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今川的足球
工作日的晚上，幾個足球場周圍都圍了不少閒來看人踢野球的路人。
龍勝很快找到了今川奉吉。他穿著一身復古球衣球褲，站在球場上他最熟悉的中央位置，偶爾有球到他的腳下，帶一兩步便一腳把球傳出，然後又接著散步。
雖然是正式球場的十一人制野球局，場上的球員卻有些奇怪。
一眼望過去，男青年和女青年、中年人和老漢、亞洲小孩和黑人小男孩……不同年齡不同性別不同膚色的人穿著各自的衣服在場上飛奔。球員們發出各種聲音叫喊著交流，有時相互把對方撞倒在草皮上，又笑著相互拉起。
龍勝沒有心情欣賞比賽，只想快些結束好找今川教練說話，可這是一場沒有裁判沒有人計時的比賽。龍勝悶悶不樂地在場邊草地上坐了半個小時，像周圍歡樂海洋中的一塊爛礁石。
終於，前場兩個大學生模樣的球員撞在一起，一人受傷被攙扶下場，比賽被迫中斷。
今川和一個青年一個少年，大概是他的兩個兒子，有說有笑的在場邊喝水，龍勝走過去試探性地打招呼。
「今川老師……」
「哦，是龍勝啊。」
「他是我教練學習班的學員。」
「好年輕啊！」
「他球踢得很不錯的。」
「哦？那咱們不是有替補了。」
「啊，什麼？」
「喂！我們有替補了！」
比賽重新開始。
走上球場時，龍勝突然想到，這會不會是今川教練對自己的一種考驗？
很有可能！
畢竟，此前今川教練見過自己在對抗時的糟糕表現，也知道自己其他方面的成績都很好。今天下午，他可能是故意把自己在這邊踢球的信息通過工作人員泄露給自己，目的就是為了對自己進行最後的考驗。
是的，一定是這樣。
那麼只要自己能好好表現，說不定考試結果還有轉機。
龍勝頂替的是一個踢右邊鋒位置的球員。
比賽一開始，龍勝就憋著一股勁，球第一次傳到腳下，對方的防守球員還沒到位他就一個爆趟，把球從右路貼著邊線向前踢出去十幾米，再利用自己的體能優勢全力加速，一下子把前撲的防守者完全甩在後面。
周圍觀賽的人群不禁發出幾聲驚呼，看來新上場的這一位是個野球場貝爾。
追上足球後，龍勝已經下到右側禁區附近。眼見中路的隊友還沒來得及插上，龍勝腦子裡一閃而過的，全都是梅西羅本這些頂級球員帶球內切的畫面。於是，他試著將球向左帶了兩步。沒想到，這一次球在腳下的感覺，竟像帶球繞障礙物時一樣絲滑……
原來，這就是真正的踢足球嗎？
來不及感到開心，龍勝看見門將和中後衛已經從兩個方向朝自己撲過來。這次龍勝絲毫沒有慌張，相反嘴角微微上翹，他們距離自己太遠了！
調整步伐後，就像考試時最後的射門那樣去做！
龍勝抬頭瞄了一下球門的左側空當後，抬腳怒射。完成動作後的瞬間，龍勝感到奇怪，因為球並沒有從腳下飛入自己眼眶中，下個瞬間反倒是身體開始向後擺動，接著便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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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觀眾發出一陣猛烈的大笑聲。
龍勝這一腳掄空了。
平時訓練打空門時，龍勝是不會瞄的。就是瞄那一下耽誤了一點時間，球多滾動了一點。經過數百次反覆訓練，龍勝早就對球的固定位置有了肌肉記憶，結果踢了個空，身體反倒因為腿的力量被甩了起來，樣子就像動畫片裡的湯姆貓踩到黃油滑倒一樣。
龍勝躺倒在草地上，喘著粗氣，聽著周圍的聲音。倒地時的眩暈感，讓他又想起醉酒那日醒來的感覺，一時間神情有點恍惚。
天空中的星星發出耀眼的光暈，像是無數隻藏在黑暗處，一眨一眨俯瞰著自己的眼睛。還未來得及恐懼，下個瞬間，巨大的人頭一個又一個出現，將半個天空擋住。
「嘿！你還好吧？」
龍勝被幾隻手從地上拉了起來，其中一人便是今川教練的大兒子。
「跑這麼快，很厲害啊你！」
龍勝看著對方，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不經意間，他瞥見球門旁邊幾個圍觀的路人之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通過頭頂的漁夫帽和身上的大衣，龍勝認出那是在便利店見過一次的那位看不清臉的中國留學生。
此時此刻，他就靜靜地站在歡聲笑語之中，好像正盯著龍勝，一動不動，像一個在追捕獵物的殺手。
「沒關係，踢得很漂亮！」
龍勝聞聲轉頭去看今川教練，他遠遠的站在中圈，見龍勝回頭，抬起胳膊比了個大拇指。
心裡一陣欣喜，龍勝下一秒再回過頭來時，魚帽男卻消失了，只剩下旁邊在說笑的幾人。龍勝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夜色中並沒有找見一個離開的背影。
比賽很快又繼續。
沒想到，接下來的時間裡，龍勝再也沒有開場那一球的靈光乍現了。對方的邊後衛開始提前盯防龍勝，通過卡位和身體對抗阻止龍勝像剛才那樣趟球，龍勝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
四十分鐘後，有幾人離開，比賽結束了。
龍勝坐在場邊換鞋，他不清楚自己這次的表現算不算過關，但現在看更可能的情況是，所謂的再次測試只是自己的臆想。
今川父子三人從場上走下來，依然是有說有笑，聊著剛才場上的趣事。
「今天有誰進球了？」一位上了年紀，但形體俱佳的女士把手背在身後，笑著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
「哈哈哈，都沒進球，跟著瞎跑來著。」
「爸你哪裡跑了，都是我倆在跑。」
「那完蛋……我這剛買的烤腸，該獎勵給誰呢？」
三十多歲的大兒子戴著眼鏡，看氣質像是大公司的白領，此時也像個孩子一樣跟著弟弟奔向母親。
溫馨的家庭場面讓龍勝覺察出自己的孤單。從小沒有爹媽，奶奶又已去世，龍勝在世上已無親人，身邊也沒有幾個朋友，還陷入身無分文負債纍纍的窘迫境地，如今付出了這麼多努力考一個足球教練員證書，結果還通不過……
想著想著，龍勝忍不住低下了頭，眼淚一滴一滴不爭氣地從眼角順著臉頰落在膝蓋上，又順著小腿流到草地里。
「是因為足球上的事情想哭嗎？」
龍勝使勁用衣袖把臉上的淚水擦乾後抬起頭，看見今川教練又是面帶微笑看著自己，一團怒火湧上心頭。
「為什麼你給我評那麼低的分？為什麼你要這麼做讓我拿不到教練證？為什麼？」
「哦，是因為這件事啊。」
今川奉吉的語氣，好像這件事完全無關緊要。他走到龍勝左邊，緩緩蹲下身，也坐到草地上，看見對面正在離開的球友向他道別，今川奉吉也揮了揮手。
「聽濤龍勝，你是叫這個名字吧？
我再給你講一個我在中國的故事，講完以後你就明白為什麼了。
我跟你們講過，我想調查中國的足球為什麼積貧積弱。為此，我去參觀過一所中國西安的足球學校。那裡的負責人帶我走遍了整所學校，給我看了訓練課，參觀了食堂和宿舍，還一路向我講解了他們的校史展館。
整個參觀期間，我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在場時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們待我很和善，學校的操場不錯，宿舍和食堂也很乾淨寬敞，訓練課的設計和每天日程安排也通通挑不出毛病。
當天回到住處，晚上睡覺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回到了十幾歲還在練球的年紀，但我不在日本，而是在那所足球學校。我夢見，自己清晨起床跟著大部隊一圈又一圈的跑圈，身體又冷又累，跑到吐水。接著做控球訓練時，我兩腿發軟怎麼也控不住球。再到分組對抗比賽，隊友和場邊教練都在沖我大喊大叫，結果我一腳長傳把球踢到了觀眾席……
然後我就驚醒了，因為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第二天回憶這個夢的時候，我想明白了自己為什麼當時感到不舒服。
中國人有一種「痛苦哲學」。
他們有一句古話叫做，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中國人願意歌頌那些，忍受著痛苦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從而實現目標獲得成功的人。理所當然，他們也把這種哲學用在了體育訓練上。於是我們可以看到，在舉重，跳水，體操……這類相對枯燥的項目上，中國人能拿到非常好的成績。可是，到團隊的球類運動上，這一招往往就不那麼管用了，特別是人數最多的足球。人們之所以喜歡足球，不是因為它體現了更高更快更強的奧運精神，更不是因為它能滿足許多人的民族虛榮心。
人們喜歡足球的原因很簡單，踢足球很快樂。也只有快樂才能讓人真正把足球踢好。」
今川把一隻手放到了龍勝的肩膀上。
「龍勝，無論是在訓練班裡還是今天在這兒，我都看到了你的聰明，你很有學習足球的天賦。我也看到了你的努力，你好像每時每刻都有一種達成目標的渴望……
但是，我看不到你踢足球時的快樂，而能感受足球的快樂，這對一名教練員甚至要比球員更加重要。教練員不僅要指導球員，還要圍繞足球做許許多多瑣碎的，有時甚至是令人痛苦的工作。如果不能從足球中感受到快樂，這些事情遲早有一天會把你壓垮。
到頭來，這不僅會害了你自己，也耽誤了那些把你看做榜樣的球員……」
「爸！還剩一串烤腸你要不要？」
「給我留著！」
今川站起身大喊回話，又低頭看著龍生說：
「一個月後你就可以再考一次，到時候不會是我做你的老師，我沒法再阻攔你。但是這一次我必須這麼做，因為我是你的老師，我必須幫你慢下來，停下來想一想。只要你堅持下去，你會是一個很好的教練，但前提是，你要先找到足球的快樂……」
「爸！茂茗要搶你的烤腸！」
「我把它舉起來了！你快過來！」
「幹得漂亮！」
「抱歉，我得走了。」
「可是……」
不等龍勝開口，今川已經跑遠了。
一家四口發出又一陣歡笑聲，慢慢向遠處走去，消失在公園的夜色里。
龍勝很快找到了今川奉吉。他穿著一身復古球衣球褲，站在球場上他最熟悉的中央位置，偶爾有球到他的腳下，帶一兩步便一腳把球傳出，然後又接著散步。
雖然是正式球場的十一人制野球局，場上的球員卻有些奇怪。
一眼望過去，男青年和女青年、中年人和老漢、亞洲小孩和黑人小男孩……不同年齡不同性別不同膚色的人穿著各自的衣服在場上飛奔。球員們發出各種聲音叫喊著交流，有時相互把對方撞倒在草皮上，又笑著相互拉起。
龍勝沒有心情欣賞比賽，只想快些結束好找今川教練說話，可這是一場沒有裁判沒有人計時的比賽。龍勝悶悶不樂地在場邊草地上坐了半個小時，像周圍歡樂海洋中的一塊爛礁石。
終於，前場兩個大學生模樣的球員撞在一起，一人受傷被攙扶下場，比賽被迫中斷。
今川和一個青年一個少年，大概是他的兩個兒子，有說有笑的在場邊喝水，龍勝走過去試探性地打招呼。
「今川老師……」
「哦，是龍勝啊。」
「他是我教練學習班的學員。」
「好年輕啊！」
「他球踢得很不錯的。」
「哦？那咱們不是有替補了。」
「啊，什麼？」
「喂！我們有替補了！」
比賽重新開始。
走上球場時，龍勝突然想到，這會不會是今川教練對自己的一種考驗？
很有可能！
畢竟，此前今川教練見過自己在對抗時的糟糕表現，也知道自己其他方面的成績都很好。今天下午，他可能是故意把自己在這邊踢球的信息通過工作人員泄露給自己，目的就是為了對自己進行最後的考驗。
是的，一定是這樣。
那麼只要自己能好好表現，說不定考試結果還有轉機。
龍勝頂替的是一個踢右邊鋒位置的球員。
比賽一開始，龍勝就憋著一股勁，球第一次傳到腳下，對方的防守球員還沒到位他就一個爆趟，把球從右路貼著邊線向前踢出去十幾米，再利用自己的體能優勢全力加速，一下子把前撲的防守者完全甩在後面。
周圍觀賽的人群不禁發出幾聲驚呼，看來新上場的這一位是個野球場貝爾。
追上足球後，龍勝已經下到右側禁區附近。眼見中路的隊友還沒來得及插上，龍勝腦子裡一閃而過的，全都是梅西羅本這些頂級球員帶球內切的畫面。於是，他試著將球向左帶了兩步。沒想到，這一次球在腳下的感覺，竟像帶球繞障礙物時一樣絲滑……
原來，這就是真正的踢足球嗎？
來不及感到開心，龍勝看見門將和中後衛已經從兩個方向朝自己撲過來。這次龍勝絲毫沒有慌張，相反嘴角微微上翹，他們距離自己太遠了！
調整步伐後，就像考試時最後的射門那樣去做！
龍勝抬頭瞄了一下球門的左側空當後，抬腳怒射。完成動作後的瞬間，龍勝感到奇怪，因為球並沒有從腳下飛入自己眼眶中，下個瞬間反倒是身體開始向後擺動，接著便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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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觀眾發出一陣猛烈的大笑聲。
龍勝這一腳掄空了。
平時訓練打空門時，龍勝是不會瞄的。就是瞄那一下耽誤了一點時間，球多滾動了一點。經過數百次反覆訓練，龍勝早就對球的固定位置有了肌肉記憶，結果踢了個空，身體反倒因為腿的力量被甩了起來，樣子就像動畫片裡的湯姆貓踩到黃油滑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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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他就靜靜地站在歡聲笑語之中，好像正盯著龍勝，一動不動，像一個在追捕獵物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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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勝聞聲轉頭去看今川教練，他遠遠的站在中圈，見龍勝回頭，抬起胳膊比了個大拇指。
心裡一陣欣喜，龍勝下一秒再回過頭來時，魚帽男卻消失了，只剩下旁邊在說笑的幾人。龍勝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夜色中並沒有找見一個離開的背影。
比賽很快又繼續。
沒想到，接下來的時間裡，龍勝再也沒有開場那一球的靈光乍現了。對方的邊後衛開始提前盯防龍勝，通過卡位和身體對抗阻止龍勝像剛才那樣趟球，龍勝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
四十分鐘後，有幾人離開，比賽結束了。
龍勝坐在場邊換鞋，他不清楚自己這次的表現算不算過關，但現在看更可能的情況是，所謂的再次測試只是自己的臆想。
今川父子三人從場上走下來，依然是有說有笑，聊著剛才場上的趣事。
「今天有誰進球了？」一位上了年紀，但形體俱佳的女士把手背在身後，笑著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
「哈哈哈，都沒進球，跟著瞎跑來著。」
「爸你哪裡跑了，都是我倆在跑。」
「那完蛋……我這剛買的烤腸，該獎勵給誰呢？」
三十多歲的大兒子戴著眼鏡，看氣質像是大公司的白領，此時也像個孩子一樣跟著弟弟奔向母親。
溫馨的家庭場面讓龍勝覺察出自己的孤單。從小沒有爹媽，奶奶又已去世，龍勝在世上已無親人，身邊也沒有幾個朋友，還陷入身無分文負債纍纍的窘迫境地，如今付出了這麼多努力考一個足球教練員證書，結果還通不過……
想著想著，龍勝忍不住低下了頭，眼淚一滴一滴不爭氣地從眼角順著臉頰落在膝蓋上，又順著小腿流到草地里。
「是因為足球上的事情想哭嗎？」
龍勝使勁用衣袖把臉上的淚水擦乾後抬起頭，看見今川教練又是面帶微笑看著自己，一團怒火湧上心頭。
「為什麼你給我評那麼低的分？為什麼你要這麼做讓我拿不到教練證？為什麼？」
「哦，是因為這件事啊。」
今川奉吉的語氣，好像這件事完全無關緊要。他走到龍勝左邊，緩緩蹲下身，也坐到草地上，看見對面正在離開的球友向他道別，今川奉吉也揮了揮手。
「聽濤龍勝，你是叫這個名字吧？
我再給你講一個我在中國的故事，講完以後你就明白為什麼了。
我跟你們講過，我想調查中國的足球為什麼積貧積弱。為此，我去參觀過一所中國西安的足球學校。那裡的負責人帶我走遍了整所學校，給我看了訓練課，參觀了食堂和宿舍，還一路向我講解了他們的校史展館。
整個參觀期間，我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在場時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們待我很和善，學校的操場不錯，宿舍和食堂也很乾淨寬敞，訓練課的設計和每天日程安排也通通挑不出毛病。
當天回到住處，晚上睡覺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回到了十幾歲還在練球的年紀，但我不在日本，而是在那所足球學校。我夢見，自己清晨起床跟著大部隊一圈又一圈的跑圈，身體又冷又累，跑到吐水。接著做控球訓練時，我兩腿發軟怎麼也控不住球。再到分組對抗比賽，隊友和場邊教練都在沖我大喊大叫，結果我一腳長傳把球踢到了觀眾席……
然後我就驚醒了，因為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第二天回憶這個夢的時候，我想明白了自己為什麼當時感到不舒服。
中國人有一種「痛苦哲學」。
他們有一句古話叫做，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中國人願意歌頌那些，忍受著痛苦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從而實現目標獲得成功的人。理所當然，他們也把這種哲學用在了體育訓練上。於是我們可以看到，在舉重，跳水，體操……這類相對枯燥的項目上，中國人能拿到非常好的成績。可是，到團隊的球類運動上，這一招往往就不那麼管用了，特別是人數最多的足球。人們之所以喜歡足球，不是因為它體現了更高更快更強的奧運精神，更不是因為它能滿足許多人的民族虛榮心。
人們喜歡足球的原因很簡單，踢足球很快樂。也只有快樂才能讓人真正把足球踢好。」
今川把一隻手放到了龍勝的肩膀上。
「龍勝，無論是在訓練班裡還是今天在這兒，我都看到了你的聰明，你很有學習足球的天賦。我也看到了你的努力，你好像每時每刻都有一種達成目標的渴望……
但是，我看不到你踢足球時的快樂，而能感受足球的快樂，這對一名教練員甚至要比球員更加重要。教練員不僅要指導球員，還要圍繞足球做許許多多瑣碎的，有時甚至是令人痛苦的工作。如果不能從足球中感受到快樂，這些事情遲早有一天會把你壓垮。
到頭來，這不僅會害了你自己，也耽誤了那些把你看做榜樣的球員……」
「爸！還剩一串烤腸你要不要？」
「給我留著！」
今川站起身大喊回話，又低頭看著龍生說：
「一個月後你就可以再考一次，到時候不會是我做你的老師，我沒法再阻攔你。但是這一次我必須這麼做，因為我是你的老師，我必須幫你慢下來，停下來想一想。只要你堅持下去，你會是一個很好的教練，但前提是，你要先找到足球的快樂……」
「爸！茂茗要搶你的烤腸！」
「我把它舉起來了！你快過來！」
「幹得漂亮！」
「抱歉，我得走了。」
「可是……」
不等龍勝開口，今川已經跑遠了。
一家四口發出又一陣歡笑聲，慢慢向遠處走去，消失在公園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