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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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小水潭營地西側的平地上,數百人默然聚集。

  幾十支松脂火把在火焰的燃燒下噼啪作響,火光下是一張張沉默、疲憊,布滿悲傷的臉龐。

  婦女們壓抑的抽泣聲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她們中不少人的親人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山風掠過樹梢,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在為逝去的亡魂低唱輓歌。

  近四十個新挖的土坑整齊地排列在空地上,坑挖的不深,剛好能容下一具屍體。

  羅格站在最前排,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個個微微隆起的土堆,土堆上都壓著大石頭,防止野獸刨土啃食……

  他的拳頭緊緊握著,目光最終落在最左邊的十一個土包上。

  這十一個土包,十一名隊員,是他親手帶出來的人……

  如今他們永遠留在了這裡。

  那些熟悉的面孔還在他腦海中閃現:

  前些天還跟他抱怨月薪太少,沒法逛快樂小屋,吵著要漲工資的傑克;

  想要追求一名女隊員卻不好意思開口的萊昂;

  纏著要跟羅格學廚藝,夢想著日後在城裡開家小餐館的馬蒂諾……

  他們昨天還在營地里說笑打鬧,今天卻已化作冰冷的屍體,長眠在這片陌生的山林里。

  ……

  除了他的隊員,

  還有三名菲爾茲威游擊兵,

  以及二十三名跟著老奎衝上來支援的民兵村民!

  海寇的強悍遠超想像。

  若是羅格的隊員也有一百人,羅格完全能夠將這一百二十名海寇徹底剿滅,自身損失不了多少人……

  但他帶出來的精銳太少!

  即便他的隊員們喝下了用經驗糖果泡的藥酒,獲得了近乎翻倍的戰力增幅。

  即便他們占據了優勢地形,卻依舊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

  而幾乎沒有受過訓練、拿著簡陋武器的民兵們,

  在兇殘的海寇面前,更是如同待宰的羔羊,幾乎是被一邊倒的屠殺!

  今天若是沒有那幾名僱傭騎手率先譁變潰退,進而引發海寇整體的潰敗,

  即便羅格親手斬殺了那名海寇首領,

  那些剩下的七十多名海寇,也足以將他們全部屠戮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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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們終究是贏了。

  這場血戰的戰果,同樣輝煌得耀眼!

  營地入口的陡坡四周,此刻橫七豎八躺著五十四具海寇的屍體!

  其中最大的戰果,無疑是將那位五階海寇首領永遠地留在了這裡!

  五十四具屍體裡,

  九名四階的海寇勇士全被留下!

  其中還有十四名三階海賊,十九名二階掠奪者,以及十一名僱傭騎手!

  這樣的傷亡,對於任何一個小海寇部族來說,都是傷筋動骨的重創。

  勝利的喜悅只在羅格心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更深沉的憂慮徹底取代。

  伊瓦爾聽說斬殺的是「斯坦」後,據他科普,這次羅格幾人合力斬殺的,

  不是什么小股海寇,不是什么小部族,更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而是來自西海北部凡斯凱瑞群島上,超大型部族「卡雷部族」的二首領——斷脊者·斯坦!

  這個部族動輒就能拉出兩千人的大軍,

  遠超尋常中小部族三五百、最多五六百人的規模!

  而這位曾經縱橫西海岸的二首領,如今卻死在了這個小地方……

  據伊瓦爾所說,若是羅格公開宣稱斬殺了斯坦,他立刻會成為西海岸不少領主的座上賓!

  聽著伊瓦爾描述的一切,羅格沒有感到喜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斬殺斯坦的事情被公開,他無疑將漲一大波聲望,但對現在的羅格而言,無疑是自尋死路!

  他們徹底得罪了卡雷部族這個凡斯凱瑞的頂尖大部族!

  羅格很清楚,若是在他實力不足之時,敢高調宣布自己斬殺了斯坦,

  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是這個大部族無休止的仇殺與報復!

  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來報復,哪怕不惜花費重金僱傭刺客!

  「看來,得苟一段時間了。」羅格在心裡默默想道。

  他現在這點實力,在一個海寇大部族面前,根本不夠看!

  ……

  拋開這些沉重的思緒,羅格回想起此戰的收穫。

  這絕對是他迄今為止收穫最豐厚的一場戰鬥!

  繳獲的物資堆積如山。

  幾十套各式完好的鎖子甲、硬皮甲、護鼻頭盔等等。

  長劍、雙手掠奪者斧、巨斧等各類武器近百件!

  這些裝備,再加上他之前在岡德斯城塞積攢的武器和甲冑,足夠他將斷珀村上百名青壯全部武裝起來!

  披甲和無甲的民兵,完全是兩個概念!

  拋開裝備不談,光是羅格憑藉此戰能夠轉化的經驗糖果,就有近四千顆!

  若是按照一人提升三點體質值,需要兩百顆經驗糖果計算,

  羅格能將兩百名隊員,全部培養成三維屬性(力量、敏捷、體質)額外+3點的精英單位!

  若是剛進入二階的兵種只有十點力量,

  而羅格的隊員剛入二階就有十三點,敵人拿什麼跟他們打!

  ……

  時間緊迫,沒有舉行任何隆重的葬禮。

  只有這一座座簡陋的石墳,靜靜地矗立在這片山林里,證明他們曾經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和親人,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所有人都默然佇立,將悲傷與仇恨深深埋在心底。

  整個安葬儀式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他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

  簡單的安葬儀式結束時,距離海寇潰退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小時。

  幾十具屍體就那樣散落在陡坡四周,羅格沒有給那些海寇收屍的打算。

  幾隻黑色的烏鴉已經在附近的樹梢上盤旋,發出沙啞的鳴叫聲……

  潰逃的海寇有七十多人,羅格並不怕他們單獨殺個回馬槍。

  這些殘兵敗將早已嚇破了膽,根本沒有勇氣再回來。

  但他擔心的是,這些潰兵在逃跑的路上,會遇到其他遊蕩的海寇隊伍。

  一旦他們合兵一處,轉眼就能引來數百人的追兵!

  必須立刻轉移!

  這個念頭在羅格的腦海中無比清晰。

  羅格已經派維吉爾下山了。

  他讓維吉爾騎馬連夜趕回岡德斯城塞的臨時營地,通知留守在那裡的隊員們做好轉移的準備。

  伊瓦爾統領主動將自己那匹金鬃駿馬借給了維吉爾,同時還讓自己的三名精銳部下跟他一同前往……

  轉移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羅格要帶著近四百名婦孺老幼連夜轉移。

  近四百名婦孺老幼若是繼續留在這裡,一旦被海寇大軍包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只能被無情屠戮。

  在這些躲進深山的婦孺們被召回營地的時候,羅格就已經下達了嚴格的命令:

  這次行軍,只允許攜帶少量必要的物資,每個成年漢子最多只能揹負五十斤貨物。

  這條規定強制執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在生死面前,那些瓶瓶罐罐、那些捨不得丟棄的舊家俱,都變得一文不值。

  若是因為攜帶過多物資導致隊伍拖沓,被海寇追上,所有人都得死。

  就連村里僅有的幾頭耕牛,也被羅格下令當場宰殺。

  牛肉被切成大塊,吩咐了十幾名身強力壯的男子輪流扛。

  羅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轉身朝著營地中央的廣場走去。

  當羅格走到營地空地上時,四百多名村民已經聚集在了這裡,火把的光芒將整個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當羅格的身影出現時,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他。

  羅格一路從人群中走過,看著他們一個個大包小包的模樣,略感無語。

  儘管他已經三令五申,嚴格限制攜帶物資的重量,但這些過慣了苦日子的村民們,還是忍不住把不忍心捨棄的東西都帶上了。

  男人們個個揹著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脊背都被壓得微微彎曲。

  看到羅格的目光掃過來,他們連忙用力挺直腰杆,想要表現出一副輕鬆的模樣。

  不少婦女們揹著自家陷入熟睡的幼童,肩膀上還額外扛著鼓鼓囊囊的包袱。

  就連那些八九歲的孩童,也都懂事得讓人心疼,一個個揹著幾乎和自己半個身子一樣大的包袱,睜著大眼睛望著周圍,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羅格來到隊伍前排,

  羅格走到隊伍前排,二十多具擔架已準備妥當,整齊地擺放在地上。

  那些傷勢過重、無法行走的隊員,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上面。

  這次他帶出來的三十三名隊員,犧牲了十一人,

  而此刻躺在擔架上的重傷員就有五名!

  剩下的十幾人也都帶著不同程度的輕傷,好在還能自己行走。

  羅格目光再次掃過人群,村民們的臉上大多寫滿了惶恐與茫然。

  斷珀村是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如今卻要背井離鄉,前路未知,生死難料。

  沒有人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們還能不能再回到這片熟悉的土地……

  人群中,老奎的身影不時穿插著。

  他正一個個安撫著那些焦慮不安、止不住詢問的村民。

  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卻依舊在耐心地解釋著,安慰著。

  相比於村民們的慌亂與不安,羅格的隊員們就要沉穩得多。

  他們默默地檢查著自己的武器裝備,將繳獲來的甲衣和武器分類打包好,或是扛著,或是毛驢馱著,隨時準備出發。

  在火把的映照下,他們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久經沙場的平靜與堅毅。

  羅格走到隊伍最前方,站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沉重情緒,站在那塊凸起的石頭上高聲道:

  「所有人聽著!」

  羅格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廣場瞬間寂靜無聲,數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我們現在向北方轉移,繞開海寇的活動區域,之後再一同前往大城市光嘯灣!」

  「路上不許擅自離隊,不許大聲喧譁,遇到任何情況,一切聽從指揮!」

  「各位負責管理隊伍的小隊長,我再強調一遍!

  每過一個時辰,清點一遍自己隊伍中的人數,確保沒有人掉隊!」

  為了方便管理,羅格將這四百多名村民分成了二十個小隊,分別指派了二十名相對可靠的青壯擔任小隊長。

  他寧願這些青壯少背點物資,也要保證整個隊伍的秩序。

  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環境下,混亂比敵人更可怕。

  說到這裡,羅格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布滿恐懼的臉。

  他的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大家心裡害怕!

  但只要你們跟著我,我羅格在這裡向大家保證,我一定會盡我所能,保護每一個人活下去!讓大家有飯吃,有地方住!」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你們這點人,我還養得起!」

  話音落下,人群中先是一陣沉默,隨即爆發出一陣議論聲。

  人們眼中的惶恐漸漸褪去,希望之火重新燃燒了起來。

  羅格看著人們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大手一揮,下達了出發的命令。

  「出發!」

  隨著他一聲令下,這支由近四百人組成的龐大隊伍,以兩個小隊為一組,緩緩走出了小水潭營地,朝著山下走去。

  隊伍經過那些散落在陡坡四周的海寇屍體時,人群中再次響起了一陣陣驚呼聲。

  有膽小的婦女嚇得捂住了眼睛,不敢看那些死狀猙獰的屍體。

  也有人眼中露出了信任的神色,在亂世,實力就是穩定人心的基礎。

  「這些兇殘的海寇,還不是被羅格首領殺死了嗎?我們不用怕他們!」

  「就是!」

  這些話語,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原本有些低落計程車氣瞬間高漲了不少。

  夜色深沉,山林里一片漆黑,只有火把的光芒能照亮腳下的路。

  遠遠看去,幾十把火把的亮光連在一起,如同一條蜿蜒的火龍,在崎嶇的山路上緩緩移動。

  山路本就狹窄難行,再加上夜裡視線不佳,隊伍行進的速度異常緩慢。

  羅格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眉頭緊緊地皺著。

  他時不時地回頭看向身後長長的隊伍,心中焦急。

  一旦天亮,他們這支龐大的隊伍就會暴露在海寇的視野之下,到時候極其危險!

  他只能期盼著,儘快抵達山下的平地,到時候就能加快行軍速度了。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臨近半夜,整個隊伍終於走出了山林,來到了山下的主幹道上。

  走林間小路速度太慢,羅格打算冒險走主幹道迅速轉移。

  主幹道雖然算不上平坦,但比起崎嶇的山路,已經好走了太多。

  羅格將先前繳獲的三匹草原馬分配給了三名視力較好的隊員。

  「你們三個,按計劃行事!」

  「是!首領!」

  三名隊員齊聲應道,隨即翻身上馬,朝著不同的方向而去。

  他們的任務是先行出發,探查前方一公里內的道路情況。

  得益於此前羅格組織的騎驢訓練,他的隊員們人人騎術都較為精湛。

  當全部村民踏上主幹道時,羅格鬆了口氣,正準備吩咐隊伍加速前進,可就在這時,他整個人微微一頓。

  「隊伍停下!所有人原地待命!」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村民們面面相覷,無人敢開口說話。

  個別醒來的孩童剛要哭泣,就被身邊的母親捂住了嘴。

  在一個個村民們擔憂的注視下,羅格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的一片密林。

  羅格握緊了手中的龍骨斧,點了十幾名隊員,

  「跟我來!」

  他低喝一聲,率先朝著那片林子走去。

  十幾名隊員毫不猶豫,緊隨其後。

  不一會兒,羅格等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黑暗的密林之中。

  留在原地的村民們,一個個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望著那片漆黑的林子。

  火把的光芒跳躍著,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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