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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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接收小刀會的喜悅,趙二狗來到蘇州的省衙,一群被俘的清朝官員面前:「諸位大人,知道我是誰麼?」

  一個人哼了一聲:「你是湘軍的趙二狗,背離自己恩公,棄軍逃亡。」

  趙二狗皺眉看向那人,卻發現人家都不抬眼看他,氣焰很是囂張。

  這大堂內是整個兩江地區的領導班子,各個飽讀經書,久經官場廝殺,沒有一個笨蛋,經過一夜思考,早就理順了事情經過,至於他的身份,也都猜到了。

  趙二狗瞪他一會,才發現自己和他慪氣是自討沒趣,在場的官員有上百人,他一個個嘔氣也氣不過來,於是轉向眾人:「我呢,確實是趙二狗,曾大人救過我性命,這事我也承認。但是,現在我是小刀會的首領,剛才我和小刀會的弟兄說了,給眾位大人一個機會,只要與我們合作,恢復蘇州的安定,以後大家就是同僚了,以前的事情一律不追究。」

  那蘇州知府怒斥道:「放肆!趙修身,老夫勸你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趙二狗心想,你誰啊,這麼勇麼?刀架脖子上了還敢這麼橫,讀書讀傻了麼?於是問道:「請問您老人家是哪位?」

  那人頗為無語,答曰:「老夫蘇州知府吳熙。」

  趙二狗想了想,很老實地回答:「沒聽過。」

  吳熙本不屑於解釋,但是想了想,刀架脖子上了,萬一被這個莽漢砍了就虧大發了,也只能放棄清高進行解釋:「老夫與曾滌生是故友。」

  趙二狗恍然大悟,忙道:「哦哦,原來如此啊,吳老請坐,請坐。」然後拱手鞠了一躬。

  趙二狗心裡犯嘀咕,曾剃頭的人脈都從湖南延伸到蘇州了啊,真是想不到啊。

  其實他不知道,吳熙與曾國藩的關係遠不是一句故友那麼簡單。

  他們是經過歐陽兆熊聯繫上的。

  歐陽兆熊,字曉岑(小苓),號匏叟,湘潭縣錦石人,道光十七年(公元1837年)中舉人。他家庭富庶,性情豪爽,仗義疏財,屬於名士那種。與曾國藩、左宗棠、江忠源、李續賓、羅汝懷等人都是好友,與吳熙之父吳棠同樣交誼非常深。

  而且他與曾國藩岳父歐陽凝祉是本家,與曾氏的妻弟歐陽牧雲、歐陽凌雲往來密切,數次醫好曾國藩的病,所以與曾國藩深交,關係親密,時有詩詞唱和,書信往來,曾國藩家書中常提及的「小苓」就是他。

  曾國藩對歐陽兆熊說過:我死後墓志銘為「不信書,信運氣,公之言,告萬世」。

  而且吳熙與曾國藩也是時常書信交往,吳熙在信中就說過,蘇州上繳一石漕米,官府就要額外收二石五斗的漂沒。

  這個人被清廷評為「能吏」,但是地方志評價他是嚴苛少恩,《吳縣誌》說這個人「重賦以媚上,民怨沸騰」。

  趙二狗不能把曾剃頭的朋友殺了,只好對著下面的官員說:「還有沒有曾大人的好友?沒有我就繼續說事了。」

  結果還真有不怕死的,一個人跳起來:「趙二狗,在下不是曾大人好友,要殺要剮請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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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二狗一翻白眼,清朝官員有這麼猛麼?前面幾個縣令上吊,將領自殺,這裡面對刀斧相加,還敢這麼橫。問道:「請問,您又是哪位?」

  那人道:「在下林聰彝。」

  趙二狗想了想,搖頭:「沒聽過。」

  吳熙看不下去了,在一旁說:「這是林文忠次子?」

  趙二狗又問:「林文忠是誰?」

  一屋子人:。。。。

  身後一個小刀會首領靠近低聲說了一聲,趙二狗大驚失色:「林則徐?虎門銷煙的林則徐啊?」

  那小刀會首領面露不忍直視的表情,輕輕點頭。

  趙二狗趕緊上前,雙手握著林聰彝的手,態度可比對吳熙好太多了:「哎呀,哎呀,對不住啊,林先生,我實在眼拙,我孤陋寡聞啊,我有眼不識泰山啊,您多多包涵,林老大人身體可還好?」

  林聰彝扯了半天也沒把手扯出來,只能任由他握著,冷冷道:「家父已於前年病故,在下還在守孝中。」

  林聰彝是16歲考中的秀才,然後補的府學生,早年被評價為「有經世之志」,曾輯《先儒格言》。

  清道光二十一年(1841),林則徐被流放伊犁,17歲的林聰彝隨行服侍,在西北他勘辦開墾事宜,經過庫車、阿克蘇、烏什等八域,著有《西行日記》,於墾邊事務有所創見,後又隨父督師前往廣東。

  道光三十年十月,林則徐卒於途中,林聰彝護柩回歸。

  原本歷史上,林聰彝三年守制期滿,也就是下個月,就會帶著弟弟林拱樞應召入京,林聰彝以郡庠生,賞舉人、補內閣中書,然後不久,他就被兩江總督怡良挽留,辦理團練兼賑撫事宜,升員外郎。

  結果守孝期馬上就要結束了,被趙二狗堵在了蘇州,就很巧。

  聽到林則徐已經死了,趙二狗連連嘆息,氣的直跺腳:「哎呀,哎呀,這,太可惜了,我還沒見林老大人一面呢,哎呀。」

  林則徐可是被歷史課本譽為睜眼看世界的第一人,人民英雄紀念碑第一幅畫就是虎門銷煙啊。

  趙二狗趕緊向小刀會介紹:「紅毛鬼賣大煙,禍害老百姓,林大人虎門銷煙,揚我國威,他也是睜眼看世界的第一個人,這是民族英雄啊。哎呀,竟然已經故去。」

  劉麗川是廣東人,對林則徐也很是了解:「林大人還製作戒毒藥幫吸食大煙的百姓戒毒。天妒英才啊,可惜,可惜了一個好官啊。」

  趙二狗念道:「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避趨之。林大人是有大智慧的人,是所有人的楷模,以後小孩子入學第一課就要學習虎門銷煙,記不住的全部打手心。」

  林聰彝看小刀會眾人這麼推崇自己的父親,也只能拱手致謝。

  趙二狗轉身面向林聰彝:「小子無福,不能面見林老大人,在此向林老大人致敬。」說罷跪倒大禮參拜,叩了三個頭。

  小刀會眾首領也不猶豫,在他身後一起,不過是單膝下跪垂首行禮。

  林聰彝趕緊拱手回禮:「聰彝謝過。」

  趙二狗站起身,叉著腰,對著剩下的人說道:「吳大人是曾大人好友,我惹不起。林先生是林則徐的兒子,我也動不了。你們都給我想好了說話啊,一群貪官污吏,全埋了都沒一個冤枉的。」

  又一個官員拍案而起:「老夫願意領教將軍的活埋之法。」

  趙二狗翻白眼:「你又是誰啊?」

  那人大聲道:「老夫馮桂芬。」

  趙二狗搖頭:「沒聽過!不認識!」

  林聰彝急忙抓住趙二狗勸道:「稍等,稍等,此乃我師兄。」

  趙二狗奇怪:「師兄?」

  「我父親的學生。」

  哦,林則徐的學生,行吧,那換一個欺負。

  結果還沒說話,又有一個官員站起來:「在下也願領教。」

  趙二狗眼睛一瞪。

  林聰彝急忙抓住趙二狗勸道:「稍待,稍待,此公家小皆在京城,其身不由己,趙將軍勿要怪罪與他。」

  立威大會變成了攀親戚大會,趙二狗最後竟然一個人都沒收拾到,不禁一陣煩躁:「好啦,算我怕了你們了。來人啊,全關起來,等打完仗再說。」

  小刀會眾人一臉可惜,把一眾清朝官員全部關進衙門。

  趙二狗攔住林聰彝:「哎,林先生,你不用去。從現在起,您的大駕,來去自由,小刀會的地盤,您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誰敢攔你,我一律打扁他。」

  吳熙忙問:「趙將軍,那我呢?」

  趙二狗搖頭:「吳大人你不行,您老先安心住下,等些日子再說,放心,我一定好酒好肉招待您,不然我對不住曾大人啊。」

  趙二狗做出一副恭送林聰彝的姿態,林聰彝看了看他,又轉身看了一圈,只能嘆息道:「林某不能捨棄朋友,願意一起留下服刑。」

  趙二狗大喜:「哎呀,林先生願意留下,是給我們臉啊。劉大哥記住了啊,林先生來去自由,缺錢了你們直接給。誰敢怠慢林先生,我把他寫進書里,罵上一千年。」

  劉麗川應道:「放心吧,大帥,林大人也是我尊重之人,林公子我們一定不敢怠慢。」

  ————


  劉麗川連連點頭。

  這幾天攻克幾座城池,繳獲的錢糧已經突破天際,光白銀就有三十多萬兩,糧食也有四十多萬石,這些錢糧已經夠一萬湘軍十個月的用度了。

  江南的富庶超過趙二狗的想像,如果按照小刀會的建議,抄沒官員和地方士紳的家產,甚至有可能抄出幾百萬,上千萬。

  交代完事情,趙二狗帶著五百個一級兵出城,這次隨行的只有周立春和潘起亮。

  「劉大哥,我們去打滸墅關了啊,打完滸墅關,會北上打常熟,打完常熟,我會轉道去崑山,然後去打松江府,打完松江府,就去打上海,然後剛好轉一圈,就回來和你匯合,有事你派騎兵聯繫我好了。」

  劉麗川勸道:「大帥,好歹等我們休整幾天,把防守安排一下,我把各地的弟兄召集過來見一見大帥。」

  趙二狗邊走邊擺手:「哎呀,沒時間啦,我先走啦,回頭再說。」

  小刀會眾首領:。。。

  一眾小刀會首領,默默看看出發的五百大軍,想想以前天地會幾千人都只能在底下暗殺個把人,不禁感慨萬分。

  。。。

  蘇州城,小刀會成員齊聚一堂,商談最關鍵的軍隊問題。

  一個天地會的首領道:「大帥給我們五千的兵額,他自己只要三百,這誠意滿滿啊。」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一個首領笑道:「瑪德,我們這群反賊,以後也吃上皇糧了,一個月四兩二錢呢!」

  哈哈哈。

  劉麗川問:「大夥怎麼看?」

  一個人道:「大帥說得對,我們訓練一支精兵,每月四兩二錢白銀養著,剩下的按一兩半養。這樣也可以省錢。」

  有人問:「那些人不滿意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這年頭,能吃飽餓不死就是老天爺保佑了,別說一兩半了,五斗米一個月照樣有的是人干,他不干就換人。」

  「對,先打敗了韃子,剩下的才能解決,不然現在的地盤都不一定保得住。」

  「又不讓他們打仗,守住縣城就行了,有功勞了額外發糧食和銀子。」

  「只要我們能打勝仗,一切問題都不是事。」

  「對,打贏了一切都好,打輸了大家一起上刑場,被達子凌遲。」

  眾人一片贊成聲音。

  「大帥說了,士卒皆選蘇州本地之良家子。」

  「這是正理,自秦漢以來,國家選拔士卒都是良家子弟。我們會內弟兄充當軍官,蘇州良家子填充士卒,這與曾剃頭的湘軍有異曲同工之處。」

  「可我們人手不夠啊。按照大帥所講,一個營官,三個連官,九個排官,這就是十三個人,十個營就是一百三十個人啊,對了,還有班頭的軍官。」

  「向各地的天地會求援,天下反清形勢,還有比我們這裡更好的麼?招人,越多越好,以後肯定要擴軍的,到時候營官估計就要幾百個,幾千個。」

  在小刀會的天地會成員看來,現在蘇州的形勢甚至好於天京,畢竟他們到了那邊是寄人籬下,一切事務都要聽從太平天國的安排,在這邊則完全是自己的地盤,文武官員都由天地會成員充任。

  「對啊,什麼都不要帶,人過來就行,蘇州什麼都有,向各地的天地會發消息。千萬空手來,萬一帶了兵器,被韃子攔截就麻煩了。」

  劉麗川道:「上個月,我就已經向全國各地的天地會分舵發信求援了,很快就會有消息。」

  「好啊,還是劉大哥有先見之明。」

  突然一個人說道:「我算著,這數不對啊。大帥說五百人的營,我們就算一個班十個人,加一個班頭,11個人。三班一個排,33個人,但是排頭也要人保護啊,萬一被敵人斬首了呢?」

  「對啊,那就加個班,當親兵護衛。」

  「那就是一個排44個兵,加上排頭,就是45個人,三排一個連,135人,但是連官也要人保護啊,不然被斬首了呢?」

  「那給連官一個班守衛。」

  「會不會少了?湘軍里的營官都有一百多個親兵呢。」

  「加一個排?」

  「會不會多了?」

  「那一個連就是4個排,180人,加上連官就是181人。然後三連一個營,這就是543人了,而且營官也要護衛啊。」

  「那給營官配一個連的護衛。」

  。。。

  最後,小刀會定了一營四連,一連四排,一排四班,總數724人,加上營官,然後給趙二狗報了一個營725人的超大編制。

  不過還沒停下,他們又定下了給十個營的新軍,每營再加50人的騎兵,總數達到了7750人。

  另外每個營再對應配備一個後勤連,包含四個後勤排,一個排45人,一個排管做飯,一個排負責治療傷員,兩個排管運輸物資。

  十個後勤連一共1810人。

  然後,義軍先後繳獲了幾百門大小火炮,抽出50門3磅到6磅性能較好的火炮,組建了一支500人的快速馬拉炮兵營。

  最後,加上趙二狗自己要求的三百近衛親兵,帳面上就有了十個新軍營,十個後勤連,一個炮兵營,一共10360人的新軍。

  「一萬人啊。一年要50萬軍費了。」

  「先報上去。」

  對於義軍而言,軍隊人數越多,他們的力量就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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