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和談與爆發
第215章 和談與爆發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風從北方的群山吹來，帶著雪線以上的寒意。
林舟踩碎腳下一根冰棱，抬頭時，看見了萊戈拉斯。
晨風要塞外圍不遠處的一座廢棄哨塔下，這位精靈將軍獨自站在陰影邊緣，身後沒有隨從，只有一匹披著暗色鞍具的戰馬在夜風裡打著響鼻。
他的銀灰色斗篷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簡樸的胸甲，沒有徽記，沒有裝飾，就像任何一個趕夜路的信使。
但那雙銳利的眼睛騙不了人。
林舟停下腳步。身後的隊伍也停了，沒人說話，只有傷員偶爾壓抑的悶哼聲在風裡飄散。
「你傷得不輕，看樣子你們似乎遭遇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萊戈拉斯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的新傷掃到腰側滲血的繃帶，又從繃帶移向他身後那些互相攙扶，甚至是躺在擔架上的士兵。
林舟搖了搖頭：「皮肉傷，死不了。」
萊戈拉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遞了過來。
「沒時間客套了，你自己看吧。」
林舟接過羊皮紙展開，這似乎是一份軍事情報，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箭頭。
「凋零之刃軍團主力已經越過灰燼山脈中段。」萊戈拉斯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其前鋒部隊距離你們領地，最多只剩三天路程了。」
托林湊過來想看，聽到這話，矮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三————三天？」他的聲音有些難以置信，「不是說還有至少五天嗎？」
「那是之前的情報了，而這份是最新的情報。」萊戈拉斯看了他一眼，「亡靈的推進速度比我們預想的快，他們的前鋒不需要補給，不需要休息，一天一夜就能推進正常軍隊兩三天的路程。」
林舟盯著羊皮紙上的箭頭，那些黑色的箭頭從灰燼山脈延伸出來，一路向東，直指他領地所在的位置。
「後續的主力呢？」
「主力沒有那麼快。」萊戈拉斯說，「大概還有七八天，但前鋒部隊三千，還有高階巫妖帶隊，同樣不容小覷。」
托馬斯握緊劍柄：「三千亡靈，加上高階巫妖————這還只是前鋒部隊？」
萊戈拉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從馬鞍一側解下一個沉重的皮囊，遞給林舟：「這裡面有足夠的乾糧和水，夠你們撐到回去，還有一些精靈秘製藥膏，但我希望最好還是用不
上。」
林舟雙手接過皮囊，入手頗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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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戈拉斯又看向林舟，眼神忽然變得有些猶豫不決。
沉默了片刻，他最終還是開口說道：「我還能送你最後一程，晨風要塞地下有一座隱秘的軍用傳送陣，直通幽暗山脈外圍。原本是不能輕易動用的，但我可以為你們開啟一次。」
他頓了頓，「這是我最後能動用的特權了，但翠庭王朝境內一切大大小小的傳送陣啟用都是有波動的，會被銀月城記錄在案，用完這次，我在銀月城那邊就不好交代了。」
林舟看著他，沒有說話。
萊戈拉斯也看著他，兩個人在夜色中對視了片刻，然後萊戈拉斯忽然笑了，笑容很輕，帶著一絲自嘲。
「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這麼幫你們？」
「我是挺好奇。」林舟微微一笑，「但如果你想說，你自己也會說，如果你不想說，我也不願逼你。」
萊戈拉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林舟，看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天空。
「銀月城出事了。」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莉亞娜將軍被限制了權力，戰爭議會內部有人在推動與亡靈和談一用割讓邊境領土的方式。他們說這叫戰略性止損。」
艾莉亞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手情不自禁地按在了劍柄上。
托林倒吸一口涼氣：「和談？和那些骨頭架子？」
「不是所有人都想打下去。」萊戈拉斯沒有回頭，「有些人覺得，一百多年的戰爭已經夠久了，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如果能用一些————代價，換來和平，那也值得。」
「什麼代價？」
卡里斯的聲音從哨塔上方傳來，她不知何時是何時上去的，站在塔頂，臉色冰冷。
萊戈拉斯扭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
「銀月城裡有些人覺得，亡靈帝國這次集結大軍，目標不只是你們那座小小的領地。
他們真正的意圖，其實是試探翠庭王朝的底線。」
他頓了頓，「如果我們表現得太過軟弱，他們就會得寸進尺，但如果我們表現得太過強硬，他們就會把矛頭轉向我們。」
林舟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你們需要有人在前面擋著。」
萊戈拉斯終於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我不管那些人怎麼想。」他說，「我只知道一件事今日讓一寸，明日讓一寸，這樣下去，亡國是遲早的事。」
「你們守住了，就能證明亡靈不是不可戰勝的。你們守住了，就能給那些主和派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林舟，是一枚巴掌大的符文石，表面刻著複雜的紋路，紋路里流淌著淡藍色的光芒。
「這是加密通訊符文，單向的，只能用一次。如果你們領地守住了，如果你們還有餘力，我懇請你們再來銀月城一次。」
林舟接過符文石，入手微涼。
「這裡或許會需要你們的力量。」萊戈拉斯看著他，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疲憊，「有些事，我做不了，但你們可以。」
夜風吹過哨塔，捲起地上的沙礫。
林舟把那枚符文石收進懷裡，和那枚生命復甦之种放在一起，兩顆石頭隔著衣料，一顆溫熱，一顆微涼。
「好的。」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們得走了。」
萊戈拉斯點了點頭，隨後翻身上馬。
「走吧，傳送陣在要塞地下密室，我們最好快點趕到，這樣你們還能在要塞修整一會兒。」
馬蹄聲在夜風中漸行漸遠，只剩一道聲音遙遙傳來。
「願自然與利劍指引你們。」
托林湊到林舟身邊，壓低聲音：「那個將軍————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精靈內部要亂了？」
林舟沒回答，他只是握緊腰間的劍柄，跟上前方的身影。
夜風呼嘯，身後的傷員互相攙扶著，踩著碎石踉蹌前行。
遠處的天際依舊漆黑，不見一絲光亮。
但林舟知道，黎明就就快來了。
正午的陽光透過地下密室的通風口，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傾斜的光柱。
林舟站在傳送陣中央，低頭看著腳下那些複雜的符文紋路。
這座軍用傳送陣比他先前坐過的那些都要小得多，就連林歌鎮的傳送陣都比這個大一些，但也勉強能擠得下他們一行人了。
萊戈拉斯站在陣外，身邊站著兩個穿著法袍的精靈法師，他的目光掃過陣中那些疲憊的士兵。
「人都齊了？」
林舟點了點頭。
萊戈拉斯於是轉身朝那兩個精靈法師做了個手勢，兩人同時舉起法杖，銀藍色的魔力從杖尖湧出，注入傳送陣邊緣的魔力水晶。
翠綠色的光芒開始亮起，從邊緣向中央蔓延，那些符文紋路一道一道被點亮，像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眼。
「落地位置在蠻野荒原西南側。」萊戈拉斯的聲音穿透光芒傳來，「坐標我已經校準過了，誤差不會超過三里，你們會在那裡落地，然後往南走一天半，就能看見你們的領地。」
林舟看著他，想說點什麼，但光芒已經越來越亮，幾乎刺得人睜不開眼。
「活著回去，林舟。」萊戈拉斯說了最後一句話。
下一刻，光芒吞沒了一切。
又是熟悉的傳送的過程，但又有些不同。
林舟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然後被甩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里，就仿佛身處一個巨大的滾筒洗衣機之中。
周圍的翠綠色光芒瘋狂扭曲，像無數條發光的蛇在纏繞撕咬，耳邊全是尖銳的嗡鳴聲，刺得人頭皮發麻。
「我怎————感————不一————樣！」托馬斯的喊聲從旁邊傳來，被嗡鳴聲撕得支離破碎o
林舟咬緊牙關，握緊劍柄。
他能感覺到胸口的種子在劇烈脈動，一下比一下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那枚萊戈拉斯給的符文石也在發燙，燙得幾平要灼穿衣料。
下一瞬「轟！」
一聲悶響，所有光芒同時炸開。
林舟重重摔在地上，後背撞在碎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掙扎著爬起來，大口喘著
氣，然後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身後是起伏的丘陵，更遠處是橫亘的山脈輪廓，也就是幽暗山脈，他們之前身處的地方，而眼前是一片熟悉的荒原地貌，但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托林從旁邊爬起來，臉上帶著一道被碎石劃開的傷口，血順著臉頰往下淌，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然後看向林舟。
「這是————哪兒？」
「荒原。」托馬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站在一塊更高的岩石上，眺望著遠方，「但就像那個精靈將軍說的一樣，離我們領地至少還有一天半路程。」
風吹過荒原，捲起地上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林舟眯起眼，看向南方。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望無際的灰黃色，和天邊幾縷薄雲。
「走吧。」他轉身朝隊伍走去，「在天黑之前，能多走一步是一步。」
「可是你的傷一」托林剛開口，就被林舟的目光堵了回去。
「死不了。」
隊伍重新上路。
次日清晨，隊伍抵達了通往領地的最後一道隘口。
托馬斯停下腳步，抬手指向前方：「灰燼隘口，過了這裡，就是一馬平川的荒原，能直接望見我們領地了。」
林舟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兩側是近乎垂直的懸崖，灰褐色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只有幾道深深的裂隙像傷疤一樣從上往下延伸。
中間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寬不過二十米，長約三里，地面鋪滿了風化剝落的碎石。
風從隘口裡穿出來，發出嗚嗚的低嘯，像什麼東西在哭。
托林走到林舟身邊，壓低聲音：「過了這裡，就能看見家了。」
林舟點了點頭，正要邁步，奧利弗忽然皺起了眉頭。
「不對，太安靜了。」
林舟看向四周。
確實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穿過岩縫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突兀。
荒原雖然荒涼，但卻並非毫無生機，本該在荒原上出沒的野兔、沙狐、甚至是禿鷲，此時卻連一隻都看不見。
林舟心中頓感不詳，握緊劍柄正要下令。
下一刻，兩側崖壁同時炸開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幾十道黑影從炸裂的岩縫中騰空而起。
它們有著石質的軀幹，蝙蝠般的翅膀，猙獰的頭顱，雙眼是燃燒的幽綠火焰，顯然是石像鬼，而且不是普通的石像鬼，它們每一隻的體表都覆蓋著暗紅色的詭異紋路，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血管一樣跳動。
「結陣！」托馬斯高喊道。
話音剛落，地面開始震動。
林舟腳下的碎石突然塌陷，三隻巨大的身影從地下破土而出，它們全身覆蓋著厚重的灰褐色甲殼，四肢粗短，頭顱扁平，前肢像兩把巨大的鐮刀是地穴潛伏者。
隘口兩端同時傳來密集的骨骼摩擦聲，數百名骸骨勇士從岩石後面湧出，堵死了前後通道，它們身上的骨骼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甲質硬殼，眼眶裡的魂火比普通骷髏更亮。
一場伏擊。
天羅地網式的伏擊。
「結陣！」托馬斯的怒吼聲再次炸響。
聖光軍士們迅速靠攏，一面面箏形鋼盾次第展開，在最外圍排成一道弧形防線。
但盾陣還沒成形，那些石像鬼就已經俯衝而下。
第一隻石像鬼的利爪抓在盾面上，濺起一串金色的火星，那名聖光軍士被衝擊力震得連退三步，盾牌上的聖光劇烈閃爍，但他咬牙頂住了。
「弩手！」林舟喊道。
瓦蘭迪亞聖光打擊者們早已架好十字弩，破魔鋼矢同時離弦，拖著淡金色的軌跡射向俯衝的石像鬼。
一隻石像鬼被弩矢貫穿胸膛，聖光在它體內炸開，把它整個上半身炸成碎片，另一隻被射中翅膀，失衡墜地，還沒爬起來就被旁邊的聖光軍士一槍刺穿頭顱。
但數量太多了。
數十隻石像鬼從四面八方撲來，利爪撕扯盾陣，有些甚至抓起地上的碎石往下砸。
一隻石像鬼俯衝而下，直接撞在盾面上，巨大的衝擊力把那名聖光軍士整個人撞飛出去，盾陣出現一道缺口。
旁邊的地穴潛伏者立刻抓住機會，揮舞著鐮刀般的前肢衝進缺口。
「攔住它！」托馬斯衝上去，盾牌狠狠砸在那東西的腦袋上，把它砸得踉蹌後退。
奧利弗蹲在一塊巨石上，長弓拉成滿月，一箭射出，精準地貫穿一隻石像鬼的眼眶，那隻石像鬼發出悽厲的嘶鳴，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但更多的亡靈正在洶湧而來。
艾莉亞和卡里斯背靠背站在盾陣側翼，短劍揮舞成光，每一次刺擊都能帶走一隻骸骨勇士。
艾莉亞的劍術輕盈靈動，像林間掠過的風，卡里斯的劍法則沉穩狠辣，每一劍都衝著要害去。
「左邊！」艾莉亞喊道。
卡里斯側身，一劍刺穿從左邊撲來的骸骨勇士的脊椎。
「右邊！」
艾莉亞反手一劍，斬斷另一隻骸骨勇士的脖頸。
塞拉斯抱著木盒縮在盾陣最中央，年輕的精靈臉色慘白，但他死死盯著戰場，口中念念有詞，試圖為周圍的戰友提供生命法術的幫助。
一隻地穴潛伏者突破了防線，朝他撲來。
塞拉斯看見那張長滿利齒的巨口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聞到那股腐臭的氣息，但他沒有慌張失措，而是一隻手向前伸出。
法術已經準備完成，翠綠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在那隻地穴潛伏者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地穴潛伏者撞在屏障上，速度驟減，但屏障也在劇烈顫抖，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塞拉斯！」艾莉亞的喊聲。
來不及了。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金色的劍光從側面斬入，狠狠劈在那隻地穴潛伏者的頭顱上。
林舟雙手握劍，全身的懲戒之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劍身上的金色光芒亮得刺眼，像一輪小太陽在黑暗中炸開。
地穴潛伏者的頭顱從中間裂開，灰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濺了林舟一身，那東西的軀體僵了一瞬，然後轟然倒地。
林舟沒有停。
他轉過身，朝最近的一隻石像鬼衝去。
那隻石像鬼正抓著一名聖光軍士往天上飛，林舟一躍而起，雙手握劍，狠狠斬在那東西的翅膀根部。
劍鋒切入石質的軀體，聖光在傷口處炸開，石像鬼發出一聲嘶鳴，鬆開爪子，那名聖光軍士從半空墜落，被托馬斯接住。
林舟落地，順勢一滾，卸掉衝擊力，然後再次起身。
更多的骸骨勇士正在湧來。
林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體內，那股沉睡的懲戒之力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開始瘋狂涌動，他能感覺到它在血管里奔涌，在骨骼間穿梭，從每一個毛孔往外噴涌。
他睜開眼。
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炸開，像潮水一樣向四周席捲，那光芒所過之處，骸骨勇士的軀體開始崩解，骨骼上的灰黑色甲殼像被灼燒的蠟一樣融化，魂火瞬間熄滅。
十幾隻，二十幾隻，三十幾隻至少五十隻骸骨勇士在這波聖光衝擊中化作滿地碎骨。
剩下的亡靈動作明顯慢了下來，那些石像鬼不敢再低空俯衝，只是在上方盤旋，發出
刺耳的嘶鳴。
「陣線反推！」托馬斯抓住機會，厲聲吼道。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風從北方的群山吹來，帶著雪線以上的寒意。
林舟踩碎腳下一根冰棱，抬頭時，看見了萊戈拉斯。
晨風要塞外圍不遠處的一座廢棄哨塔下，這位精靈將軍獨自站在陰影邊緣，身後沒有隨從，只有一匹披著暗色鞍具的戰馬在夜風裡打著響鼻。
他的銀灰色斗篷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簡樸的胸甲，沒有徽記，沒有裝飾，就像任何一個趕夜路的信使。
但那雙銳利的眼睛騙不了人。
林舟停下腳步。身後的隊伍也停了，沒人說話，只有傷員偶爾壓抑的悶哼聲在風裡飄散。
「你傷得不輕，看樣子你們似乎遭遇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萊戈拉斯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的新傷掃到腰側滲血的繃帶，又從繃帶移向他身後那些互相攙扶，甚至是躺在擔架上的士兵。
林舟搖了搖頭：「皮肉傷，死不了。」
萊戈拉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遞了過來。
「沒時間客套了，你自己看吧。」
林舟接過羊皮紙展開，這似乎是一份軍事情報，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箭頭。
「凋零之刃軍團主力已經越過灰燼山脈中段。」萊戈拉斯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其前鋒部隊距離你們領地，最多只剩三天路程了。」
托林湊過來想看，聽到這話，矮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三————三天？」他的聲音有些難以置信，「不是說還有至少五天嗎？」
「那是之前的情報了，而這份是最新的情報。」萊戈拉斯看了他一眼，「亡靈的推進速度比我們預想的快，他們的前鋒不需要補給，不需要休息，一天一夜就能推進正常軍隊兩三天的路程。」
林舟盯著羊皮紙上的箭頭，那些黑色的箭頭從灰燼山脈延伸出來，一路向東，直指他領地所在的位置。
「後續的主力呢？」
「主力沒有那麼快。」萊戈拉斯說，「大概還有七八天，但前鋒部隊三千，還有高階巫妖帶隊，同樣不容小覷。」
托馬斯握緊劍柄：「三千亡靈，加上高階巫妖————這還只是前鋒部隊？」
萊戈拉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從馬鞍一側解下一個沉重的皮囊，遞給林舟：「這裡面有足夠的乾糧和水，夠你們撐到回去，還有一些精靈秘製藥膏，但我希望最好還是用不
上。」
林舟雙手接過皮囊，入手頗為沉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萊戈拉斯又看向林舟，眼神忽然變得有些猶豫不決。
沉默了片刻，他最終還是開口說道：「我還能送你最後一程，晨風要塞地下有一座隱秘的軍用傳送陣，直通幽暗山脈外圍。原本是不能輕易動用的，但我可以為你們開啟一次。」
他頓了頓，「這是我最後能動用的特權了，但翠庭王朝境內一切大大小小的傳送陣啟用都是有波動的，會被銀月城記錄在案，用完這次，我在銀月城那邊就不好交代了。」
林舟看著他，沒有說話。
萊戈拉斯也看著他，兩個人在夜色中對視了片刻，然後萊戈拉斯忽然笑了，笑容很輕，帶著一絲自嘲。
「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這麼幫你們？」
「我是挺好奇。」林舟微微一笑，「但如果你想說，你自己也會說，如果你不想說，我也不願逼你。」
萊戈拉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林舟，看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天空。
「銀月城出事了。」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莉亞娜將軍被限制了權力，戰爭議會內部有人在推動與亡靈和談一用割讓邊境領土的方式。他們說這叫戰略性止損。」
艾莉亞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手情不自禁地按在了劍柄上。
托林倒吸一口涼氣：「和談？和那些骨頭架子？」
「不是所有人都想打下去。」萊戈拉斯沒有回頭，「有些人覺得，一百多年的戰爭已經夠久了，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如果能用一些————代價，換來和平，那也值得。」
「什麼代價？」
卡里斯的聲音從哨塔上方傳來，她不知何時是何時上去的，站在塔頂，臉色冰冷。
萊戈拉斯扭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
「銀月城裡有些人覺得，亡靈帝國這次集結大軍，目標不只是你們那座小小的領地。
他們真正的意圖，其實是試探翠庭王朝的底線。」
他頓了頓，「如果我們表現得太過軟弱，他們就會得寸進尺，但如果我們表現得太過強硬，他們就會把矛頭轉向我們。」
林舟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你們需要有人在前面擋著。」
萊戈拉斯終於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我不管那些人怎麼想。」他說，「我只知道一件事今日讓一寸，明日讓一寸，這樣下去，亡國是遲早的事。」
「你們守住了，就能證明亡靈不是不可戰勝的。你們守住了，就能給那些主和派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林舟，是一枚巴掌大的符文石，表面刻著複雜的紋路，紋路里流淌著淡藍色的光芒。
「這是加密通訊符文，單向的，只能用一次。如果你們領地守住了，如果你們還有餘力，我懇請你們再來銀月城一次。」
林舟接過符文石，入手微涼。
「這裡或許會需要你們的力量。」萊戈拉斯看著他，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疲憊，「有些事，我做不了，但你們可以。」
夜風吹過哨塔，捲起地上的沙礫。
林舟把那枚符文石收進懷裡，和那枚生命復甦之种放在一起，兩顆石頭隔著衣料，一顆溫熱，一顆微涼。
「好的。」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們得走了。」
萊戈拉斯點了點頭，隨後翻身上馬。
「走吧，傳送陣在要塞地下密室，我們最好快點趕到，這樣你們還能在要塞修整一會兒。」
馬蹄聲在夜風中漸行漸遠，只剩一道聲音遙遙傳來。
「願自然與利劍指引你們。」
托林湊到林舟身邊，壓低聲音：「那個將軍————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精靈內部要亂了？」
林舟沒回答，他只是握緊腰間的劍柄，跟上前方的身影。
夜風呼嘯，身後的傷員互相攙扶著，踩著碎石踉蹌前行。
遠處的天際依舊漆黑，不見一絲光亮。
但林舟知道，黎明就就快來了。
正午的陽光透過地下密室的通風口，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傾斜的光柱。
林舟站在傳送陣中央，低頭看著腳下那些複雜的符文紋路。
這座軍用傳送陣比他先前坐過的那些都要小得多，就連林歌鎮的傳送陣都比這個大一些，但也勉強能擠得下他們一行人了。
萊戈拉斯站在陣外，身邊站著兩個穿著法袍的精靈法師，他的目光掃過陣中那些疲憊的士兵。
「人都齊了？」
林舟點了點頭。
萊戈拉斯於是轉身朝那兩個精靈法師做了個手勢，兩人同時舉起法杖，銀藍色的魔力從杖尖湧出，注入傳送陣邊緣的魔力水晶。
翠綠色的光芒開始亮起，從邊緣向中央蔓延，那些符文紋路一道一道被點亮，像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眼。
「落地位置在蠻野荒原西南側。」萊戈拉斯的聲音穿透光芒傳來，「坐標我已經校準過了，誤差不會超過三里，你們會在那裡落地，然後往南走一天半，就能看見你們的領地。」
林舟看著他，想說點什麼，但光芒已經越來越亮，幾乎刺得人睜不開眼。
「活著回去，林舟。」萊戈拉斯說了最後一句話。
下一刻，光芒吞沒了一切。
又是熟悉的傳送的過程，但又有些不同。
林舟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然後被甩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里，就仿佛身處一個巨大的滾筒洗衣機之中。
周圍的翠綠色光芒瘋狂扭曲，像無數條發光的蛇在纏繞撕咬，耳邊全是尖銳的嗡鳴聲，刺得人頭皮發麻。
「我怎————感————不一————樣！」托馬斯的喊聲從旁邊傳來，被嗡鳴聲撕得支離破碎o
林舟咬緊牙關，握緊劍柄。
他能感覺到胸口的種子在劇烈脈動，一下比一下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那枚萊戈拉斯給的符文石也在發燙，燙得幾平要灼穿衣料。
下一瞬「轟！」
一聲悶響，所有光芒同時炸開。
林舟重重摔在地上，後背撞在碎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掙扎著爬起來，大口喘著
氣，然後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身後是起伏的丘陵，更遠處是橫亘的山脈輪廓，也就是幽暗山脈，他們之前身處的地方，而眼前是一片熟悉的荒原地貌，但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托林從旁邊爬起來，臉上帶著一道被碎石劃開的傷口，血順著臉頰往下淌，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然後看向林舟。
「這是————哪兒？」
「荒原。」托馬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站在一塊更高的岩石上，眺望著遠方，「但就像那個精靈將軍說的一樣，離我們領地至少還有一天半路程。」
風吹過荒原，捲起地上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林舟眯起眼，看向南方。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望無際的灰黃色，和天邊幾縷薄雲。
「走吧。」他轉身朝隊伍走去，「在天黑之前，能多走一步是一步。」
「可是你的傷一」托林剛開口，就被林舟的目光堵了回去。
「死不了。」
隊伍重新上路。
次日清晨，隊伍抵達了通往領地的最後一道隘口。
托馬斯停下腳步，抬手指向前方：「灰燼隘口，過了這裡，就是一馬平川的荒原，能直接望見我們領地了。」
林舟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兩側是近乎垂直的懸崖，灰褐色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只有幾道深深的裂隙像傷疤一樣從上往下延伸。
中間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寬不過二十米，長約三里，地面鋪滿了風化剝落的碎石。
風從隘口裡穿出來，發出嗚嗚的低嘯，像什麼東西在哭。
托林走到林舟身邊，壓低聲音：「過了這裡，就能看見家了。」
林舟點了點頭，正要邁步，奧利弗忽然皺起了眉頭。
「不對，太安靜了。」
林舟看向四周。
確實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穿過岩縫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突兀。
荒原雖然荒涼，但卻並非毫無生機，本該在荒原上出沒的野兔、沙狐、甚至是禿鷲，此時卻連一隻都看不見。
林舟心中頓感不詳，握緊劍柄正要下令。
下一刻，兩側崖壁同時炸開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幾十道黑影從炸裂的岩縫中騰空而起。
它們有著石質的軀幹，蝙蝠般的翅膀，猙獰的頭顱，雙眼是燃燒的幽綠火焰，顯然是石像鬼，而且不是普通的石像鬼，它們每一隻的體表都覆蓋著暗紅色的詭異紋路，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血管一樣跳動。
「結陣！」托馬斯高喊道。
話音剛落，地面開始震動。
林舟腳下的碎石突然塌陷，三隻巨大的身影從地下破土而出，它們全身覆蓋著厚重的灰褐色甲殼，四肢粗短，頭顱扁平，前肢像兩把巨大的鐮刀是地穴潛伏者。
隘口兩端同時傳來密集的骨骼摩擦聲，數百名骸骨勇士從岩石後面湧出，堵死了前後通道，它們身上的骨骼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甲質硬殼，眼眶裡的魂火比普通骷髏更亮。
一場伏擊。
天羅地網式的伏擊。
「結陣！」托馬斯的怒吼聲再次炸響。
聖光軍士們迅速靠攏，一面面箏形鋼盾次第展開，在最外圍排成一道弧形防線。
但盾陣還沒成形，那些石像鬼就已經俯衝而下。
第一隻石像鬼的利爪抓在盾面上，濺起一串金色的火星，那名聖光軍士被衝擊力震得連退三步，盾牌上的聖光劇烈閃爍，但他咬牙頂住了。
「弩手！」林舟喊道。
瓦蘭迪亞聖光打擊者們早已架好十字弩，破魔鋼矢同時離弦，拖著淡金色的軌跡射向俯衝的石像鬼。
一隻石像鬼被弩矢貫穿胸膛，聖光在它體內炸開，把它整個上半身炸成碎片，另一隻被射中翅膀，失衡墜地，還沒爬起來就被旁邊的聖光軍士一槍刺穿頭顱。
但數量太多了。
數十隻石像鬼從四面八方撲來，利爪撕扯盾陣，有些甚至抓起地上的碎石往下砸。
一隻石像鬼俯衝而下，直接撞在盾面上，巨大的衝擊力把那名聖光軍士整個人撞飛出去，盾陣出現一道缺口。
旁邊的地穴潛伏者立刻抓住機會，揮舞著鐮刀般的前肢衝進缺口。
「攔住它！」托馬斯衝上去，盾牌狠狠砸在那東西的腦袋上，把它砸得踉蹌後退。
奧利弗蹲在一塊巨石上，長弓拉成滿月，一箭射出，精準地貫穿一隻石像鬼的眼眶，那隻石像鬼發出悽厲的嘶鳴，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但更多的亡靈正在洶湧而來。
艾莉亞和卡里斯背靠背站在盾陣側翼，短劍揮舞成光，每一次刺擊都能帶走一隻骸骨勇士。
艾莉亞的劍術輕盈靈動，像林間掠過的風，卡里斯的劍法則沉穩狠辣，每一劍都衝著要害去。
「左邊！」艾莉亞喊道。
卡里斯側身，一劍刺穿從左邊撲來的骸骨勇士的脊椎。
「右邊！」
艾莉亞反手一劍，斬斷另一隻骸骨勇士的脖頸。
塞拉斯抱著木盒縮在盾陣最中央，年輕的精靈臉色慘白，但他死死盯著戰場，口中念念有詞，試圖為周圍的戰友提供生命法術的幫助。
一隻地穴潛伏者突破了防線，朝他撲來。
塞拉斯看見那張長滿利齒的巨口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聞到那股腐臭的氣息，但他沒有慌張失措，而是一隻手向前伸出。
法術已經準備完成，翠綠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在那隻地穴潛伏者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地穴潛伏者撞在屏障上，速度驟減，但屏障也在劇烈顫抖，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塞拉斯！」艾莉亞的喊聲。
來不及了。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金色的劍光從側面斬入，狠狠劈在那隻地穴潛伏者的頭顱上。
林舟雙手握劍，全身的懲戒之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劍身上的金色光芒亮得刺眼，像一輪小太陽在黑暗中炸開。
地穴潛伏者的頭顱從中間裂開，灰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濺了林舟一身，那東西的軀體僵了一瞬，然後轟然倒地。
林舟沒有停。
他轉過身，朝最近的一隻石像鬼衝去。
那隻石像鬼正抓著一名聖光軍士往天上飛，林舟一躍而起，雙手握劍，狠狠斬在那東西的翅膀根部。
劍鋒切入石質的軀體，聖光在傷口處炸開，石像鬼發出一聲嘶鳴，鬆開爪子，那名聖光軍士從半空墜落，被托馬斯接住。
林舟落地，順勢一滾，卸掉衝擊力，然後再次起身。
更多的骸骨勇士正在湧來。
林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體內，那股沉睡的懲戒之力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開始瘋狂涌動，他能感覺到它在血管里奔涌，在骨骼間穿梭，從每一個毛孔往外噴涌。
他睜開眼。
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炸開，像潮水一樣向四周席捲，那光芒所過之處，骸骨勇士的軀體開始崩解，骨骼上的灰黑色甲殼像被灼燒的蠟一樣融化，魂火瞬間熄滅。
十幾隻，二十幾隻，三十幾隻至少五十隻骸骨勇士在這波聖光衝擊中化作滿地碎骨。
剩下的亡靈動作明顯慢了下來，那些石像鬼不敢再低空俯衝，只是在上方盤旋，發出
刺耳的嘶鳴。
「陣線反推！」托馬斯抓住機會，厲聲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