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湘勇再戰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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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二狗沒走多遠,湖北佬冒了出來,一臉的慚愧:「千總,對不起。」

  原來是他聽到招呼,趕緊帶著親兵隊跟了過來,結果擠出人群就剩十幾個了,遠遠的看到幾千太平軍,那十幾個人瞬間也退縮了,他只好罵了一句,自己跟了過來,但是只走了五十米不到,也突然害怕,就躲在一邊了。

  趙二狗心道,這是五十步笑百步麼?不對,那是逃跑,這是面對千軍萬馬向前走,每一步都是極大的勇氣。

  他身懷系統,滿狀態出發,血剩一滴都不會死。

  而這些人只是肉體凡胎,挨一下就跪了,能走到距離太平軍一百多米,面對一百倍的敵人沒有逃跑,這是多麼大的勇氣。

  趙二狗伸出左臂,攬著湖北佬,就像大人哄小孩一樣:「湖北佬,你的勇氣超過天下九成九的人,認識你是我的幸運,你覺得內疚,就養我一輩子好了。」

  湖北佬本來還內疚呢,一聽要養這麼個酒囊飯袋,頓時不幹了:「那不行,我還要娶媳婦呢,養了你,我一家子都餓死了。」

  走了一會,十幾個親兵隊的人沖了出來,大拍馬屁。

  趙二狗抱拳道:「多謝弟兄們趕來救援,回去了我請大家喝酒。」

  ————

  回到營地,潰兵跑的影子都不剩一個,抓住一個哨官問了情況。

  原來曾國藩跑出去沒多久,水師潰兵也到了,岸邊接了曾大人就跑沒影了。

  這仗打得什麼鬼?

  六個營的營官和哨官坐在一起商量了下,其餘五個營官都要求回去和曾國藩匯合,甚至修字營的四個哨官也要求回去。

  趙二狗大罵:「就這麼虎頭蛇尾的回去?不怕湖南官員笑話了?以後大家還混不混了?我們這裡有六個營,五千人,完全有實力一舉拿下岳州。」

  「我們只有三千人,趙千總。」一個營官更正道。

  「前鋒十個營死傷過半,軍械損失殆盡,長毛氣焰正盛,我們應該避敵鋒芒。」另一個營官補充道。

  「現在首要問題是大人的安全,大人身系天下安危,我等應儘快趕回去護衛大人。」

  「對,綠營居心叵測,萬一趁大人受挫,而暴起傷人,我湘鄉練勇不復存在矣。必須馬上回去,護衛大人周全。」

  趙二狗再有意見,終究還是抵不住集體的意志。

  湘勇從衡州趕到岳州,花了一個月,而從岳州撤回到衡州,只花了半個月,據說跑的最快的潰兵,只用了六天,六天步行七百多里,比紅軍都差不多了,只可惜是逃跑速度。

  回到衡州才知道事情經過。

  三月初七,湘勇前鋒收復岳州,曾國藩大喜,寫奏摺請功。

  結果當晚狂風大作,洞庭湖波濤洶湧,湘勇水師沉沒24艘,損傷數十艘。

  三月初八,湘勇派出李續賓率兩個營一千人向武昌進發。

  三月初九,李續賓遭襲,前鋒兩個營損失殆盡。

  三月初九午夜,岳州被太平軍偷襲,曾國藩連船都來不及上,就被趕出岳州。

  三月初十,太平軍收復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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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個營的湘勇死傷過半,曾國藩大怒,把這十個營的所有湘勇全部裁撤趕走。

  現在湘勇只剩六個營的滿編湘勇,和十個營的湘勇軍官團,還有八個半的湘軍水師,總共不到八千人。

  出兵時候還意氣風發,準備一萬三千大軍一舉蕩平長毛,結果一仗下來,差點被長毛蕩平。

  這時曾國藩才想起來,三月初七剛給咸豐皇帝寫了奏摺,捷報收復岳州,結果這三天不到又丟了,怎麼辦?

  這玩笑開大了。

  還沒想好辦法,壞消息再次傳來,之前湖南綠營看到湘勇捷報頻頻傳來,立馬跟進,結果同樣被太平軍伏擊,全軍大潰,連靖港都丟了。。。

  面對這般天塌地陷的局面,曾國藩和駱秉章兩個人只好攜手商量對策。

  最後曾國藩上奏《岳州復失水勇退回長沙防剿折》。

  據說是湖南巡撫駱秉章持筆,因為曾國藩寫不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說的是官軍不小心把剛收復的岳州又丟了,經過官軍奮勇殺敵,所以水師勝利轉進,退回長沙繼續剿匪。

  至於為啥不提陸軍,因為死光了唄。

  然後曾國藩自己又上了一封摺子請罪《岳州戰敗自請治罪折》。

  。。。

  三月二十四,大風終於停了,湘勇水師駛入靖港,炮轟太平軍,打死打傷兩百餘人,擊沉戰船三艘,還有一艘火藥船。

  三月二十五,太平軍分兵進逼湘潭,在湘潭,有曾國藩派出的三個營近千人防守太平軍的攻擊路線,湘勇接連戰敗,損失慘重,一個營已經只有三百多人了。

  結果湘勇還是不敵太平軍,一千湘勇死傷慘重,全軍崩潰。

  太平軍隨後圍困湘潭城,而城中只有五百綠營防守,結果守衛湘潭的長沙協石營守備崔宗光直接投降。

  湘潭失陷後,曾國藩與駱秉章的想法便出現了分歧。

  湘潭的失陷讓長沙陷入包圍,他趕忙親自找曾國藩,希望他能夠把湘潭奪回來。

  但是,曾國藩並不急於收復湘潭。他的想法是,朝廷給他下達的命令是要他救援武昌去,岳州之敗,他忍辱退回長沙,已經感到非常沒有面子。

  如果按照駱秉章的意見,傾巢出動對付湘潭的太平軍,即便勝利了也不過是給駱秉章幫忙,但是萬一,如果失敗了,他曾國藩還有何臉面再活在世上?

  況且,現在太平軍分兵攻打湘潭,就必然會在岳州一帶造成軍事上的弱勢,若能趁虛越過岳州,前往武昌,在皇上面前豈不是可以掙回面子?

  他又不是巡撫,沒有守土之責,至於駱秉章和湖南官員,自求多福去吧。

  此時湘勇內部進行大討論。

  羅澤南道:「陸營現已失敗,當趁軍心未散時率水軍進攻,水陸交攻,或可轉敗為勝。」

  曾國藩認為頗有道理,點頭認可。

  彭玉麟道:「我水師應先攻靖港,奪取太平軍屯駐地,如此斷其補給。」

  但也有人反對,劉蓉說:「若靖港失敗,退還城下,即入死地!」

  此時太平軍已經攻占岳州,馬上就要切斷湘潭了,兵鋒正直指省城長沙,岳州在北,湘潭在南,眼看就是二次攻打長沙,曾國藩若進入長沙無疑是自困城中。


  現在江南淪陷,湖南也只剩長沙在手,周圍全是太平軍的地盤,而太平軍其總兵力也達到了五萬之眾,他們完全可以從容在湖南招兵買馬,長期圍困。

  於是有人認為應該攻取湘潭,如果不勝,保復廣州,即使長沙被攻陷,也可再奪回來。

  好傢夥,這位已經準備保衛廣州了啊。

  曾國藩手下的幕僚陳士傑、王運等人,卻大多和曾國藩持有不同意見,他們認為湘潭是大商埠軍需所資,先把湘潭奪下是理所應當的。

  若是先北上攻克武昌,失敗了再退到省城去,便是置自己於死地。

  陳士傑持此主張最力:「今獨可悉兵援湘潭,即不利,猶得保衡、永,圖再舉。若不顧根本,但圖進取,一敗俱死矣。」

  此時,楊載福,彭玉麟等十個水營的營官同時請命,南下收復湘潭。

  曾國藩最後經過反覆斟酌,決定尊重集體意志,先保住湘潭,守住後路,然後進退自如,反正他是團練大臣,又不是巡撫,沒有守土之責,大不了勝利轉進廣州。

  三月二十六,曾國藩命令塔齊布率四個營一千三百人救援,這已經是湘勇陸營最後的精銳兵力,趙二狗也在其中。

  然後水師分為兩部,彭玉麟率五個營為先鋒,曾國藩率領剩餘的五個營水師,作為第二批進發。

  。。。

  當晚,突然接到了長沙縣鄉團士紳的報告:

  說是在靖港的太平軍的一個頭目將過生日,準備在鎮上大擺太平宴。

  鄉團稱靖港的太平軍人數不過數百人,而橫在江上的敵船也不過幾十艘。

  船雖不多,但影響了湘江水上商運,請曾大人能夠派湘軍過去將此伙蟊賊一網打盡。並稱靖港的團丁已經暗中預先架設好了浮橋,機不可失。

  。。。

  湘勇的連戰連敗,使曾國藩臉上無光,他太需要一個勝利來鼓舞軍心了再加上,需要搞一次勝利來影響正在湘潭奮戰中的湘軍。

  他估計太平軍的西征軍主力駐紮在湘潭、岳州、武昌,像靖港這樣的小地方絕不可能有數量很多的太平軍。

  長沙城中可供使用的湘軍水陸勇加起來有五千人左右,當然不能全部都拖出去。曾國藩認為如果只有一千多人的小股太平軍,去一千湘勇足矣,消滅長毛應該是小菜一碟。於是他親點水師一千多人,又從剩餘的老弱殘兵中選出陸勇八百人準備出發。

  曾國藩親率湘軍戰船四十艘順江而下,北上收復靖港。

  曾國藩不善用兵的本質,此刻展現無疑。

  本來就兵力不足,兩向取捨不定,現在他一聽消息,乾脆把兵力一撕兩半,兩個方向同時用兵。。。

  是日,刮南風,水流湍急,幾十里水路須臾即到。但有一個麻煩,去的時候飛快,回來可就要了老命了,但是曾國藩沒想那麼多。

  曾國藩的指揮船駐在靖港上游一點的白沙洲,大隊湘軍水師戰船則直撲靖港。當他們到達太平軍營壘時,才發現是一個空城計

  只聽得一聲炮響,太平軍從銅官山上殺出。蘆葦盪中數百條漁船衝出來。

  湘勇一片大亂,匆忙開炮。

  但是,湘軍水師大戰船的炮口都是朝著遠處,對於近距離的漁船卻沒有辦法,一通亂轟,不得要領。而太平軍則發揮他們近距離的優勢,用抬槍鳥銃朝湘軍水師戰船射擊。湘勇紛紛斃命。水師氣餒,亂成一團。

  「撤!」

  但是,進則易,退卻難。湘軍水師戰船隻好朝對面的銅官渡口撤退。

  只聽得又是一聲炮響,銅官山上又有太平軍殺出。

  李續賓罵道:「他娘的,到底有多少長毛呀?情報出了問題?」

  這個被湘勇內部吹噓為當世名將的人也徹底慌了。

  曾國藩在上游聞警,急開船下來指揮。

  這時水師早已失去了戰鬥能力,李續賓命令陸師從岸上衝鋒,抵擋銅官山上殺下來的太平軍,但是陸師見水師潰敗,也心慌,但見漫山遍野是黃巾紅巾,個個膽顫心驚,未及交手,即已氣餒,紛紛朝江邊潰退。

  那裡有一浮橋,可退向另一個方向。

  看到湘軍如此慘敗,這麼久的心血努力付之流水,曾國藩大怒,親自衝過浮橋,來到岸上,督師進擊。

  其實湘軍人數也不在少數,奮力一擊完全可以扭轉戰局。

  於是曾國藩令執旗官插起一面令旗,於岸邊浮橋附近劃一道線,鼓起三角眼大喝:「有過此旗者,斬!」

  但是潰退的湘勇士氣全無,如潮水一般潰逃,他們繞過令旗,朝浮橋上奔。浮橋是鄉團臨時用舊門板和床板鋪的,這麼多潰勇衝上來,橋也踩垮了,又死傷數百人。

  。。。

  湘勇在算計太平軍,卻不知人家也在算計他。

  太平軍一致認為,當前首要目的就是殲滅湘軍,至於長沙,一座死城罷了。

  他們覺得曾國藩自岳州敗後,肯定急於獲得一場的勝利,所以故意在靖港設下埋伏。

  靖港位於溈水流入湘江的入口,水流很急,船隻要靠很大力氣才能逆流而上,河的對岸是銅官山,山上茂盛的樹林對設埋伏非常有利。

  因此太平軍乘岳州之勝後,一舉拿下了靖港。

  當曾國藩準備進攻靖港時,他們在表面上只看到了幾百太平軍,而兩萬人馬的太平軍大部隊則正隱藏在銅官山中,等著好好打一個大勝仗呢。

  。。。

  曾國藩見戰事已經無法再繼續進行下去,便混在侍衛群中匆匆上了旗艦,盲目地隨著潰逃的水師退回到來時的地方。

  不料,天公不作美,西南風突然颳了起來。

  本來水流就十分湍急的江面,這會兒要想逆流行舟更是不可能。

  曾國藩眼見兵敗如山倒的慘狀,耳邊又聽到漫山遍野有人在喊活捉「曾剃頭」。

  陸營損失殆盡,現在眼見親兒子水師也遭受重創。

  想到湖南官員的譏諷眼神,想到投水自盡的恩師吳文鎔,想到投水自盡的好友江忠源。

  面對這樣的奇恥大辱,曾國藩瞬間覺得了無生趣,便步出船艙,兩眼一閉,就向湘江跳去。

  噗通!

  身邊侍衛根本就來不及進行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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