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光與暗之間
斯林大媽回到自己房間。
屋裡點著一盞燭台，昏黃的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艾琳正待在屋裡，坐在書桌前寫著什麼東西。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了一眼，見到是斯林大媽進來，她又低下頭繼續寫著。
少女的身影在燭光下鉤勒出一道柔和的剪影，脊背挺直，肩線優雅，握筆的手指纖細而穩定。
她低著頭，專注在面前的紙張上，額前垂落幾縷碎發，整個人透著一股安靜的氣質。
少女文靜的氣質讓斯林大媽不由得頓足多看了兩眼。
「這孩子，長得真好看，性子也好。」
「不像院子裡拉格納那狼崽子，整天咋咋呼呼，沒個消停。」
斯林大媽也不打攪她，徑直從懷裡取出一把鑰匙，開啟一個上鎖的柜子。
她開啟櫃門，裡面只有兩隻錢袋靜靜躺在柜子底部。
一隻是大號的粗布袋，裡面裝著數百枚第納爾銀幣，另一隻小一些，是裝銅幣的。
這些錢幣是羅格交給她管理的，採購物資、購買食物、院子裡的日常花銷，都由她負責。
她伸手從那隻大錢袋裡數出五枚第納爾銀幣。
銀幣在她粗糙的掌心裡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她嘴裡嘀咕著：「這海邊城裡的柴火賣的可真貴！五枚第納爾……在東邊夠買一頭大羊了！」
「林子裡到處都是的木柴，到這兒來就這麼值錢了……這可真奇了怪了。」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把那五枚銀幣握在手中。
斯林大媽又多摸出了一枚第納爾銀幣。
但她想了想，搖了搖頭，還是將那一枚銀幣放回了袋子裡。
她改從旁邊的銅幣錢袋裡抓了幾把銅幣，揣進衣兜里。
這些銅幣，小部分是她自己一點點攢下來的，也有部分是買菜的零錢……雖然不多，但她一直捨不得花。
鎖好柜子，她邁步朝外走去。
來到廚房方向的時候，少年已經在板車邊等著了。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單薄，瘦小的肩膀微微塌著，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斯林大媽心裡嘆了口氣，臉上卻浮起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這麼快就忙活好了？真勤快啊！」
她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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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氣喘吁吁，滿頭是汗，整個人顯得疲憊不堪，有些駝著背。
褂子袖口的毛邊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貼在手腕上。
「來，孩子。」
她從懷裡掏出那五枚銀幣，遞到少年面前。
「這五枚第納爾銀幣是柴火錢，記得交給你們管事的。」
少年努力保持著平靜，接過錢幣，小心翼翼地揣進了自己衣兜里。
他還不放心地拍了拍衣兜，確認錢幣放好了。
斯林大媽見狀，又開口道：「來，還有！」
她說著，從另一個衣兜里掏出了一大把銅幣……滿滿一大把！
少年看到那一大把銅幣，整個人愣住了。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眼睛盯著斯林大媽手中的那一大捧銅幣，像是沒反應過來那意味著什麼。
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回過神來，趕忙伸出雙手去接。
在少年震驚的注視下，斯林大媽把衣兜里的銅幣全都掏了出來，一股腦地全放到少年的雙手之中。
「好孩子，這些是額外給你的賞錢。」
她認真地叮囑道：「可千萬要藏好，別被騙了去……」
少年捧著那一大把銅幣，整個人逐漸顫抖了起來。
他知道給這些大院子的人家送木柴可能會有打賞，管事跟他說過。
就算只給一兩枚銅幣，那也是意外之喜，夠他忙活一番了。
可沒曾想到，竟然給了他滿滿一大捧！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銅幣，數不清有多少枚，但那沉甸甸的重量告訴他，起碼是他數月的工錢了！
而且……有可能不用給管事繳納保護費……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那些銅幣，指節發白。
在少年愣神之際，斯林大媽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破布囊。
布囊的布料已經被磨得很薄，邊緣起了毛，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舊物。
她撕開系口的繩子，抖了抖裡面，只抖出來十幾枚銅幣。
她索性把那些銅幣又裝回袋子裡，然後將袋口撐開，展示在少年面前。
「來，這個小錢袋也送你了，錢裝裡邊吧。」
她沒有等少年反應過來，直接上前幫忙，將少年手中的一大捧銅幣全部裝進布袋裡。
裝好後，她仔細地捆緊袋口，將那隻鼓鼓囊囊的布袋遞到少年手中。
少年低著頭，看著手中的錢袋。
破舊，粗糙，但沉甸甸的。
那重量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好好藏著，別被誰騙了去……」
斯林大媽的臉隱在暮色里，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少年低下頭，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斯林大媽見他的面色不斷變換，像是在努力壓制著什麼情緒。
「這……太多了。」
「我……我不能拿。」
少年的聲音有些害怕的沙啞。
斯林大媽見狀，搖了搖頭。「拿著吧孩子，一點小錢！」
「羅格小子是有大本事的人……出去一趟又拎回來了幾百枚……」
話說到一半，斯林大媽的嘮叨話及時止住了。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笑了笑，伸出手給少年理了理雜亂的衣領。
她想起了羅格時常給隊員們訓話時說的那些話。
她雖然不識字，但旁聽多了，只是記得羅格說過一句話。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有能力的時候，儘量幫一幫那些努力的苦命人。」
她一直記著，羅格的意思無非是要求不欺負、不坑害貧苦人……
因此，就算這些並不是她自己的錢財，而是羅格交給她支配的團隊資金，她也拿這些錢財去小小地幫助這些苦命少年。
以她對羅格的了解，羅格不僅不會反對，還會支援她！
在斷珀村的時候，她最初遇到羅格與戈德、維吉爾三人時，也曾無償接濟過他們近一個月的食物……
她得到的回報也是不可估量的，就連此刻，羅格也得傾聽她的意見……
如今給這個少年的一百多枚銅幣，不過是一枚多點的第納爾銀幣罷了，不算什麼。
斯林大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幫他推著車，將他領到門外。
少年站在暮色中，空板車在他身後停著。
斯林大媽看著他那瘦小的身影，搖了搖頭，隨手關上了門。
斯林大媽回到廚房。
她的目光掃過灶台，只見一根沾著油漬的木勺隨意搭在旁邊。
斯林大媽沒有多想，嘴裡抱怨道：「拉格納這懶蟲，真給慣壞了，勺子也不放回盆里！」
她嘟囔著，拿起那把木勺，順手丟進了旁邊的水盆里。
……
院子外，少年獨自站在門口。
夜色已經降臨了。
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模糊的人聲。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隻鼓鼓囊囊的錢袋，感受著其中沉甸甸的重量。
他低下頭，眼眶有些朦朧。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點不爭氣的東西逼了回去，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錢袋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有些羞愧地掃了一眼車板之下……
他拉起空蕩蕩的板車，一步一步朝著城外走去。
卡著關城門的最後時刻，來到城外的棚屋區，疤臉管事已經等待多時了。
管事坐在棚子門口的一張破木凳上，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顴骨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看到少年回來，疤臉管事立刻站了起來。
少年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但他沒有猶豫，走了過去。
「大人……」
少年將懷裡的五枚第納爾取了出來，有些忐忑地拿在手心。
疤臉管事幾步上前，略有些激動地拉著少年的手，開口問道：
「羅洛，我交給你的事情，跟我說說看！」他的聲音有些急促，目光熱烈。
「大人……這是賣木柴的錢……」少年把手心裡的銀幣亮了出來。
疤臉管事瞟了一眼銀幣，一把抓了過去，隨手揣進了自己衣兜里，動作乾脆利落。
「我問你的是，那處宅院裡，有些什麼人？」他盯著少年的眼睛，語氣迫切。
少年沉默了片刻。
他低著頭，將自己看見的情況全部說了出來：
「大人，裡面的人不少。」
「院子裡一直有人走動，我數了數，大概十幾個人，還有一些人在屋裡，我沒看見。」
「廚房裡有一個……」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廚房裡有什麼？！」疤臉管事急切追問。
「廚房裡有一名長得挺高的大嬸……她人挺好的……」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小。
疤臉管事的臉上閃過明顯的失望之色，他追問了一句：「還有呢？快說！」
少年縮了縮脖子，繼續回憶：「院子裡停著幾輛馬車，馬車上還有很多木桶……」
疤臉管事打斷了他，「兵器呢？有沒有看見在哪兒？」
少年沉默了一下。
「大人……就我一個人進去，沒敢亂跑亂看。您吩咐看的兵器與甲衣的情況……我一點沒看到。」
疤臉管事聞言，臉色沉了下來。
「然後呢？」
少年有些猶豫。
但他最終咬了咬牙，還是開口了：「大人……那位大姨，她賞我了一些錢。」
疤臉管事的眼睛眯了一下：「多少？」
少年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幾……就給了幾枚銅幣……」
他說著，從衣兜里掏出了一小把銅幣。
「大人……都在這兒了。」
疤臉管事看了一眼那些銅幣，沒有伸手去拿。
他盯著少年的臉看了一會兒，那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但少年的目光躲閃，額頭有些細微的汗珠。
疤臉管事忽然伸出手，一把拎住少年的衣領。
少年還沒來得及反應，管事的那隻粗糙的大手就已經在他身上摸索了起來，從肩膀到腰間，從衣兜到褲袋。
少年的身體僵住了。
疤臉管事摸索得很仔細，最後，他在少年另一個衣兜的角落裡，又摸出了兩枚銅幣。
疤臉管事盯著那兩枚銅幣，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揚起手，一巴掌抽在少年的後腦勺上。
「狡猾的小子，給我耍心眼子？！」
「是不是還有什麼東西沒告訴我？」
「大人……我沒有，那兩枚銅幣……是我的工錢！」
少年的聲音發著抖，委屈的腔調幾乎要哭出來。
疤臉管事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兩枚銅幣，又看了看少年那副緊張不安的模樣。
沉默了一會兒。
他終究還是把那兩枚銅幣甩回了少年懷裡。
「好吧，諒你也不敢耍我！」
疤臉管事的聲音帶著威脅：
「別給我耍心眼子，這裡每天都有失蹤的人，這一片沒有我罩著，你們早被賣到南方的沙漠城市裡去了！」
「我又要供你們住所，又要保護你們安全，還得給上面繳納費用……我也很難的！」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越來越大。
「大人……我知道了。」
少年怯懦地回答了一聲，低著頭，不敢看他。
疤臉管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以後送柴，還是你去，就找那位給你賞錢的婦人，不要急著查。」
「這種大宅院，陌生人進去反而容易引起懷疑，你只需要慢慢接近，一次看一點，沒人會注意一個送柴的小孩。」
少年點點頭。
疤臉管事滿意地哼了一聲，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少年轉過身，低著頭，朝自己家的棚屋方向走去。
夜風灌進他的衣領，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拉著板車，一步步走著，在黑暗中消失在了巷子的深處。
……
屋裡點著一盞燭台，昏黃的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艾琳正待在屋裡，坐在書桌前寫著什麼東西。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了一眼，見到是斯林大媽進來，她又低下頭繼續寫著。
少女的身影在燭光下鉤勒出一道柔和的剪影，脊背挺直，肩線優雅，握筆的手指纖細而穩定。
她低著頭，專注在面前的紙張上，額前垂落幾縷碎發，整個人透著一股安靜的氣質。
少女文靜的氣質讓斯林大媽不由得頓足多看了兩眼。
「這孩子，長得真好看，性子也好。」
「不像院子裡拉格納那狼崽子，整天咋咋呼呼，沒個消停。」
斯林大媽也不打攪她，徑直從懷裡取出一把鑰匙，開啟一個上鎖的柜子。
她開啟櫃門，裡面只有兩隻錢袋靜靜躺在柜子底部。
一隻是大號的粗布袋，裡面裝著數百枚第納爾銀幣，另一隻小一些，是裝銅幣的。
這些錢幣是羅格交給她管理的，採購物資、購買食物、院子裡的日常花銷，都由她負責。
她伸手從那隻大錢袋裡數出五枚第納爾銀幣。
銀幣在她粗糙的掌心裡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她嘴裡嘀咕著：「這海邊城裡的柴火賣的可真貴！五枚第納爾……在東邊夠買一頭大羊了！」
「林子裡到處都是的木柴，到這兒來就這麼值錢了……這可真奇了怪了。」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把那五枚銀幣握在手中。
斯林大媽又多摸出了一枚第納爾銀幣。
但她想了想，搖了搖頭，還是將那一枚銀幣放回了袋子裡。
她改從旁邊的銅幣錢袋裡抓了幾把銅幣，揣進衣兜里。
這些銅幣，小部分是她自己一點點攢下來的，也有部分是買菜的零錢……雖然不多，但她一直捨不得花。
鎖好柜子，她邁步朝外走去。
來到廚房方向的時候，少年已經在板車邊等著了。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單薄，瘦小的肩膀微微塌著，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斯林大媽心裡嘆了口氣，臉上卻浮起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這麼快就忙活好了？真勤快啊！」
她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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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氣喘吁吁，滿頭是汗，整個人顯得疲憊不堪，有些駝著背。
褂子袖口的毛邊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貼在手腕上。
「來，孩子。」
她從懷裡掏出那五枚銀幣，遞到少年面前。
「這五枚第納爾銀幣是柴火錢，記得交給你們管事的。」
少年努力保持著平靜，接過錢幣，小心翼翼地揣進了自己衣兜里。
他還不放心地拍了拍衣兜，確認錢幣放好了。
斯林大媽見狀，又開口道：「來，還有！」
她說著，從另一個衣兜里掏出了一大把銅幣……滿滿一大把！
少年看到那一大把銅幣，整個人愣住了。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眼睛盯著斯林大媽手中的那一大捧銅幣，像是沒反應過來那意味著什麼。
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回過神來，趕忙伸出雙手去接。
在少年震驚的注視下，斯林大媽把衣兜里的銅幣全都掏了出來，一股腦地全放到少年的雙手之中。
「好孩子，這些是額外給你的賞錢。」
她認真地叮囑道：「可千萬要藏好，別被騙了去……」
少年捧著那一大把銅幣，整個人逐漸顫抖了起來。
他知道給這些大院子的人家送木柴可能會有打賞，管事跟他說過。
就算只給一兩枚銅幣，那也是意外之喜，夠他忙活一番了。
可沒曾想到，竟然給了他滿滿一大捧！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銅幣，數不清有多少枚，但那沉甸甸的重量告訴他，起碼是他數月的工錢了！
而且……有可能不用給管事繳納保護費……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那些銅幣，指節發白。
在少年愣神之際，斯林大媽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破布囊。
布囊的布料已經被磨得很薄，邊緣起了毛，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舊物。
她撕開系口的繩子，抖了抖裡面，只抖出來十幾枚銅幣。
她索性把那些銅幣又裝回袋子裡，然後將袋口撐開，展示在少年面前。
「來，這個小錢袋也送你了，錢裝裡邊吧。」
她沒有等少年反應過來，直接上前幫忙，將少年手中的一大捧銅幣全部裝進布袋裡。
裝好後，她仔細地捆緊袋口，將那隻鼓鼓囊囊的布袋遞到少年手中。
少年低著頭，看著手中的錢袋。
破舊，粗糙，但沉甸甸的。
那重量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好好藏著，別被誰騙了去……」
斯林大媽的臉隱在暮色里，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少年低下頭，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斯林大媽見他的面色不斷變換，像是在努力壓制著什麼情緒。
「這……太多了。」
「我……我不能拿。」
少年的聲音有些害怕的沙啞。
斯林大媽見狀，搖了搖頭。「拿著吧孩子，一點小錢！」
「羅格小子是有大本事的人……出去一趟又拎回來了幾百枚……」
話說到一半，斯林大媽的嘮叨話及時止住了。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笑了笑，伸出手給少年理了理雜亂的衣領。
她想起了羅格時常給隊員們訓話時說的那些話。
她雖然不識字，但旁聽多了，只是記得羅格說過一句話。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有能力的時候，儘量幫一幫那些努力的苦命人。」
她一直記著，羅格的意思無非是要求不欺負、不坑害貧苦人……
因此，就算這些並不是她自己的錢財，而是羅格交給她支配的團隊資金，她也拿這些錢財去小小地幫助這些苦命少年。
以她對羅格的了解，羅格不僅不會反對，還會支援她！
在斷珀村的時候，她最初遇到羅格與戈德、維吉爾三人時，也曾無償接濟過他們近一個月的食物……
她得到的回報也是不可估量的，就連此刻，羅格也得傾聽她的意見……
如今給這個少年的一百多枚銅幣，不過是一枚多點的第納爾銀幣罷了，不算什麼。
斯林大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幫他推著車，將他領到門外。
少年站在暮色中，空板車在他身後停著。
斯林大媽看著他那瘦小的身影，搖了搖頭，隨手關上了門。
斯林大媽回到廚房。
她的目光掃過灶台，只見一根沾著油漬的木勺隨意搭在旁邊。
斯林大媽沒有多想，嘴裡抱怨道：「拉格納這懶蟲，真給慣壞了，勺子也不放回盆里！」
她嘟囔著，拿起那把木勺，順手丟進了旁邊的水盆里。
……
院子外，少年獨自站在門口。
夜色已經降臨了。
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模糊的人聲。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隻鼓鼓囊囊的錢袋，感受著其中沉甸甸的重量。
他低下頭，眼眶有些朦朧。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點不爭氣的東西逼了回去，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錢袋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有些羞愧地掃了一眼車板之下……
他拉起空蕩蕩的板車，一步一步朝著城外走去。
卡著關城門的最後時刻，來到城外的棚屋區，疤臉管事已經等待多時了。
管事坐在棚子門口的一張破木凳上，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顴骨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看到少年回來，疤臉管事立刻站了起來。
少年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但他沒有猶豫，走了過去。
「大人……」
少年將懷裡的五枚第納爾取了出來，有些忐忑地拿在手心。
疤臉管事幾步上前，略有些激動地拉著少年的手，開口問道：
「羅洛，我交給你的事情，跟我說說看！」他的聲音有些急促，目光熱烈。
「大人……這是賣木柴的錢……」少年把手心裡的銀幣亮了出來。
疤臉管事瞟了一眼銀幣，一把抓了過去，隨手揣進了自己衣兜里，動作乾脆利落。
「我問你的是，那處宅院裡，有些什麼人？」他盯著少年的眼睛，語氣迫切。
少年沉默了片刻。
他低著頭，將自己看見的情況全部說了出來：
「大人，裡面的人不少。」
「院子裡一直有人走動，我數了數，大概十幾個人，還有一些人在屋裡，我沒看見。」
「廚房裡有一個……」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廚房裡有什麼？！」疤臉管事急切追問。
「廚房裡有一名長得挺高的大嬸……她人挺好的……」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小。
疤臉管事的臉上閃過明顯的失望之色，他追問了一句：「還有呢？快說！」
少年縮了縮脖子，繼續回憶：「院子裡停著幾輛馬車，馬車上還有很多木桶……」
疤臉管事打斷了他，「兵器呢？有沒有看見在哪兒？」
少年沉默了一下。
「大人……就我一個人進去，沒敢亂跑亂看。您吩咐看的兵器與甲衣的情況……我一點沒看到。」
疤臉管事聞言，臉色沉了下來。
「然後呢？」
少年有些猶豫。
但他最終咬了咬牙，還是開口了：「大人……那位大姨，她賞我了一些錢。」
疤臉管事的眼睛眯了一下：「多少？」
少年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幾……就給了幾枚銅幣……」
他說著，從衣兜里掏出了一小把銅幣。
「大人……都在這兒了。」
疤臉管事看了一眼那些銅幣，沒有伸手去拿。
他盯著少年的臉看了一會兒，那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但少年的目光躲閃，額頭有些細微的汗珠。
疤臉管事忽然伸出手，一把拎住少年的衣領。
少年還沒來得及反應，管事的那隻粗糙的大手就已經在他身上摸索了起來，從肩膀到腰間，從衣兜到褲袋。
少年的身體僵住了。
疤臉管事摸索得很仔細，最後，他在少年另一個衣兜的角落裡，又摸出了兩枚銅幣。
疤臉管事盯著那兩枚銅幣，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揚起手，一巴掌抽在少年的後腦勺上。
「狡猾的小子，給我耍心眼子？！」
「是不是還有什麼東西沒告訴我？」
「大人……我沒有，那兩枚銅幣……是我的工錢！」
少年的聲音發著抖，委屈的腔調幾乎要哭出來。
疤臉管事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兩枚銅幣，又看了看少年那副緊張不安的模樣。
沉默了一會兒。
他終究還是把那兩枚銅幣甩回了少年懷裡。
「好吧，諒你也不敢耍我！」
疤臉管事的聲音帶著威脅：
「別給我耍心眼子，這裡每天都有失蹤的人，這一片沒有我罩著，你們早被賣到南方的沙漠城市裡去了！」
「我又要供你們住所，又要保護你們安全，還得給上面繳納費用……我也很難的！」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越來越大。
「大人……我知道了。」
少年怯懦地回答了一聲，低著頭，不敢看他。
疤臉管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以後送柴，還是你去，就找那位給你賞錢的婦人，不要急著查。」
「這種大宅院，陌生人進去反而容易引起懷疑，你只需要慢慢接近，一次看一點，沒人會注意一個送柴的小孩。」
少年點點頭。
疤臉管事滿意地哼了一聲，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少年轉過身，低著頭，朝自己家的棚屋方向走去。
夜風灌進他的衣領，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拉著板車，一步步走著，在黑暗中消失在了巷子的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