙方的裝備差距實在太大。
未開刃的鐵劍砍在全身板甲上，很難形成真正有效的傷害。
許多人幾乎不知道羅格究竟要如何贏下這場比賽……
羅格沿著沙地向前走去，場地中央，兩人相隔數步站定。
阿爾瑪的銀色巨盔微微轉動。
狹長的觀察孔中，看不見任何表情。
羅格沒有急著調整武器。
洞察視角已經在他的意識中無聲展開。
周圍嘈雜的聲音似乎在這一刻變得遙遠。
阿爾瑪的站姿、呼吸、握劍方式，以及甲片之間最細微的起伏，全都清晰映入羅格眼中。
左側木盾斜斜護住胸腹，鐵劍垂落於身體右側。
雙腳一前一後，重心略微壓低。
這名黎明騎士已然擺好戰鬥架勢，顯然沒有輕敵。
無論從哪個方向發動攻擊，阿爾瑪都能迅速調整盾牌和劍鋒，封鎖羅格可能出現的位置。
這是一套極其穩固的起手姿勢。
至少從這一點來看，眼前這名黎明騎士並非只會依靠甲冑和力量戰鬥的莽夫……
裁判站在兩人側面。
他先看了看阿爾瑪，又看了看羅格，確認雙方已經準備完畢，隨即向後退出幾步。
「開始！」
聲音落下的瞬間，阿爾瑪向前邁出一步。
沒有過多試探，銀白色的身影徑直壓向羅格。
他手中的鐵劍斜斬落下。
羅格沒有後退，他左臂抬起，木盾向外傾斜進行格擋。
下一刻，鐵劍重重砸在盾面上。
羅格只覺得一股龐大的力量沿著盾牌湧入左臂。
手腕、手肘、肩膀同時一震，盾牌並未完全擋住那股力量。
平民看台上驟然響起一片短促的吸氣聲。
剛才那一劍落下時，許多人甚至以為羅格會被連人帶盾一起被砸翻。
「接住了？」有人忍不住喊道。
「他正面接住了黎明騎士的一劍？」
「這力氣……」
主看台附近，一名頭髮花白的老騎士微微眯起眼睛。
「他沒有硬接。」艾丁伯爵轉頭看了他一眼。
老騎士的視線停留在羅格腳下。
「盾牌接觸鐵劍時，他改變了盾面的角度。」
「阿爾瑪騎士的一部分力量被他引向了旁邊。」
艾丁伯爵重新看向賽場。
「反應倒是挺快。」
場地中央，阿爾瑪同樣看了一眼羅格。
銀色巨盔遮住了他的表情。
緊接著，他的手腕猛然翻轉，劍鋒由下至上，橫掃羅格腰側。
這一劍來得極快。
羅格左側的木盾尚未完全收回，腰腹似乎已經暴露在鐵劍的攻擊範圍內。
可在阿爾瑪改變動作之前，羅格右手中的鐵劍已經貼住了對方的劍身。
兩柄鐵劍摩擦著向上移動。
刺耳的金屬聲中，羅格手腕忽然一轉。
原本順著對方劍身滑動的鐵劍猛然揚起，越過木盾邊緣，重重抽在阿爾瑪右側肩甲上。
鐺！
聲音清脆。
阿爾瑪肩膀輕輕晃了一下，銀白色肩甲上只留下一道淺淡灰痕。
這讓騎士心中略微不悅。
對方明知普通攻擊難以突破他的甲冑，卻依舊選擇攻擊甲冑部位……
羅格沒有繼續進攻，他重新拉開距離。
左臂在剛才的砸擊中有些酸麻。
阿爾瑪這名騎士的力量確實很強。
對方的戰鬥經驗和武器熟練度同樣不弱。
即便穿著沉重的全身板甲，在第一次攻擊被卸開以後，依舊能快速銜接第二次橫掃。
如果剛才羅格只想著後退，那柄鐵劍很可能已經砸在了他的腰上。
可兩次短暫交鋒，也讓羅格確認了一件事。
阿爾瑪很強，但這種強，還沒有強到令他無法應對的地步！
……
阿爾瑪重新抬起鐵劍。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以穩定的步伐緩慢向前逼近。
銀白色戰靴踩入沙地。
顯得沉重，卻不遲緩。
羅格左手握緊了木盾，同樣向前邁出半步。
就在雙方距離縮短到三步以內時，羅格突然發動進攻。
他右腳蹬地。
身體從木盾後方迅速衝出，手中鐵劍直刺阿爾瑪面門。
阿爾瑪左手木盾向內收攏，精準擋住鐵劍。
他反應極快，在羅格繞向右側時，他手中的鐵劍已經順勢滑下，試圖封鎖羅格繼續前進的路線。
羅格卻像是早已知道鐵劍會落向哪裡。
身體略微俯低，從阿爾瑪右側一穿而過。
兩人的位置瞬間交換。
看台上霎時間傳來一陣驚呼聲。
普通觀眾只看見羅格貼著阿爾瑪的鐵劍鑽了出去。
只差一點，劍鋒便會落在他的頭頂。
可真正懂得戰鬥的人，看到的卻完全不同。
從羅格主動進攻開始，他的每一步都沒有絲毫慌亂，所有動作連線得極其順暢。
就像在發動進攻以前，他已經知道阿爾瑪會如何防守，又會如何反擊。
貴族席靠前的位置，剛多首領原本雙臂抱在胸前，身體靠著椅背。
在他看來，這場比賽的實力差距十分明顯。
羅格或許能依靠速度支撐一段時間，可面對身穿全身板甲的黎明騎士，失敗只是早晚的問題。
此時，他的身體已經不知不覺向前傾出。
目光牢牢跟隨著羅格的腳步。
「這個年輕人不錯。」
「速度確實很快。」
坐在旁邊的隨從跟著點頭。
剛多首領卻又搖了搖頭。
「不只是快。」
「他甚至知道下一步應該往哪裡走。」
場地中，阿爾瑪再次發動進攻，他迅速轉動身體，木盾從左側橫撞而來。
羅格後退半步，盾牌護住胸前。
兩面木盾重重相撞，羅格向後退了幾步。
阿爾瑪沒有給他喘息機會。
鐵劍再次砸落。
一次接一次……
場地中央的金屬碰撞聲變得越來越密集。
阿爾瑪顯然已經意識到，簡單的攻擊很難擊中羅格。
他的進攻節奏迅速加快，鐵劍從不同角度連續落下。
每一次攻擊之間的空隙都極短，根本不給羅格組織反擊的機會。
羅格也不再主動出劍。
他的腳步開始不斷後退。
有時舉盾阻擋，有時側身避讓，有時用鐵劍貼住阿爾瑪的武器，將原本落向胸口的攻擊引到一旁。
可從平民看台的方向望去，羅格似乎已經被徹底壓制。
銀白色板甲的黎明騎士不斷向前壓進。
羅格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當場擊倒。
人們剛剛升起的期待重新低落。
有人抿住嘴唇，雙手緊緊握住。
「還是不行嗎？」
「那可是黎明騎士……能撐這麼久已經很厲害了。」
「換成普通人，第一劍就倒了。」
阿爾瑪依靠更強的力量繼續向前擠壓。
戰靴一步步踏入沙地，試圖將羅格納入自己鐵劍的攻擊範圍。
阿爾瑪右手鐵劍從盾牌後方揚起，沒有砍向身體，而是用沉重的劍柄直擊羅格頭部。
如此近的距離，幾乎沒有躲避空間。
可在劍柄落下以前，羅格左肩突然向前。
他沒有試圖擺脫阿爾瑪的擠壓，反而主動撞在對方的木盾上。
碰撞發生的同時，羅格右腳已經悄無聲息地插入阿爾瑪雙腳之間。
腰胯轉動，肩膀猛然向上一頂。
阿爾瑪原本穩固的身體忽然一晃。
由於正在持續向前用力，他的大部分重心都壓在前方，，羅格這一頂沒有將他撞開，卻讓他那身沉重板甲第一次出現明顯傾斜。
原本砸向羅格頭部的劍柄也跟著偏向一旁。
羅格立刻抽身後退。
另一側看台上，拉格納早已憋得滿臉通紅。
他再也忍不住，直接從木凳上站了起來。
「羅格老大！打倒他！」
附近的人紛紛轉頭看了他一眼，拉格納卻根本不在意。
他雙拳緊握，身體用力向前探出，恨不得自己也衝進場地。
阿爾瑪的進攻依舊沉穩而凌厲。
洞察視角始終籠罩著對方，羅格卻已經看得越來越清楚。
阿爾瑪右腳踩入沙地時，靴底邊緣會出現輕微下陷。
改變攻擊方向時，腰部甲片之間的鎖環會提前繃緊。
這些變化發生得極快。
快到普通人即便盯著看，也來不及分辨其中的區別。
可在羅格眼中，一切動作都被清晰拆解。
阿爾瑪的攻擊雖然迅速，但每一次發力之前，身體都會出現極細微的變化。
這些變化，讓羅格能夠提前判斷他的攻擊方向。
肩甲移動、腳步調整……
羅格的身體也能在判斷完成的一瞬間，作出最準確的應對。
他不再是單純依靠速度強行躲開。
而是在對方完成攻擊以前，提前占據最合適的位置。
羅格又一次側身避過劈砍。
阿爾瑪鐵劍貼著他的胸前划過，羅格只退了半步，盾牌順勢向外一撥，將阿爾瑪後續的進攻推向一旁。
短暫交鋒間，羅格終於徹底摸清了對方的水平。
阿爾瑪的全身板甲並未讓他變得遲鈍。
長期訓練讓他適應了甲冑的重量，普通戰士穿上這身裝備以後，或許連奔跑和轉身都十分困難，阿爾瑪卻依舊能夠完成快速連擊。
可那身甲冑終究存在重量。
它保護了阿爾瑪的身體，也影響著他的橫向移動和重心調整。
在前後推進時，這種影響並不明顯。
一旦需要連續改變方向，或者在攻擊途中突然收回力量，沉重的甲冑便會讓他的動作出現細微遲滯。
羅格很清楚，真正的黎明騎士，最可怕的並不是站在地面上的現在。
而是在戰場上騎槍衝鋒的時候。
真正的戰場上，正面迎接這樣一名重灌騎士絕不是明智選擇。
可這裡不是戰場。
他沒有披甲戰馬、沒有騎槍。
他只是同樣腳踩在這片鬆軟的沙地上。
步戰狀態下的阿爾瑪，並沒有形成足以碾壓羅格的優勢。
……
許多人並不認識阿爾瑪。
他們叫不出這位黎明騎士的名字，也不清楚他曾經參加過哪些戰鬥。
但他們認識那身銀白色的全身板甲、認識胸甲上用金色紋路勾勒出的女神頭像。
那是阿斯特莉亞的聖徽，黎明騎士團侍奉的女神。
陽光從競技場上方照落，銀白色的甲片反射出耀眼光芒。
這樣的甲冑，本該讓人聯想到光明、正義與榮耀。
可真正坐在看台上的平民們望著那道銀白色身影，眼底浮現出來的卻是忌憚，甚至是恐懼！
看台上，幾名碼頭工人原本還在高聲議論上一場吉斯與科林的比賽。
其中一名滿臉胡茬的男人剛才還在拍著大腿，懊惱吉斯只差一點便能贏下來。
可等阿爾瑪走到陽光下，他立刻收起了聲音，身體也不自覺地向後靠了靠。
旁邊一人盯著賽場，壓低嗓音道：「去年南邊那個村子，你們還記得嗎？」
「哪個村子？」
「就是靠近舊鹽場的那個。」
最先開口的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聽說有一戶人家，從屋子裡搜出了一本舊書。」
「這些黎明騎士說，那是異端的書。」
「然後呢？」
「還能有什麼然後？」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那一家三口，全被綁上木架，給活活燒死了！」
旁邊幾人的臉色同時發生了變化。
一名年紀稍輕的碼頭工人下意識問道：「真是異端？」
「異端個屁。」胡茬男人忍不住罵了一句。
「那家人聽說連字都認不全。
那本書還是男主人在路邊撿回來的，說是應該能賣點錢。」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結果這些騎士去了以後，根本不聽他們解釋。」
「說燒就燒，幾個平民，就這麼白死了。」
「這些黎明騎士真的是……」
他的同伴立刻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
阿爾瑪似乎並未察覺看台上的變化。
又或者說，他察覺到了，卻並不在意。
他沿著沙地一路來到場地中央，停下腳步。
左手提著一面競技場統一提供的厚木盾，右手握著一柄鈍口鐵劍。
那面木盾握在他手裡，顯得有些狹小。
阿爾瑪略微轉動手腕，試了試鐵劍的重量，隨即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參賽者通道。
主看台上，艾丁伯爵的視線從阿爾瑪身上移開，掃過明顯安靜下來的平民區域。
他的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
黎明騎士團長年駐紮於光嘯灣附近。
無論是清剿山林中的盜匪，追捕隱藏在村鎮裡的異端，亦或是應對偶爾從海岸登陸的敵人，這支騎士團都能發揮極大的作用。
艾丁伯爵需要他們的武力。
他也願意給予他們一定程度上的支援。
可黎明騎士團在領民中究竟是什麼名聲，他同樣心知肚明。
這些騎士過於狂熱。
他們將信仰看得比律法更重，也比普通人的性命更重。
黎明騎士團的行事方式確實讓部分領民不滿。
但他們掌握的力量，也讓艾丁伯爵無法輕易捨棄這份合作……
賽場另一側的通道中，羅格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相比阿爾瑪出場時的耀眼，他顯得太過普通。
身上依舊是那套不起眼的鎖子甲。
暗沉的金屬鎖環貼在皮甲外側，沒有華麗裝飾，也沒有任何足以證明尊貴身份的紋章。
他只是一介平民。
他左手同樣是一面木盾，右手握著一柄沒有開刃的比賽鐵劍。
僅從外表來看，羅格與競技場裡那些依靠勇氣和運氣走到這裡的普通戰士沒有太大區別。
而站在他對面的，卻是一名真正的黎明騎士。
不少人的心情重新沉了下去。
即便先前已經有人見過羅格戰鬥，也知道他投擲很準，劍術同樣出眾，可雙方的裝備差距實在太大。
未開刃的鐵劍砍在全身板甲上，很難形成真正有效的傷害。
許多人幾乎不知道羅格究竟要如何贏下這場比賽……
羅格沿著沙地向前走去，場地中央，兩人相隔數步站定。
阿爾瑪的銀色巨盔微微轉動。
狹長的觀察孔中，看不見任何表情。
羅格沒有急著調整武器。
洞察視角已經在他的意識中無聲展開。
周圍嘈雜的聲音似乎在這一刻變得遙遠。
阿爾瑪的站姿、呼吸、握劍方式，以及甲片之間最細微的起伏，全都清晰映入羅格眼中。
左側木盾斜斜護住胸腹，鐵劍垂落於身體右側。
雙腳一前一後，重心略微壓低。
這名黎明騎士已然擺好戰鬥架勢，顯然沒有輕敵。
無論從哪個方向發動攻擊，阿爾瑪都能迅速調整盾牌和劍鋒，封鎖羅格可能出現的位置。
這是一套極其穩固的起手姿勢。
至少從這一點來看，眼前這名黎明騎士並非只會依靠甲冑和力量戰鬥的莽夫……
裁判站在兩人側面。
他先看了看阿爾瑪，又看了看羅格，確認雙方已經準備完畢，隨即向後退出幾步。
「開始！」
聲音落下的瞬間，阿爾瑪向前邁出一步。
沒有過多試探，銀白色的身影徑直壓向羅格。
他手中的鐵劍斜斬落下。
羅格沒有後退，他左臂抬起，木盾向外傾斜進行格擋。
下一刻，鐵劍重重砸在盾面上。
羅格只覺得一股龐大的力量沿著盾牌湧入左臂。
手腕、手肘、肩膀同時一震，盾牌並未完全擋住那股力量。
平民看台上驟然響起一片短促的吸氣聲。
剛才那一劍落下時，許多人甚至以為羅格會被連人帶盾一起被砸翻。
「接住了？」有人忍不住喊道。
「他正面接住了黎明騎士的一劍？」
「這力氣……」
主看台附近，一名頭髮花白的老騎士微微眯起眼睛。
「他沒有硬接。」艾丁伯爵轉頭看了他一眼。
老騎士的視線停留在羅格腳下。
「盾牌接觸鐵劍時，他改變了盾面的角度。」
「阿爾瑪騎士的一部分力量被他引向了旁邊。」
艾丁伯爵重新看向賽場。
「反應倒是挺快。」
場地中央，阿爾瑪同樣看了一眼羅格。
銀色巨盔遮住了他的表情。
緊接著，他的手腕猛然翻轉，劍鋒由下至上，橫掃羅格腰側。
這一劍來得極快。
羅格左側的木盾尚未完全收回，腰腹似乎已經暴露在鐵劍的攻擊範圍內。
可在阿爾瑪改變動作之前，羅格右手中的鐵劍已經貼住了對方的劍身。
兩柄鐵劍摩擦著向上移動。
刺耳的金屬聲中，羅格手腕忽然一轉。
原本順著對方劍身滑動的鐵劍猛然揚起，越過木盾邊緣，重重抽在阿爾瑪右側肩甲上。
鐺！
聲音清脆。
阿爾瑪肩膀輕輕晃了一下，銀白色肩甲上只留下一道淺淡灰痕。
這讓騎士心中略微不悅。
對方明知普通攻擊難以突破他的甲冑，卻依舊選擇攻擊甲冑部位……
羅格沒有繼續進攻，他重新拉開距離。
左臂在剛才的砸擊中有些酸麻。
阿爾瑪這名騎士的力量確實很強。
對方的戰鬥經驗和武器熟練度同樣不弱。
即便穿著沉重的全身板甲，在第一次攻擊被卸開以後，依舊能快速銜接第二次橫掃。
如果剛才羅格只想著後退，那柄鐵劍很可能已經砸在了他的腰上。
可兩次短暫交鋒，也讓羅格確認了一件事。
阿爾瑪很強，但這種強，還沒有強到令他無法應對的地步！
……
阿爾瑪重新抬起鐵劍。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以穩定的步伐緩慢向前逼近。
銀白色戰靴踩入沙地。
顯得沉重，卻不遲緩。
羅格左手握緊了木盾，同樣向前邁出半步。
就在雙方距離縮短到三步以內時，羅格突然發動進攻。
他右腳蹬地。
身體從木盾後方迅速衝出，手中鐵劍直刺阿爾瑪面門。
阿爾瑪左手木盾向內收攏，精準擋住鐵劍。
他反應極快，在羅格繞向右側時，他手中的鐵劍已經順勢滑下，試圖封鎖羅格繼續前進的路線。
羅格卻像是早已知道鐵劍會落向哪裡。
身體略微俯低，從阿爾瑪右側一穿而過。
兩人的位置瞬間交換。
看台上霎時間傳來一陣驚呼聲。
普通觀眾只看見羅格貼著阿爾瑪的鐵劍鑽了出去。
只差一點，劍鋒便會落在他的頭頂。
可真正懂得戰鬥的人，看到的卻完全不同。
從羅格主動進攻開始，他的每一步都沒有絲毫慌亂，所有動作連線得極其順暢。
就像在發動進攻以前，他已經知道阿爾瑪會如何防守，又會如何反擊。
貴族席靠前的位置，剛多首領原本雙臂抱在胸前，身體靠著椅背。
在他看來，這場比賽的實力差距十分明顯。
羅格或許能依靠速度支撐一段時間，可面對身穿全身板甲的黎明騎士，失敗只是早晚的問題。
此時，他的身體已經不知不覺向前傾出。
目光牢牢跟隨著羅格的腳步。
「這個年輕人不錯。」
「速度確實很快。」
坐在旁邊的隨從跟著點頭。
剛多首領卻又搖了搖頭。
「不只是快。」
「他甚至知道下一步應該往哪裡走。」
場地中，阿爾瑪再次發動進攻，他迅速轉動身體，木盾從左側橫撞而來。
羅格後退半步，盾牌護住胸前。
兩面木盾重重相撞，羅格向後退了幾步。
阿爾瑪沒有給他喘息機會。
鐵劍再次砸落。
一次接一次……
場地中央的金屬碰撞聲變得越來越密集。
阿爾瑪顯然已經意識到，簡單的攻擊很難擊中羅格。
他的進攻節奏迅速加快，鐵劍從不同角度連續落下。
每一次攻擊之間的空隙都極短，根本不給羅格組織反擊的機會。
羅格也不再主動出劍。
他的腳步開始不斷後退。
有時舉盾阻擋，有時側身避讓，有時用鐵劍貼住阿爾瑪的武器，將原本落向胸口的攻擊引到一旁。
可從平民看台的方向望去，羅格似乎已經被徹底壓制。
銀白色板甲的黎明騎士不斷向前壓進。
羅格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當場擊倒。
人們剛剛升起的期待重新低落。
有人抿住嘴唇，雙手緊緊握住。
「還是不行嗎？」
「那可是黎明騎士……能撐這麼久已經很厲害了。」
「換成普通人，第一劍就倒了。」
阿爾瑪依靠更強的力量繼續向前擠壓。
戰靴一步步踏入沙地，試圖將羅格納入自己鐵劍的攻擊範圍。
阿爾瑪右手鐵劍從盾牌後方揚起，沒有砍向身體，而是用沉重的劍柄直擊羅格頭部。
如此近的距離，幾乎沒有躲避空間。
可在劍柄落下以前，羅格左肩突然向前。
他沒有試圖擺脫阿爾瑪的擠壓，反而主動撞在對方的木盾上。
碰撞發生的同時，羅格右腳已經悄無聲息地插入阿爾瑪雙腳之間。
腰胯轉動，肩膀猛然向上一頂。
阿爾瑪原本穩固的身體忽然一晃。
由於正在持續向前用力，他的大部分重心都壓在前方，，羅格這一頂沒有將他撞開，卻讓他那身沉重板甲第一次出現明顯傾斜。
原本砸向羅格頭部的劍柄也跟著偏向一旁。
羅格立刻抽身後退。
另一側看台上，拉格納早已憋得滿臉通紅。
他再也忍不住，直接從木凳上站了起來。
「羅格老大！打倒他！」
附近的人紛紛轉頭看了他一眼，拉格納卻根本不在意。
他雙拳緊握，身體用力向前探出，恨不得自己也衝進場地。
阿爾瑪的進攻依舊沉穩而凌厲。
洞察視角始終籠罩著對方，羅格卻已經看得越來越清楚。
阿爾瑪右腳踩入沙地時，靴底邊緣會出現輕微下陷。
改變攻擊方向時，腰部甲片之間的鎖環會提前繃緊。
這些變化發生得極快。
快到普通人即便盯著看，也來不及分辨其中的區別。
可在羅格眼中，一切動作都被清晰拆解。
阿爾瑪的攻擊雖然迅速，但每一次發力之前，身體都會出現極細微的變化。
這些變化，讓羅格能夠提前判斷他的攻擊方向。
肩甲移動、腳步調整……
羅格的身體也能在判斷完成的一瞬間，作出最準確的應對。
他不再是單純依靠速度強行躲開。
而是在對方完成攻擊以前，提前占據最合適的位置。
羅格又一次側身避過劈砍。
阿爾瑪鐵劍貼著他的胸前划過，羅格只退了半步，盾牌順勢向外一撥，將阿爾瑪後續的進攻推向一旁。
短暫交鋒間，羅格終於徹底摸清了對方的水平。
阿爾瑪的全身板甲並未讓他變得遲鈍。
長期訓練讓他適應了甲冑的重量，普通戰士穿上這身裝備以後，或許連奔跑和轉身都十分困難，阿爾瑪卻依舊能夠完成快速連擊。
可那身甲冑終究存在重量。
它保護了阿爾瑪的身體，也影響著他的橫向移動和重心調整。
在前後推進時，這種影響並不明顯。
一旦需要連續改變方向，或者在攻擊途中突然收回力量，沉重的甲冑便會讓他的動作出現細微遲滯。
羅格很清楚，真正的黎明騎士，最可怕的並不是站在地面上的現在。
而是在戰場上騎槍衝鋒的時候。
真正的戰場上，正面迎接這樣一名重灌騎士絕不是明智選擇。
可這裡不是戰場。
他沒有披甲戰馬、沒有騎槍。
他只是同樣腳踩在這片鬆軟的沙地上。
步戰狀態下的阿爾瑪，並沒有形成足以碾壓羅格的優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