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吳江之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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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星郎和他手下的軍官已經無法有效指揮士兵了,耳邊全是敵我雙方的喊殺聲,眼看第二隊清軍騎兵也已經快趕到,他只能大聲喊:

  「空心方陣,空心方陣!」

  三營的士兵勉強結成方陣,一半的士兵在外圍半蹲著,拿著插刺刀或者沒刺刀的火槍對著敵人。

  另外一半火槍兵被擠在圈內,手忙腳亂地裝子彈。

  新軍是訓練過如何面對騎兵的,但是訓練和實戰完全不一樣。

  第二隊清軍騎兵八十餘人,從西邊掠過,他們避開地上的屍體,瘋狂地宣洩著弓箭。

  他們知道造成傷害的是誰,於是專盯著圈內的火槍手射去,因為沒有受到干擾,短時間內,方陣內就有超過三十名新軍中箭,成片成片的新軍,如被割倒的麥子一樣倒在地上。

  一個士兵左右都是人,躲閃的地方都沒有,結果連中兩箭,氣的破口大罵:「尼瑪的,尼瑪的!」

  喊殺聲,罵聲,慘叫聲,軍官的吼聲,以及清軍的怪叫聲,再夾雜著火槍聲,誰在說話都聽不到了。

  那個士兵一邊罵,卻還在拿通條捅槍管,裝填著子彈,怒火之下,恨不得把手裡的火槍當成標槍丟向不遠處的騎兵。

  掠過的第二隊清軍騎兵從三營後面的近衛一連面前掠過,近衛沒有子彈,目視他們疾馳而過。

  然後兩個營的義軍騎兵迎了上去,從清軍側翼直插進去,雙方攪在一起一頓廝殺。

  那個身插兩支箭的士兵終於裝好了子彈,卻是第三隊騎兵又逼了過來。

  楊星郎恨不得單槍匹馬沖入敵陣,然而兩個傳令騎兵緊緊的把他擠在中間,不讓他走。

  樊東被洶湧的人潮擠在方陣中,他的班長王二虎已經被射成了刺蝟,身上插了七八支箭,其中一支正中左眼,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一時之間對王二虎都沒有了恨意,只剩下淡淡的哀傷,甚至有點想哭。他們的排長也挨了三箭,被幾個士兵拖進方陣保護了起來。

  三營最左側的部隊因為要面對敵軍,所以安排的是老兵,結果因為老兵轉向很快,直接正臉面對敵人騎兵,後排的新兵卻沒有那麼快,左側身子還暴漏著,於是遭到了清軍馬隊的集火,立刻損失慘重。

  樊東剛才也感覺到一支箭矢划過耳邊,快到連冷汗都沒來得及流下,他心中驚嘆:這達子好厲害的箭法。

  樊東本就是鳥槍手,槍法在三營里是最好的一批人,但是第一槍齊射時候他還是放空了。

  這時耳邊傳來一連連長的怒罵:「快!裝子彈,快裝子彈!」

  一連連長那大嗓門平時訓練時非常不討喜,士兵都很討厭他,但是這時反而讓士兵感到安慰。

  樊東冷靜了下來,手腳麻利卻清晰的按照訓練步驟,嘩嘩幾下裝了子彈,然後抬起火槍,對著縱馬而過的清軍騎兵打去,一個騎兵應聲而倒,然後又接連帶倒了兩名跟進的騎兵,後面的清軍騎兵放緩了射箭,先提著馬韁繞開地上的屍體。

  這一槍讓他信心大增,就像小時候打麻雀一樣簡單。

  然後他低頭,連槍膛都沒清理,直接就裝填子彈,這其實是違反操作手冊的,也從沒有人告訴他這麼做,他只是下意識的就這樣做了。

  嘩嘩幾下,再次裝填好子彈,然後抬槍就打,這次身邊有幾支槍同時響起。

  雖然只有幾支火槍,但是因為距離太近,直接造成了兩名清軍騎兵的落馬,還有一名騎兵被絆倒,連人帶馬栽到地上,那騎兵趴地上沒了動靜,而那戰馬哆嗦著站起來,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而且馬前腿似乎受了傷,只在那裡三條腿彈跳著。

  這時耳邊軍官喊道:「停止射擊,停止射擊,聽命令!」

  樊東目光看向遠處的敵人,都不看步槍,直接憑感覺,盲著開始按照操作流程,清理槍膛,咬開火藥包,裝填子彈,扯出通條搗實槍彈,依舊非常麻利地就裝填上了第三顆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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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四周有上百支火槍已經瞄準了疾馳而來的清軍騎兵,於是他也抬起槍瞄準過去。

  一連連長抬起右手,大聲喊著:「聽我命令,預備,預備,預備。。。」

  直到清軍騎兵逼近到五十步距離,怪叫聲最嘹亮的時候,然後他猛然手掌下滑:「打!」

  這一次,方陣內的火槍兵終於大多裝填完畢,兩百多支火槍,在十秒內,對著面前的騎兵紛紛進行開火,煙霧繚繞中,甚至還能看到好幾根通條被打飛出去。

  同樣清軍騎兵也以弓箭還擊,也放倒了一大片火槍兵,連朱合升都挨了一支箭。

  不過這次射擊,因為距離太近,義軍短時間內造成了超過二十名清軍騎兵的倒地,人和戰馬摔倒一地,並連帶絆倒了幾名騎兵,這一慘重傷亡,直接打崩了這支騎兵隊伍。

  同時也打消了後面清軍騎兵的連續衝鋒勢頭。

  此時,三營的面前空地已經是屍橫遍野了,前後三批騎兵,加起來足足有超過五十匹戰馬和人的屍體,幾乎堵死了近處的衝鋒道路。

  後面的清軍騎兵無法進行有效的衝鋒,只能繞了一下,從稍遠處掠過,在五十米到八十米的間距內,對三營進行覆蓋射擊,於是射擊命中率立刻大大降低。

  後面的幾隊清軍騎兵也只能跟著繞開,遠遠地放箭。

  三營的壓力驟減,開始比較從容的裝填子彈。

  五個營的義軍騎兵和兩隊清軍騎兵,經過一陣短暫交鋒,雙方各自死傷了幾個騎兵,義軍騎兵以人數優勢稍占上風。

  此時清軍率先掠過戰線的兩隊騎兵,只剩一百個出頭了,死傷慘重之下,面對義軍騎兵追趕,直接四散避開,遠遠地吊在義軍的側後方。

  而義軍騎兵也知道,清軍騎兵輕騎快馬,所以不做糾纏,只是逼退完事,然後回身聚集在近衛第一連的身後,等待第二次衝鋒。

  。。。

  在右翼騎兵動起來的一瞬間,周士法就只剩進攻一條路了,他不可能任由八旗騎兵送死,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而且他也有僥倖心理,叛軍陣型如此單薄,只要能在右翼發起進攻,擊潰楊星郎部,那就能帶動叛軍的整體動搖。

  於是下令道:「處州鎮向前推進,貼過去,配合騎兵擊潰賊兵的第三營。中軍鳥槍和弓箭手出列,阻擊敵人中軍,變陣。」

  清軍整個陣型開始變化,厚實的空心方陣緩緩展開,七個總兵的七個方陣形成一條線列,遠程兵出陣上前開火,肉博兵開始跟隨向前推進,而進軍最兇猛的就是右翼的處州鎮清兵。

  看著系統瘋狂刷屏的紅字和綠字,趙二狗饒有興趣的瞟了一眼左翼。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識八旗兵的戰術,以前有人說八旗靠步弓手打天下,有人說是靠披甲弓騎兵打天下,也有說是騎馬的重步兵,甚至還有人說是火器部隊。

  也有人總結,明末清初的建州部,每個兵種都很強悍,都有相當不俗的戰鬥力。

  但是今天他看到的,確實是八旗弓騎兵,五步糊臉射擊。

  在五到三十米的距離,八旗騎兵拿起弓就射,有的幾乎一秒一支箭,海量箭支淹沒一支部隊,定點爆破敵人的陣型。

  這樣一支兇悍弓騎兵,在沒有足夠反制力量的明末,確實對各路勢力都有極大地震懾力,那個時候可沒有什麼米捏槍給明軍用。

  趙二狗道:「六營向前推進,從右威脅處州鎮的左翼,七營向前推進,掩護六營行動。其餘各營,全部向前推進。右翼騎兵向左翼移動,準備支援左翼騎兵。」

  處州鎮的前面有一百輛楯車,在三百米戰線上已經算十分緊密了,但是面對前方和左側的兩個營夾擊,依然讓他非常難受。

  掩護三營的六營,對著處州鎮一陣排槍過後,就有十幾個推楯車的壯丁倒地不起,於是近一半的壯丁開始潰逃。

  處州鎮的清軍對著逃跑的壯丁,一頓砍殺和弓箭處決,但是楯車已經無法成型。

  於是他們只能停下腳步,分出幾十名士兵,控制著楯車,保護著自己的前方和左側,結果進一步削弱了自己的野戰兵力。

  處州鎮旁邊的另一個清軍總兵,指揮部下試圖向前壓迫六營的右翼,以策應處州鎮。結果義軍七營跨過六營迎了上去,一陣齊射後,這隊清兵倒下十幾個人,被逼退了。

  周士法已經無法坐著了,站起身來下令:「楯車前進,處州鎮頂上去,務必擊潰賊兵楊星郎部。鳥槍手到一線,水師加緊進攻。」

  。。。


  五十米外的清軍馬隊,瞬間被放倒了二十幾個騎兵和戰馬,而馬匹又帶倒了一些躲閃不及的騎兵。

  那些摔倒在地的騎兵,即便沒有被火槍打中,也基本摔得暈頭轉向,爬不起來了,這一隊清軍馬隊遭遇重創之下,幾乎瞬間就崩潰了,四散逃開。

  九隊清軍騎兵,此時已經有五隊發起了攻擊,剩餘四隊在遠處稍作停留,開始向後退卻,退到了處州鎮的側後方。

  而五隊清軍騎兵,傷亡幾乎達到了一百人,四百多騎兵傷亡一百,並潰散了一百多。

  他們大多已經喪失了戰鬥勇氣,並被義軍驅散,現在只是機械地,遠遠地吊在後面,隱隱牽制著義軍。

  只有少數清軍騎兵還在用弓箭遠遠的向三營陣地拋射,但是距離太遠,幾乎沒有造成傷害。

  八旗馬隊的這五隊騎兵,近距離對著三營一共放了七八百支箭,三營有超過一百五十人或受傷或戰死,空心方陣里躺滿了屍體和傷兵。

  三營終於整頓好了隊伍,楊星郎看了一眼倒地的將士,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傳令兵大喊道:「營長!處州鎮的韃子過來了!」

  三營只是和騎兵短暫交手,處州鎮就已經壓上來了,距離三營只有一百多步距離,鳥槍和弓箭已經零星的打了過來。

  如果不是六營策應,牽制了處州鎮的步伐,怕是已經短兵交鋒了。

  處州鎮在集體向前的同時,還在最前面集結了一批身穿鐵甲的士兵,準備陷陣突襲義軍。

  楊星郎看了一眼,下令道:「近衛一連守護傷兵。三營,列陣,向前!」

  第三營從空心方陣,快速變成四列橫隊方陣,只是陣型稀疏了許多,而且有一半的士兵還插著刺刀。

  營里的軍官大吼道:「撤掉刺刀,裝子彈,快!」

  有的士兵撤掉刺刀掛在腰間,有的則直接把刺刀扔地上就不管了。

  此時處州鎮的一千清兵,在前面壯丁推著楯車的掩護下,一邊抵擋六營的攻擊,一邊奮力向第三營貼了過來,已經逼近到一百步距離了。

  同時處州鎮分出上百名步弓手和幾十名鳥槍手對著三營開火,十幾名新軍士兵先後倒下。

  「第一排,開火!」

  三營的軍官一聲令下,一陣齊射打了過去,直接把準備陷陣的清軍鐵甲兵打散。

  十幾個身穿鐵甲的清軍倒地不起,在米捏槍面前,傳統意義上的鐵甲如同紙一樣被撕得粉碎,陷陣銳士已經完全失去了應有的作用。

  處州鎮的步伐已經開始徘徊了,不僅沒能再前進,甚至有後退的趨勢。

  處州鎮總兵連殺幾個壯丁,不僅沒有激勵起士氣,反而令一些壯丁逃散而去。

  最後處州鎮總兵下令,步弓手和鳥槍兵登上楯車,在防護後面與義軍對射。

  雙方就這樣在一百步的距離上相互射擊。

  可是面對左右兩個營的夾擊,義軍火槍還是處州鎮鳥槍的十倍,每一輪義軍的集火,都能造成處州鎮幾人甚至十幾人的傷亡。

  周士法再次下令側翼清軍向前推,把叛軍的六營壓回去,解除處州鎮的側翼威脅,但是七營針鋒相對,同時頂了過去,一陣排槍,再次放倒了十幾個清兵,直接把清軍的二次支援企圖打退。

  至於中間的近千名清軍鳥槍兵,在一百五十步處(112.5米)和義軍對射,短短十分鐘時間射了三輪,三千發子彈放倒了二十幾個義軍。

  而對射的兩個營義軍,面對清兵的鳥槍兵,反過來用十分鐘時間打了16次齊射,1280名火槍手,每人開了四槍,五千發子彈最後放倒了近兩百人。

  清軍的鳥槍兵遭到這樣的重創,陣型也開始支撐不住,大批鳥槍兵潰逃,剩下的鳥槍兵也紛紛向後撤去。

  此時那五隊沖陣的八旗騎兵,在熱血過後清醒了過來,心中卻是越來越害怕,徘徊在三營的側後,連近衛一連的陣地都不敢衝擊,也不知道往哪裡去。

  整個戰場覆蓋了方圓十幾里地,到處都在廝殺,他們沒有天眼,騎在馬上眼前一里內還能大概看清,再遠只能靠猜了,他們連土樓上的周士法都看不見。

  甚至有一些清軍騎兵,因為看不到周士法的指揮,直接逃離了戰場,不知所蹤。

  而義軍的騎兵,也忌憚八旗騎兵的輕騎快馬,也就護住火槍兵的側後方,並不追擊,慢慢恢復著體力。

  此時,經過短暫的全面交鋒,周士法心中已經萌生退意,從右翼騎兵擅自行動,牽一髮而動全身,先是右翼騎兵陷入苦戰,然後處州鎮逼上去,接著處州鎮被兩面夾擊,再然後就是中軍救援被逼退,鳥槍手對射遭重創,甚至水師也損失不小。

  現在方圓十幾里全面交戰,卻又全面被動,整條戰線都在動搖。

  粗算傷亡人數已經有七八百人了,已經屬於慘敗了。

  單單處州鎮的部隊,傷亡就接近150人了,這麼打下去,不用到晚上怕就會全軍覆沒了,現在已經顧不上別的了,首要問題是保住這支軍隊的主力,主要主力在,一切都好說。

  於是周士法下令全軍向後移動,不久處州鎮傳來消息,他們拒絕撤退。

  。。。

  與此同時,趙二狗按下alt看了眼,笑道:「清軍敗了。全線逼上去,不許清兵逃走,騎兵從處州鎮身後穿過去,包抄敵人的後路。」

  系統提示清軍的陸營只剩7400多人,也就是說他們傷亡加潰散,已經接近了九百人,尤其是作為主力的八旗騎兵幾近崩潰,處州鎮的精兵也被夾擊中,整條戰線的兵力捉襟見肘。

  而義軍的傷亡只有兩百多人,還有8300人,人數上已經壓倒了清軍,士氣上也全面占優。

  清軍就算加上水師,人數也沒有優勢了。

  勝負已經見分曉。

  周士法也就是勉勵支撐,只差最後一口氣了。

  劉麗川下令,旁邊的士兵揮舞大旗,戰鼓聲咚咚作響,所有的義軍齊聲吶喊聲,然後大踏步向前推進。

  周士法沒想到自己只是片刻猶豫,對面的賊兵就開始全線壓上,心中知道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於是當機立斷,下令道:「楯車向前推,中軍向後退,退到大營中,命令處州鎮,必須給我退回來!」

  趙二狗和劉麗川幾乎同一時間看到清軍異動,相視一笑,最後一次發布命令:「全軍進攻。」

  現在已經快到中午12點了,雙方交戰了一個多小時了,打完還能趕上吃午飯呢。

  在清軍全面受挫並向後轉向的時候,處州鎮面對義軍兩個步兵營加騎兵的圍攻,傷亡非常慘重,他們第二次接到周士法的後撤命令,但是再次拒絕撤退,因為他們已經無路可退了。

  義軍騎兵繞後切斷了迴路,本應掩護他們的清軍馬隊已經逃走,他們被包圍了。

  但是處州鎮依舊在負隅頑抗,苦苦掙扎。

  楊星郎騎在馬上,長劍指向處州鎮陣型:「命令處州鎮投降,降者不殺!」

  傳令兵騎馬沖了過去,然後很快趕了回來:「營長,處州鎮拒絕投降,另外,處州鎮總兵向你邀戰。」

  。。。

  《吳江縣誌》:咸豐甲寅四年,天運元年,九月二十八日,蘇州大帥府趙修身,親率萬人與清師戰於吳江東野,清師敗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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