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信任
第196章 信任
林舟一踏入地下，就感覺到一種黏膩感從皮膚滲透進毛孔，順著血管往心臟蔓延，讓他心生不適。
他握緊誓約之劍，劍身上的金色光芒將周圍兩米內的霧氣推開，但也只僅此而已了，那灰綠色的濃稠霧氣依然在更遠的地方翻湧蠕動。
萊戈拉斯走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那層淡青色的微光在林舟的聖光之外又撐開一道屏障，兩重光芒交織，將翻湧的霧氣逼退得更遠。
這位精靈將軍沒有說話，但他的自光始終掃視著周圍，即使在這濃霧中，他的視線依然能穿透常人無法看清的距離。
「保持陣型。」托馬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聖光軍士們開始結陣。
三十面箏形鋼盾次第展開，在狹窄的通道中排成兩道交錯的弧線，盾面上的聖徽浮雕此刻全部亮起，金色的光暈彼此交疊，撐開一片十幾米長的安全區。
瓦蘭迪亞打擊者們待在盾陣中央，十字弩已經上弦，弩矢頂端的聖銀已經被注入了聖光之力，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奧利弗和他的人不在盾陣內。
霧氣吞沒了他們的身影，但林舟能隱約感覺到他們的存在，在兩側坍塌的貨架間，在頭頂交錯的管道上，在那些視線無法觸及的陰影深處。
獵人在暗處移動時的氣息，若有若無，卻又無處不在。
「東側安全。」
「西側無異常。」
「上方通道，有動靜。」
最後一道聲音來自奧利弗本人，他不知何時已攀上通道左側一截斷裂的懸梯，半蹲在扶手上，淺綠色的眼睛盯著頭頂某處翻湧的濃霧。
林舟順著他自光的方向看去。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灰綠色的霧氣在緩緩流動。
但他信任奧利弗的感知。
「停止前進。」他抬手示意，「弩手準備，瞄準上方。」
二十架聖銀十字弩同時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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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戈拉斯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一個手勢，林舟餘光瞥見，跟在他們身後的幾名精靈法師立刻分散開來，銀藍色的魔力開始在杖尖凝聚。
沒有等待太久，霧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窣聲，像無數隻蟲子在乾燥的落葉上爬行。
然後，那些東西就出現了。
它們的形狀很難形容，依稀能看出是人形的輪廓，有頭顱，有軀幹，有四肢，但每一個軀體都是扭曲的。
有的頭顱長在胸口，有的手臂從背部伸出，有的軀幹上布滿拳頭大小的孔洞，孔洞裡探出細密的觸鬚，它們的皮膚呈灰白色，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稠的液體，液體滴落時，會在地面蝕出淺淺的凹痕，腐蝕性極強。
最令人心底發麻的是它們的眼睛。
那不是亡靈那種空洞的魂火，而是真正的眼珠，人類的眼珠，精靈的眼珠，還有其他林舟叫不出名字的生物的眼珠。
眼珠密密麻麻地嵌在它們身體的各處，每一顆都在轉動，都在搜尋，都在鎖定周圍的活人。
「這些被孢子寄生控制的半亡靈生物。」
萊戈拉斯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菌母的孢子侵入軀體後，會取代大腦，把軀體改造成這種東西，它們保留了部分生前的能力，但沒有意識，只有本能。小心，它們比普通亡靈更難纏。」
話音剛落，那些東西就動了。
它們的動作快得驚人，完全看不出來屍體應有的僵硬。
第一隻從頭頂的管道上倒懸撲下，十指張開，指尖探出烏黑的骨刺，第二隻從側方貨架的陰影中竄出，四肢著地，像野獸般狂奔。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短短几秒內，至少二十隻孢子寄生體從四面八方湧向盾陣。
「射擊！」
二十架十字弩同時怒嘯。
破魔鋼矢拖著金色的聖焰射入霧氣，幾乎每一箭都精準命中了目標，箭尖的聖光之力在接觸孢子寄生體的瞬間炸開，金色的火焰從內部點燃它們的軀幹。
被射中的孢子寄生體發出尖銳的嘶鳴，像是生物瀕死時的哀嚎，刺得人頭皮發麻，隨後身軀便在聖光中迅速碳化，崩解成一地焦黑的碎塊。
但數量太多了。
第一輪射擊清空了最前面的十幾隻，卻有更多的孢子寄生體從後方補上。
一隻從盾陣上方一躍而過，撲向一名正在重新裝填的聖光打擊者，那名打擊者來不及舉起十字弩，只能拔出腰間的符文劍格擋。
但孢子寄生體的力量遠超預期，他被這蓄積了動能的一撲撞得向後倒飛，砸在地上。
就在那隻孢子寄生體準備撲向倒地者的瞬間，一道淡青色的光芒從側面斬入。
萊戈拉斯的劍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斬擊軌跡，那柄造型簡潔的長劍從他腰間出鞘到斬入孢子寄生體軀幹，整個過程只在一瞬間。
劍刃切入，淡青色的光芒與孢子寄生體本身的腐化能量劇烈對沖，炸開一團灰綠色的煙霧，孢子寄生體的身軀僵在原地，裂口處湧出的不是膿液，而是無數根瘋狂蠕動的觸鬚。
萊戈拉斯沒有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的第二劍斬斷了那些觸鬚，第三劍貫穿了它的頭顱，也就是一顆嵌在胸口還在轉動的人類眼珠。
當劍尖刺入眼珠的瞬間，孢子寄生體終於停止了掙扎，癱軟成一堆毫無生機的爛肉。
「穩住陣型！」
托馬斯從另一側衝上前來，一劍斬斷另一隻孢子寄生體的脊柱，金色火焰噴涌而出，將孢子寄生體的上半身炸成碎片。
但那孢子寄生體竟沒有就此死去，那些焦黑的碎塊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劇烈蠕動，從裂口中湧出新的觸鬚，朝托馬斯臉上撲去！
下一瞬，三支箭矢同時射中那些觸鬚。
箭矢來自三個不同方向，左側坍塌的貨架頂端，右側半掩的鐵門後，還有頭頂那截斷裂的懸梯。
奧利弗和另外兩名費奧納冠軍在同一瞬間出手，箭矢精準貫穿了觸鬚，將它們釘在地上。
戰況激烈，托馬斯來不及道謝，他抓起那名摔倒的打擊者，拖回盾陣中央。
萊戈拉斯收劍回鞘，那柄劍上甚至沒有沾上一絲污穢。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確認暫時沒有新的威脅，然後轉向林舟。
「這就是你所說的身經百戰？」他的語氣裡帶著認可，「確實反應不錯。」
林舟沒有時間回應這份讚揚。
「結陣！」他高喊，「繼續向前推進，不要停！」
盾牆開始移動。
地下的空間比預想的更廣闊。
沿著主通道推進了大約兩百米後，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通道兩側不再只是存放樣本的貨架和密封容器，而是出現了一些更加複雜的東西，比如實驗台，符文陣列，還有幾台仍在運轉的金屬裝置。
「這裡就是研究區。」
萊戈拉斯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壓抑的冷意。
「這是法師們解剖活體樣本的地方，我們需要研究它們的弱點，研究它們的製造方式，研究如何更有效地殺死它們，也是藉此研究該如何更好地對抗希爾凡諾斯帝國————生命太過珍貴，而死亡何其輕易————」
林舟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自嘲和厭惡。
他的目光落在一台裝置上。
那是一個透明的圓柱形容器，高約三米，直徑一米，容器內注滿了淡綠色的液體。
液體中懸浮著一具，或者說半具生物的屍體。
這玩意兒有著精靈的上半身和蜘蛛的下半身，八條蛛腿蜷縮在容器底部，腹部的花紋還在極其緩慢地蠕動。
「它還活著。」
奧利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舟抬起頭，奧利弗不知何時已攀上研究區上方的通風管道，正透過管道的格柵向下看，他的臉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但語氣里有一絲極少見的————憐憫。
「它的眼睛在動。」他說，「一直盯著我們。」
林舟盯著容器內那半精靈半蜘蛛的生物，它的眼睛確實在動，有人類的、精靈的、還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每一顆都在轉動，都在搜尋，都在鎖定面前的活人。
不，不只是盯著。
它在求救。
林舟從那顆精靈頭顱的眼中讀出了那個意思，那雙眼睛雖然渾濁，雖然麻木，但依然在努力傳遞某種信息殺了我，求你們，殺了我。
他忍不住握緊劍柄。
萊戈拉斯沒有說話，他走到容器前抬起手，掌心貼上冰冷的透明壁面，容器內的那張精靈臉轉向他，嘴唇無聲地開合，重複著同一句話。
精靈將軍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收回手，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繼續前進。」林舟嘆了口氣。
盾牆繞過那台容器，向深處推進。
身後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嗚咽。
沒有人回頭。
核心區就在前方不遠處了。
這裡的景象已經徹底脫離林舟對「倉庫」的任何認知。
通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直徑至少上百米，穹頂高達近二十米。
空間的邊緣環繞著七層環形平台，平台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容器、裝置、還有叫不出名字的扭曲造物。
而空間的中央—
菌母就盤踞在那裡。
這東西比林舟預想的更加龐大，它的主體是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暗紅色肉瘤，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正以固定的節奏噴吐灰綠色的孢子。
肉瘤下方延伸出數十條粗壯的根系，根系深深扎入地底，每隔幾秒就會一起脈動，將某種黏稠的液體從地底抽上來，輸送到肉瘤內部。
肉瘤上方，有一張臉。
但與其說是一張臉，倒不如說是一整片臉。
精靈的臉，人類的臉，矮人的臉，還有來自其他各種種族的臉，至少二十張，大小不一，表情各異，全都嵌在肉瘤表面。
它們的眼睛都是閉著的，但嘴唇在動，無聲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萊戈拉斯停下腳步。
林舟從未見過一個精靈露出那樣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厭惡，甚至不是憤怒，而是更深沉的，被壓抑了許多年從未對任何人展示過的————哀。
「————那些臉。」萊戈拉斯的聲音極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有一些————我認識。」
林舟沒有問。
托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矮人的語氣里壓抑著濃烈的噁心。
「鍛造之神在上啊————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它在吸收宿主的記憶，那些臉————都是被它寄生後徹底消化的人，它的每一個孢子都攜帶這些記憶碎片，寄生新宿主後，就用這些記憶————誘惑、欺騙、恐嚇。這就是亡靈帝國製造出的生物兵器————」
萊戈拉斯的話音未落，菌母的臉們同時睜開了眼睛。
數十雙眼睛，數十雙不同顏色的瞳孔，同時盯著盾陣的方向。
然後，它開口了，數十張臉同時說話，但又遠遠不止數十種聲音—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精靈，人類，還有林舟從未見過的種族，所有聲音重疊在一起，匯成一道混亂而可怖的洪流。
「來————來吧————」
「救救我————求你們————」
「殺了我————殺了我————」
「媽媽————媽媽————」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很多士兵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有人捂住耳朵，有人臉色蒼白，有人嘴唇顫抖。
「穩住陣型！」托馬斯怒吼，「那是幻覺！別聽！」
萊戈拉斯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層淡青色的微光之中，看著那些臉，看著那些曾經是他同胞，是他戰友，是他認識之人的面容。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那隻握劍的手卻越發用力。
林舟深吸一口氣。
他握緊誓約之劍，大步向前走去。
「大人！」托馬斯喊道。
林舟沒有停下。
他穿過盾陣，走進那片被孢子籠罩的區域，灰綠色的霧氣在他身周翻湧，卻無法靠近他半步。
他周身的金色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像一顆從內部燃燒的太陽。
菌母的臉們盯著他。
「你————你是什麼————」它們問道。
林舟沒有回答，只是舉起了手中之劍。
聖光能淨化，但需要接觸，需要持續灌注，如果只是附帶聖光之力的攻擊，灌入的聖光不足以徹底殺死這龐大的生物，反而很可能會刺激它噴發孢子海嘯。
必須找到核心。
他閉上眼睛，感知蔓延出去。
菌母體內，腐化能量在循環流動，像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但流動不是均勻的，有一個點的流速比其他地方都快，像心臟。
就在菌母中央偏下的位置，被厚重的肉質層包裹。
「我需要接近它。」林舟睜開眼，「貼近它的本體，把劍刺進去，灌入聖光。」
托馬斯聞言，臉色驟然一變：「大人，這太危險了！您一靠近，那些孢子就會————」
「所以需要你們掩護。」林舟打斷了他的話，「盾陣頂到最前面，撐起聖光屏障，費奧納冠軍和聖光打擊者壓制菌母的噴發孔，減少正面孢子濃度，我親自帶隊突入。
他看向奧利弗。
「你們的箭，能封住那些噴發孔嗎？」
奧利弗盯著菌母表面密密麻麻的孔洞，心中做著估計。
「需要時間。」他說，「它們一直在動，而且噴發的時候會干擾箭矢的軌跡。但我帶著費奧納冠軍們輪番射擊，應該可以暫時壓制住主要的那幾個。」
林舟點頭，又看向瓦蘭迪亞聖光打擊者們。
「你們配合奧利弗，破魔鋼矢儘量瞄準那些大的孔洞射擊。」
「明白。」
林舟最後轉向聖光軍士們。
「你們跟我走，盾牌舉高，聖光全開。我需要你們在我接近菌母的時候，擋住任何可能從側面撲來的東西。」
「是！」
「行動。」
盾陣開始推進。
三十面金色盾牌在孢子霧氣中撕開一道越來越寬的通道，濃郁聖光從盾面流淌，甚至在前進的路上留下一道漸漸熄滅的光痕。
奧利弗和他的費奧納冠軍們分散在盾陣兩側，尋找最佳射擊位置。
瓦蘭迪亞聖光打擊者們跟在最後，弩矢不斷射出，釘入菌母表面的孔洞，每一次命中都會暫時壓制那個孔洞的噴發。
隨著距離菌母越來越近，菌母似乎察覺到了威脅，那些孔洞的噴發頻率驟然加快，孢子像暴雨般傾瀉而下，在空中凝結成一片片粘稠的灰綠色膜，向盾陣壓來。
「穩住！聖光灌注！」
盾陣的金光暴漲，與那些孢子膜接觸，發出劇烈的嗤嗤聲，灰綠色的膜被灼燒出無數破洞，但更多的膜正在形成。
奧利弗的動作已經快到出殘影了，他幾乎不需要時間瞄準，但每一箭都能精準地釘入一個正在噴發的孔洞。
整整二十名費奧納冠軍火力全開，全速疾射，形成的箭雨幾乎覆蓋了菌母的整個正面0
瓦蘭迪亞聖光打擊者們也不甘示弱，破魔鋼矢一發接一發，專門照顧那些最活躍的大型噴發孔，射擊頻率雖然遠遠不如費奧納冠軍們，但附帶了聖光之力的破魔鋼矢對菌母的克制效果明顯更勝一籌。
在遠程火力的持續壓制之下，孢子噴發的頻率終於開始下降。
「就是現在！」
盾陣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林舟親自帶隊沖向前方。
腳下是厚厚的孢子粘液，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澤里，拔出來要用雙倍的力氣，聖光軍士們舉著盾牌，緊跟在他身後，形成一道移動的光牆，擋住兩側湧來的孢子。
二十步，十步，五部。
菌母就在眼前，它的表面在緩慢蠕動，那些肉質層像有生命般起伏，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濃郁腐臭味。
林舟深吸一口氣，握緊誓約之劍。
劍身上的聖光已經凝聚到極點，整把劍像一根純粹的光柱，照亮了周圍數米的範圍。
他舉起劍。
下一秒，全力刺入。
劍鋒刺入菌母的瞬間，整團肉瘤劇烈抽搐。
林舟感覺到劍尖刺穿了外層肉質，深入內部，劍身在顫抖，不是他的顫抖，是菌母體內那股狂暴的腐化能量在抵抗聖光的入侵。
「灌注！」
他體內的懲戒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出，順著劍身，灌入菌母體內。
身旁的聖光軍士們也紛紛上前，將符文重劍刺入菌母體內，作為媒介，將自身的聖光之力同樣灌入。
菌母劇烈抽搐，表面浮現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里湧出灰黑色的膿液，但膿液剛流出來，就被聖光灼燒成蒸汽。
菌母的臉們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它們的表情從痛苦與哀求，逐漸變成一種林舟無法解讀的東西，像是解脫，又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金色的光芒從刺入點開始蔓延，在暗紅色的肉質層下蔓延，像無數條發光的血管，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那些孔洞就停止噴吐，那些根系就停止脈動，那些臉就閉上一次眼睛。
菌母的顫抖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失控，那些臉一張接一張閉上眼，一張接一張消失在光芒中。
當最後一張臉消失時，菌母便開始崩塌，一寸一寸地崩解成銀白色的灰燼，飄落時帶著淡淡的微光，像是深夜裡下了一場細雪。
林舟拔出劍，踉蹌後退一步。
劍身上沾滿了黑色的膿液，但膿液正在聖光的作用下迅速蒸發，很快劍身就恢復了原本的潔淨。
他環顧四周。
孢子霧氣正在消散。那些曾經濃得化不開的灰綠色，被聖光灼燒後變成淡淡的灰白色，然後徹底融入空氣，消失不見。
「這見鬼的一切終於結束了？」
托林喃喃道，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林舟看著那片飄落的銀白灰燼，看著那些終於安靜下來的殘骸，看著遠處正在緩緩褪去的灰綠色霧氣。
「結束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少暫時結束了。」
身後，托馬斯和奧利弗已經開始帶著士兵們清理殘局。
聖光軍士們收攏盾牌，開始為受傷的同伴治療，瓦蘭迪亞打擊者們重新裝填弩矢，警戒四周，費奧納冠軍們攀上高處，確認所有威脅都已清除。
遠處傳來精靈法師們的聲音，他們正在解除封鎖，正在向這邊趕來。
林舟抬起頭。
透過正在消散的霧氣，他看見萊戈拉斯站在後方，淺灰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這個精靈將軍臉上的表情是認可。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握拳，在胸口輕輕一觸，那是精靈軍中最高級別的致敬禮節，只授予值得尊敬的戰士。
萊戈拉斯走到他面前，停下。
「任務完成。」將軍說，「你們救了這座要塞。」
他伸出手。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不被信任的外來者。」
林舟一踏入地下，就感覺到一種黏膩感從皮膚滲透進毛孔，順著血管往心臟蔓延，讓他心生不適。
他握緊誓約之劍，劍身上的金色光芒將周圍兩米內的霧氣推開，但也只僅此而已了，那灰綠色的濃稠霧氣依然在更遠的地方翻湧蠕動。
萊戈拉斯走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那層淡青色的微光在林舟的聖光之外又撐開一道屏障，兩重光芒交織，將翻湧的霧氣逼退得更遠。
這位精靈將軍沒有說話，但他的自光始終掃視著周圍，即使在這濃霧中，他的視線依然能穿透常人無法看清的距離。
「保持陣型。」托馬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聖光軍士們開始結陣。
三十面箏形鋼盾次第展開，在狹窄的通道中排成兩道交錯的弧線，盾面上的聖徽浮雕此刻全部亮起，金色的光暈彼此交疊，撐開一片十幾米長的安全區。
瓦蘭迪亞打擊者們待在盾陣中央，十字弩已經上弦，弩矢頂端的聖銀已經被注入了聖光之力，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奧利弗和他的人不在盾陣內。
霧氣吞沒了他們的身影，但林舟能隱約感覺到他們的存在，在兩側坍塌的貨架間，在頭頂交錯的管道上，在那些視線無法觸及的陰影深處。
獵人在暗處移動時的氣息，若有若無，卻又無處不在。
「東側安全。」
「西側無異常。」
「上方通道，有動靜。」
最後一道聲音來自奧利弗本人，他不知何時已攀上通道左側一截斷裂的懸梯，半蹲在扶手上，淺綠色的眼睛盯著頭頂某處翻湧的濃霧。
林舟順著他自光的方向看去。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灰綠色的霧氣在緩緩流動。
但他信任奧利弗的感知。
「停止前進。」他抬手示意，「弩手準備，瞄準上方。」
二十架聖銀十字弩同時抬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萊戈拉斯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一個手勢，林舟餘光瞥見，跟在他們身後的幾名精靈法師立刻分散開來，銀藍色的魔力開始在杖尖凝聚。
沒有等待太久，霧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窣聲，像無數隻蟲子在乾燥的落葉上爬行。
然後，那些東西就出現了。
它們的形狀很難形容，依稀能看出是人形的輪廓，有頭顱，有軀幹，有四肢，但每一個軀體都是扭曲的。
有的頭顱長在胸口，有的手臂從背部伸出，有的軀幹上布滿拳頭大小的孔洞，孔洞裡探出細密的觸鬚，它們的皮膚呈灰白色，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稠的液體，液體滴落時，會在地面蝕出淺淺的凹痕，腐蝕性極強。
最令人心底發麻的是它們的眼睛。
那不是亡靈那種空洞的魂火，而是真正的眼珠，人類的眼珠，精靈的眼珠，還有其他林舟叫不出名字的生物的眼珠。
眼珠密密麻麻地嵌在它們身體的各處，每一顆都在轉動，都在搜尋，都在鎖定周圍的活人。
「這些被孢子寄生控制的半亡靈生物。」
萊戈拉斯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菌母的孢子侵入軀體後，會取代大腦，把軀體改造成這種東西，它們保留了部分生前的能力，但沒有意識，只有本能。小心，它們比普通亡靈更難纏。」
話音剛落，那些東西就動了。
它們的動作快得驚人，完全看不出來屍體應有的僵硬。
第一隻從頭頂的管道上倒懸撲下，十指張開，指尖探出烏黑的骨刺，第二隻從側方貨架的陰影中竄出，四肢著地，像野獸般狂奔。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短短几秒內，至少二十隻孢子寄生體從四面八方湧向盾陣。
「射擊！」
二十架十字弩同時怒嘯。
破魔鋼矢拖著金色的聖焰射入霧氣，幾乎每一箭都精準命中了目標，箭尖的聖光之力在接觸孢子寄生體的瞬間炸開，金色的火焰從內部點燃它們的軀幹。
被射中的孢子寄生體發出尖銳的嘶鳴，像是生物瀕死時的哀嚎，刺得人頭皮發麻，隨後身軀便在聖光中迅速碳化，崩解成一地焦黑的碎塊。
但數量太多了。
第一輪射擊清空了最前面的十幾隻，卻有更多的孢子寄生體從後方補上。
一隻從盾陣上方一躍而過，撲向一名正在重新裝填的聖光打擊者，那名打擊者來不及舉起十字弩，只能拔出腰間的符文劍格擋。
但孢子寄生體的力量遠超預期，他被這蓄積了動能的一撲撞得向後倒飛，砸在地上。
就在那隻孢子寄生體準備撲向倒地者的瞬間，一道淡青色的光芒從側面斬入。
萊戈拉斯的劍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斬擊軌跡，那柄造型簡潔的長劍從他腰間出鞘到斬入孢子寄生體軀幹，整個過程只在一瞬間。
劍刃切入，淡青色的光芒與孢子寄生體本身的腐化能量劇烈對沖，炸開一團灰綠色的煙霧，孢子寄生體的身軀僵在原地，裂口處湧出的不是膿液，而是無數根瘋狂蠕動的觸鬚。
萊戈拉斯沒有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的第二劍斬斷了那些觸鬚，第三劍貫穿了它的頭顱，也就是一顆嵌在胸口還在轉動的人類眼珠。
當劍尖刺入眼珠的瞬間，孢子寄生體終於停止了掙扎，癱軟成一堆毫無生機的爛肉。
「穩住陣型！」
托馬斯從另一側衝上前來，一劍斬斷另一隻孢子寄生體的脊柱，金色火焰噴涌而出，將孢子寄生體的上半身炸成碎片。
但那孢子寄生體竟沒有就此死去，那些焦黑的碎塊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劇烈蠕動，從裂口中湧出新的觸鬚，朝托馬斯臉上撲去！
下一瞬，三支箭矢同時射中那些觸鬚。
箭矢來自三個不同方向，左側坍塌的貨架頂端，右側半掩的鐵門後，還有頭頂那截斷裂的懸梯。
奧利弗和另外兩名費奧納冠軍在同一瞬間出手，箭矢精準貫穿了觸鬚，將它們釘在地上。
戰況激烈，托馬斯來不及道謝，他抓起那名摔倒的打擊者，拖回盾陣中央。
萊戈拉斯收劍回鞘，那柄劍上甚至沒有沾上一絲污穢。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確認暫時沒有新的威脅，然後轉向林舟。
「這就是你所說的身經百戰？」他的語氣裡帶著認可，「確實反應不錯。」
林舟沒有時間回應這份讚揚。
「結陣！」他高喊，「繼續向前推進，不要停！」
盾牆開始移動。
地下的空間比預想的更廣闊。
沿著主通道推進了大約兩百米後，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通道兩側不再只是存放樣本的貨架和密封容器，而是出現了一些更加複雜的東西，比如實驗台，符文陣列，還有幾台仍在運轉的金屬裝置。
「這裡就是研究區。」
萊戈拉斯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壓抑的冷意。
「這是法師們解剖活體樣本的地方，我們需要研究它們的弱點，研究它們的製造方式，研究如何更有效地殺死它們，也是藉此研究該如何更好地對抗希爾凡諾斯帝國————生命太過珍貴，而死亡何其輕易————」
林舟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自嘲和厭惡。
他的目光落在一台裝置上。
那是一個透明的圓柱形容器，高約三米，直徑一米，容器內注滿了淡綠色的液體。
液體中懸浮著一具，或者說半具生物的屍體。
這玩意兒有著精靈的上半身和蜘蛛的下半身，八條蛛腿蜷縮在容器底部，腹部的花紋還在極其緩慢地蠕動。
「它還活著。」
奧利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舟抬起頭，奧利弗不知何時已攀上研究區上方的通風管道，正透過管道的格柵向下看，他的臉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但語氣里有一絲極少見的————憐憫。
「它的眼睛在動。」他說，「一直盯著我們。」
林舟盯著容器內那半精靈半蜘蛛的生物，它的眼睛確實在動，有人類的、精靈的、還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每一顆都在轉動，都在搜尋，都在鎖定面前的活人。
不，不只是盯著。
它在求救。
林舟從那顆精靈頭顱的眼中讀出了那個意思，那雙眼睛雖然渾濁，雖然麻木，但依然在努力傳遞某種信息殺了我，求你們，殺了我。
他忍不住握緊劍柄。
萊戈拉斯沒有說話，他走到容器前抬起手，掌心貼上冰冷的透明壁面，容器內的那張精靈臉轉向他，嘴唇無聲地開合，重複著同一句話。
精靈將軍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收回手，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繼續前進。」林舟嘆了口氣。
盾牆繞過那台容器，向深處推進。
身後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嗚咽。
沒有人回頭。
核心區就在前方不遠處了。
這裡的景象已經徹底脫離林舟對「倉庫」的任何認知。
通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直徑至少上百米，穹頂高達近二十米。
空間的邊緣環繞著七層環形平台，平台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容器、裝置、還有叫不出名字的扭曲造物。
而空間的中央—
菌母就盤踞在那裡。
這東西比林舟預想的更加龐大，它的主體是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暗紅色肉瘤，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正以固定的節奏噴吐灰綠色的孢子。
肉瘤下方延伸出數十條粗壯的根系，根系深深扎入地底，每隔幾秒就會一起脈動，將某種黏稠的液體從地底抽上來，輸送到肉瘤內部。
肉瘤上方，有一張臉。
但與其說是一張臉，倒不如說是一整片臉。
精靈的臉，人類的臉，矮人的臉，還有來自其他各種種族的臉，至少二十張，大小不一，表情各異，全都嵌在肉瘤表面。
它們的眼睛都是閉著的，但嘴唇在動，無聲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萊戈拉斯停下腳步。
林舟從未見過一個精靈露出那樣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厭惡，甚至不是憤怒，而是更深沉的，被壓抑了許多年從未對任何人展示過的————哀。
「————那些臉。」萊戈拉斯的聲音極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有一些————我認識。」
林舟沒有問。
托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矮人的語氣里壓抑著濃烈的噁心。
「鍛造之神在上啊————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它在吸收宿主的記憶，那些臉————都是被它寄生後徹底消化的人，它的每一個孢子都攜帶這些記憶碎片，寄生新宿主後，就用這些記憶————誘惑、欺騙、恐嚇。這就是亡靈帝國製造出的生物兵器————」
萊戈拉斯的話音未落，菌母的臉們同時睜開了眼睛。
數十雙眼睛，數十雙不同顏色的瞳孔，同時盯著盾陣的方向。
然後，它開口了，數十張臉同時說話，但又遠遠不止數十種聲音—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精靈，人類，還有林舟從未見過的種族，所有聲音重疊在一起，匯成一道混亂而可怖的洪流。
「來————來吧————」
「救救我————求你們————」
「殺了我————殺了我————」
「媽媽————媽媽————」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很多士兵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有人捂住耳朵，有人臉色蒼白，有人嘴唇顫抖。
「穩住陣型！」托馬斯怒吼，「那是幻覺！別聽！」
萊戈拉斯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層淡青色的微光之中，看著那些臉，看著那些曾經是他同胞，是他戰友，是他認識之人的面容。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那隻握劍的手卻越發用力。
林舟深吸一口氣。
他握緊誓約之劍，大步向前走去。
「大人！」托馬斯喊道。
林舟沒有停下。
他穿過盾陣，走進那片被孢子籠罩的區域，灰綠色的霧氣在他身周翻湧，卻無法靠近他半步。
他周身的金色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像一顆從內部燃燒的太陽。
菌母的臉們盯著他。
「你————你是什麼————」它們問道。
林舟沒有回答，只是舉起了手中之劍。
聖光能淨化，但需要接觸，需要持續灌注，如果只是附帶聖光之力的攻擊，灌入的聖光不足以徹底殺死這龐大的生物，反而很可能會刺激它噴發孢子海嘯。
必須找到核心。
他閉上眼睛，感知蔓延出去。
菌母體內，腐化能量在循環流動，像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但流動不是均勻的，有一個點的流速比其他地方都快，像心臟。
就在菌母中央偏下的位置，被厚重的肉質層包裹。
「我需要接近它。」林舟睜開眼，「貼近它的本體，把劍刺進去，灌入聖光。」
托馬斯聞言，臉色驟然一變：「大人，這太危險了！您一靠近，那些孢子就會————」
「所以需要你們掩護。」林舟打斷了他的話，「盾陣頂到最前面，撐起聖光屏障，費奧納冠軍和聖光打擊者壓制菌母的噴發孔，減少正面孢子濃度，我親自帶隊突入。
他看向奧利弗。
「你們的箭，能封住那些噴發孔嗎？」
奧利弗盯著菌母表面密密麻麻的孔洞，心中做著估計。
「需要時間。」他說，「它們一直在動，而且噴發的時候會干擾箭矢的軌跡。但我帶著費奧納冠軍們輪番射擊，應該可以暫時壓制住主要的那幾個。」
林舟點頭，又看向瓦蘭迪亞聖光打擊者們。
「你們配合奧利弗，破魔鋼矢儘量瞄準那些大的孔洞射擊。」
「明白。」
林舟最後轉向聖光軍士們。
「你們跟我走，盾牌舉高，聖光全開。我需要你們在我接近菌母的時候，擋住任何可能從側面撲來的東西。」
「是！」
「行動。」
盾陣開始推進。
三十面金色盾牌在孢子霧氣中撕開一道越來越寬的通道，濃郁聖光從盾面流淌，甚至在前進的路上留下一道漸漸熄滅的光痕。
奧利弗和他的費奧納冠軍們分散在盾陣兩側，尋找最佳射擊位置。
瓦蘭迪亞聖光打擊者們跟在最後，弩矢不斷射出，釘入菌母表面的孔洞，每一次命中都會暫時壓制那個孔洞的噴發。
隨著距離菌母越來越近，菌母似乎察覺到了威脅，那些孔洞的噴發頻率驟然加快，孢子像暴雨般傾瀉而下，在空中凝結成一片片粘稠的灰綠色膜，向盾陣壓來。
「穩住！聖光灌注！」
盾陣的金光暴漲，與那些孢子膜接觸，發出劇烈的嗤嗤聲，灰綠色的膜被灼燒出無數破洞，但更多的膜正在形成。
奧利弗的動作已經快到出殘影了，他幾乎不需要時間瞄準，但每一箭都能精準地釘入一個正在噴發的孔洞。
整整二十名費奧納冠軍火力全開，全速疾射，形成的箭雨幾乎覆蓋了菌母的整個正面0
瓦蘭迪亞聖光打擊者們也不甘示弱，破魔鋼矢一發接一發，專門照顧那些最活躍的大型噴發孔，射擊頻率雖然遠遠不如費奧納冠軍們，但附帶了聖光之力的破魔鋼矢對菌母的克制效果明顯更勝一籌。
在遠程火力的持續壓制之下，孢子噴發的頻率終於開始下降。
「就是現在！」
盾陣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林舟親自帶隊沖向前方。
腳下是厚厚的孢子粘液，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澤里，拔出來要用雙倍的力氣，聖光軍士們舉著盾牌，緊跟在他身後，形成一道移動的光牆，擋住兩側湧來的孢子。
二十步，十步，五部。
菌母就在眼前，它的表面在緩慢蠕動，那些肉質層像有生命般起伏，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濃郁腐臭味。
林舟深吸一口氣，握緊誓約之劍。
劍身上的聖光已經凝聚到極點，整把劍像一根純粹的光柱，照亮了周圍數米的範圍。
他舉起劍。
下一秒，全力刺入。
劍鋒刺入菌母的瞬間，整團肉瘤劇烈抽搐。
林舟感覺到劍尖刺穿了外層肉質，深入內部，劍身在顫抖，不是他的顫抖，是菌母體內那股狂暴的腐化能量在抵抗聖光的入侵。
「灌注！」
他體內的懲戒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出，順著劍身，灌入菌母體內。
身旁的聖光軍士們也紛紛上前，將符文重劍刺入菌母體內，作為媒介，將自身的聖光之力同樣灌入。
菌母劇烈抽搐，表面浮現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里湧出灰黑色的膿液，但膿液剛流出來，就被聖光灼燒成蒸汽。
菌母的臉們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它們的表情從痛苦與哀求，逐漸變成一種林舟無法解讀的東西，像是解脫，又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金色的光芒從刺入點開始蔓延，在暗紅色的肉質層下蔓延，像無數條發光的血管，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那些孔洞就停止噴吐，那些根系就停止脈動，那些臉就閉上一次眼睛。
菌母的顫抖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失控，那些臉一張接一張閉上眼，一張接一張消失在光芒中。
當最後一張臉消失時，菌母便開始崩塌，一寸一寸地崩解成銀白色的灰燼，飄落時帶著淡淡的微光，像是深夜裡下了一場細雪。
林舟拔出劍，踉蹌後退一步。
劍身上沾滿了黑色的膿液，但膿液正在聖光的作用下迅速蒸發，很快劍身就恢復了原本的潔淨。
他環顧四周。
孢子霧氣正在消散。那些曾經濃得化不開的灰綠色，被聖光灼燒後變成淡淡的灰白色，然後徹底融入空氣，消失不見。
「這見鬼的一切終於結束了？」
托林喃喃道，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林舟看著那片飄落的銀白灰燼，看著那些終於安靜下來的殘骸，看著遠處正在緩緩褪去的灰綠色霧氣。
「結束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少暫時結束了。」
身後，托馬斯和奧利弗已經開始帶著士兵們清理殘局。
聖光軍士們收攏盾牌，開始為受傷的同伴治療，瓦蘭迪亞打擊者們重新裝填弩矢，警戒四周，費奧納冠軍們攀上高處，確認所有威脅都已清除。
遠處傳來精靈法師們的聲音，他們正在解除封鎖，正在向這邊趕來。
林舟抬起頭。
透過正在消散的霧氣，他看見萊戈拉斯站在後方，淺灰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這個精靈將軍臉上的表情是認可。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握拳，在胸口輕輕一觸，那是精靈軍中最高級別的致敬禮節，只授予值得尊敬的戰士。
萊戈拉斯走到他面前，停下。
「任務完成。」將軍說，「你們救了這座要塞。」
他伸出手。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不被信任的外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