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招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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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紹良和張國梁在中間瘋狂地召集人馬,聚在他們身邊的清兵已經超過四百人了,而且面對這樣的絕地,他們居然還又找了一處略微突起的高地據守。

  義軍花了一個小時,把清兵分割包圍,這時除了和春的主陣地,剩餘的大多都丟盔棄甲跑了,只剩極少數勇敢的,不過再勇敢,也在數千義軍面前如同飛蛾撲火一般。

  周立春也看開了,向身邊人解釋:「反正跑回去也沒兵器鎧甲,一點用都沒有。」

  小刀會的義軍經過兩天的戰鬥,已經繳獲了超過五百副官軍的盔甲了,還有兩千多套的刀槍盾牌,一些人迫不及待地穿上,然後搶站在第一排,對著和春的隊伍大吼,第一排的義軍已經基本都是制式裝備了,而不是農具,或者削尖了的木棍。

  和春的心底越來越沉,他雖然是廢物,但是也看出來了,眼前的暴民完全不像一支普通的農民,暴民從來都是烏合之眾,而這些暴民幾乎兵不血刃地就驅散了九百官兵,然後將剩餘的四百核心官兵團團包圍,幾千人如同一個人一樣,條理清晰,步履穩健,然後逐漸將他的中軍徹底圍死。

  他曾幾次突圍都被暴民的隊列提前堵了回來,除了讓隊伍更疲憊,幾乎一點作用都沒有。

  清軍陣地上,一百鳥槍手死傷了快一半,對面的暴民就盯著鳥槍手打,而且這些江南暴民的槍法奇准。

  是個人都知道官軍完了,無論是義軍還是官兵。

  趙二狗下令:「命令,原地休息。」

  幾千義軍就在距離清軍三百步的位置,盤腿坐下休息,吃乾糧喝水,補充體力,目光看向中間的清軍,如同看一群死人,相互商量著一會能拿多少人頭賞錢。

  一個小刀會的首領穿著清軍皮甲,手持刀盾,上前大吼道:「和春狗官!降不降?」

  幾千義軍哈哈大笑。

  和春羞得面紅耳赤,他是個廢物,但是這麼多年的高官厚祿,哪裡能有刁民能到他面前說大話?

  而鄧紹良也是勃然大怒,他今年52歲,戎馬幾十年,從一個小兵硬生生砍成總兵,見識過各種刁民叛黨,三年前,他披甲持兵親自引領衝鋒,帥五百兵,攻破金風嶺,活捉賊首李阮發,震驚朝野,從正五品守備升正四品都司,賜頂戴花翎,封揚勇巴圖魯。第二年他援救桂林,擊退太平軍,然後援救長沙時,他被火炮打穿左臂,紋絲不動,軍中是個人都知道他的勇武之名。最後憑戰功升到壽春鎮總兵職務,向榮專門把他要過來以圍剿太平天國。今天居然被一群農民擠兌到這種地步,於是上前一步:「不降!我乃官軍。。。」


  義軍休息了約莫半個小時的時間,趙二狗抽空把離開隊列的義軍又加了進來,看了下義軍的狀態,然後點頭:「可以了,發起進攻吧。」

  話音剛落,頓時鼓聲大作,而周立春的大旗同時揮舞。

  義軍站起身來,然後齊聲吶喊,隊列如山嶽一般向前推進,而剩餘的官軍已經開始騷動。

  大陣前進中,雙方鳥槍互射,行進中,雙方各有十幾人倒地。

  清軍陣列更加稀薄,四百清兵只剩三百餘人,而義軍幾乎沒有看到有減少的跡象。

  等到相聚五十步距離,義軍止步,長槍對準中間的清兵,壓迫著對面的神經,他們還沒有接到衝鋒的命令。

  面對無數的長槍,官軍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了。

  突然間,一陣鳥槍聲響過,清軍劈里啪啦倒了一片,又是二十幾個人倒地不起。

  一部分清兵再也忍受不了,任憑鄧紹良大喊阻止,還是有幾十個清兵沖了上去,結果在槍陣面前如同飛蛾撲火一般。

  等了一會,看到官軍再也不敢衝鋒,坐地等死,義軍中有人開始噓聲挑釁。

  接著又是一陣鳥槍聲,又是十幾個清兵倒地,清軍陣型已經稀薄到不能看了,還有幾個清兵沖了出來,撲倒在地,雙手舉過頭頂直接跪地乞降。

  這時周立春的大旗瘋狂揮舞,鼓聲突然急促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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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軍一陣吶喊,蜂擁沖了上去。

  剩餘的清軍如同泡沫一樣,瞬間被吹散。

  趙二狗看著瘋狂刷屏的綠字,笑著對周立春道:「周大哥,恭喜了,我軍勝了。」

  周立春笑得合不攏嘴:「同喜,同喜。趙兄弟同喜。」

  義軍此戰一舉殲滅1300精銳官軍,繳獲裝備近千套,鳥槍近三百把,這個戰果已經超過太平天國的金田起義了,那一仗太平軍一萬餘人伏擊了一千多清軍,也就殲滅三百清兵。

  義軍經過統計,自身傷亡只有一百多個,當場被打死的還不到二十個,這種戰損比更是聞所未聞。

  鄧紹良獨自一人,揮舞著大刀接連砍倒幾個義軍,然後被蜂擁而來的義軍按倒,一頓拳腳招呼。

  到了最後,一個身材高大的清兵帶著幾個士兵背靠背,還在拼命抵抗。

  一個聲音傳過來:「傻老春!你他XX投靠達子還挺囂張?今晚我們去你家,問問你老娘,她是怎麼教你當漢奸的!」

  那清兵從小父親早亡,是母親把他拉扯大的,所以為人極孝順,聽到這話,瞬間又驚又怒,卻也不敢還嘴。

  幾個義軍上前一腳踹翻他,按倒綁了起來。

  。。。

  幾個義軍押著捆綁的鄧紹良和張國梁過來,和春沒有被捆綁,只被一個義軍推著前進。

  和春看到趙二狗的身高和背後大劍,大吃一驚:「你是湘軍的趙二狗,不,你是趙修身!」

  趙二狗正在看義軍打掃戰場,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只見三個人都十分狼狽,而鄧紹良和張國梁更是被打的滿臉血。

  只看了他們一眼,趙二狗繼續看戰場,卻也不理他們。

  幾個小刀會的首領站在後面,在和春身後指指點點,嘿嘿直笑。

  和春面上通紅,長嘆一聲:「輸給趙總兵,哎,也罷。」

  周圍義軍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

  趙二狗道:「和春大人,我時間很緊,沒空和你浪費,一句話,降不降?」

  和春苦笑道:「我全家老小都在京師,怎麼投降?」

  趙二狗一聲冷笑,轉頭看向鄧紹良:「你呢?降不降?」

  鄧紹良大聲道:「老夫是官軍,豈能從賊?趙總兵,你也是官軍啊,怎能誤入歧途,還望將軍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這時周圍聚了幾百義軍,聽到鄧紹良這麼說,有人氣不過要上前揍他,卻被人拉住,都看向趙二狗。

  趙二狗搖搖頭,並沒說話。

  這時鄧紹良又說話了:「趙總兵,老夫將死之人,有話不吐不快。」

  趙二狗看他一眼:「說。」

  鄧紹良道:「將軍受曾部堂重用,一年時間便從千總升到總兵,在下戎馬一生,這種事情亦聞所未聞。在下聽聞,皇上也一直想見你,皇上到現在都不知道你負氣出走之事。古人云,能補過者,君子也,這不正是曾部堂為將軍取字之期望。如果將軍能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我雖死無憾。」

  和春也連忙道:「是啊,皇上一直惦記你,這個我可以作證。如果趙總兵願意回心轉意,相信皇上是願意原諒你的,老夫願意為將軍作保,當然,你的這些。。。這些朋友,我也願意作保,保證妥善安置,朝廷事後絕不追究。」

  鄧紹良道:「老夫也願作保。」

  周圍義軍已經開始大罵了:「放屁,老子稀罕你們作保?」然後又被人制止,罵聲消失,所有人都看向趙二狗。

  趙二狗淡淡道:「所以,武昌,那數萬百姓,就這麼死了?」

  鄧紹良大聲道:「他們從賊了啊!」

  趙二狗怒斥道:「他們快餓死了!快餓死了為什麼不能反抗!」

  這時周圍義軍再也忍受不住,大聲叫好:「說得好!餓死了為什麼不能反抗!狗官,說話!」

  面對四周的義軍紛紛指責,但是鄧紹良根本不懼,一一反駁,頗有一副舌戰群儒的姿態。

  趙二狗打斷道:「鄧總兵,我沒空和你辯論,你我觀念天差地別。你們覺得刁民餓死也不該反抗,但我不這麼認為,所以我倆辯到明年也分不出勝負。我只問你一句:降不降?」

  鄧紹良:「我乃官軍,絕不從賊!」

  趙二狗:「鬆綁,給他一把刀。」

  鄧紹良拿起刀,張了張嘴,看著周圍警戒的義軍,終於還是沒再說什麼,當著眾人拔刀自刎,鮮血噴起老高。

  面對這麼一個老將,寧死不降,義軍居然一時之間氣為之奪。

  趙二狗破口大罵:「去尼瑪的,去尼瑪的吧!清庭禍害天下二百年,不讓百姓吃飽飯,還不許百姓造反!憑什麼?!」

  眾人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紛紛附和大罵。

  趙二狗對著眾人大聲吼道:「大家每天要吃多少飯才能吃飽?」

  眾人相互看看,不知道怎麼突然轉移到這個話題,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好了。

  「一斤?」有人小聲說道。

  結果引來罵聲:「放你的狗臭屁,給你一斤,餓死你個王八蛋!」

  哈哈哈。。。

  趙二狗不等眾人猜對數,大聲道:

  「從兩千年前,兩千多年前,那時候始皇帝還沒統一天下,在先秦的時候,那時候大家都認為每人每天最少一升米,不然人就會餓死。」

  「《周禮》的標準,每人每天6周代升(193.62毫升),也就是現在的1升2合大米。」

  「《莊子天下》中,請欲固置五升之飯足矣。先生恐不得飽,弟子雖飢不忘天下。那時的五升就是現在一升。」

  「《後漢書》,每人每月2石1斗5升(漢朝一升是200毫升),等於現在4斗3升米,也就是每天1升4合。」

  「明朝成化年賑濟災民,災民!就算是踏馬的災民,每個月也有三斗米,一天一升,不然災民吃不飽就要餓死,就要造反!」

  「即便是大清的學者,也認為每人每天一升(清朝一升是1043毫升)大米才能吃飽。人一歲食米三石六斗(群經補義五賦役),夏炘《學禮管釋》也說人一歲食米三石六斗,每人每年最少三石六斗米。」

  「但是呢?」

  「戰國每人每年糧食563斤。」

  「漢朝(西漢末年)597斤。」

  「唐朝665斤。」

  「宋朝605斤。」

  「明朝626斤。」

  「而我大清朝呢?350斤!只有踏馬的350斤啊!」

  周圍的義軍一陣沉默。

  所以說,電視劇里,和珅大人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說什麼一斤米換三斤糠養災民的名場面,看似有理,卻純屬放狗屁!

  因為導演是個傻X,編故事都編不像!

  他根本不知道,或者他裝作不知道,我大清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糧食啊,你別說稻殼了,加上稻杆都不夠,就算扣掉八旗旗丁的口糧,鐵桿莊稼不占用百姓的口糧都不夠。

  糠是什麼,糠就是穀殼!用現代人能聽懂的話講,不去殼叫原糧,去了殼叫成品糧。

  大清的原糧出品率為55.7%,就是說一百斤原糧出成品糧55.7斤。

  《多收了三五斗》里有提到,糙米5塊,谷3塊。

  然而,穀殼也輪不到和珅大人買,因為穀殼早早就被百姓吃掉了。

  糠菜半年糧你以為說著玩呢!

  你洗乾隆,大家忍了,你洗雍正和康熙,大家也忍了,你洗紀曉嵐,大家也捏著鼻子忍了,你他喵的連和珅都洗?

  我是不是人啊!我到底是不是人啊!你到底踏馬的是不是人啊!

  。。。

  更何況我大清,還有十幾萬滿蒙漢八旗要養,八旗馬甲每人每年要24兩白銀加24石米,按照市價算這些值52.8兩銀子,等於鐵桿莊稼什麼都不用干,就能養活一家子十幾口人。

  你如果養了八旗開疆擴土,給每個老百姓分十畝地,那大家都當順民也沒啥,可是現在你連人都養不活,養八旗就在國內監視鎮壓老百姓,用血腥恐怖震懾百姓,反過來還怪大家造反?

  能吃飽飯誰造反!

  還有我大清的官老爺,如一品大員的養廉銀子,每年就有一萬多兩,這又是幾千百姓的口糧。

  還有綠營,從最低的把總,每年都有一馬三步的官定空餉,約60兩白銀每年的銀子,或者趙二狗的千總,每年一馬四步,72兩銀子,或者鮑起豹,塔齊布的提督,馬步各半吃80個親兵,每年1440兩的空餉。

  這還是千古一帝康熙定下來的,到千古一帝雍正徹底完善的養廉銀系統。

  整個大清的文武官員體系,從上到下都在瘋狂吸著百姓的血,中國老百姓幾千年來都沒這麼窮過。

  還有火耗歸公,千古一帝,大清世宗,雍正大帝,他確實把火耗歸公了,但是他錢收中央了,沒分給基層官員啊!

  地方官員雖然作為滿清爪牙也不怎麼做人事,問題是牲口也要吃飯啊,驢子一年還要吃280斤糧食呢,乾草都不算在內的說。

  沒辦法,地方官員只能把火耗再收一遍!

  而這些自然都要從百姓嘴裡摳出來。

  湘軍大佬胡林翼名氣夠大吧,他覺得火耗收46%是個比較合理的數字。

  雍正認可的火耗是12%,所以稅收在本就高到離譜的稅率上再加12%,大清是按崇禎年的最高稅率收的,民間糧價早就超過明末了,這段時間一石米默認市場價是1.2兩,加12%的火耗就是1.44兩,於是從雍正朝開始,清廷默認收稅就是一石米1.4兩。

  但是錢被雍正收走了,卻並不發下去,所以地方官員只能自謀生路。

  《清史稿》:「自乾,嘉以來,州縣徵收錢糧,多私行折價,一石有折錢至二十千者。咸豐中,胡林翼始定核收漕糧,每石不得過六千錢。」

  當然也要考慮銀銅匯率,順治時一兩白銀七百文,雍正時一兩白銀是一千文,咸豐時候已經一兩白銀1750文了,二十千錢就是11兩白銀.

  胡林翼認為額定的1.4兩稅,向老百姓收11兩過於離譜,於是強行改到6000文,就是大約3.4兩白銀,就這還被湖北官紳集體反對呢。

  但是雍正收1.4兩,胡林翼收3.4兩,湖北老百姓居然還要感謝胡林翼!?

  講個笑話啊,同時期,就在咸豐年,湖北監利破過一石米收四萬多錢的記錄,被湖北眾多官員公認為「通省蠹弊之最」。

  是不是很好笑?

  一石大米收湖北老百姓22.857兩白銀。

  真感謝你八輩祖宗。

  難怪太平軍攻長沙失利後,離開湖南,轉道進入湖北,結果剛到這裡,太平軍人數就從三四萬暴漲到十萬人,等到出湖北,下江西,攻打金陵時已經水路軍陣延綿數百里,號稱五十萬大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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