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為何忘記本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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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水的味道有些淡了。

  許知意順手拎過一旁的茶壺,重新沏了茶。

  綠色的嫩芽在熱水裡緩緩舒展開,再丟兩朵曬乾的茉莉。

  滿室茶香。

  「給本王也倒一盞。」

  許知意懶懶倚在大迎枕上,搖頭。

  「不行,王爺暫時不能喝茶,會影響藥性發揮。」

  祁西洲嘆了口氣,語氣頗有些幽怨。

  「吃的也清淡,還不讓本王飲茶,這日子簡直無聊透了。」

  許知意淡笑不語。

  吳嬤嬤叩門進來。

  「王妃,您今日還沒抄寫佛經,可要老奴拿筆墨紙硯過來?」

  「拿吧!我就在這抄。」

  她抄寫經書,卻一直輕蹙著眉頭,寫幾行便將紙揉成團,扔到地上。

  「就這麼討厭抄寫經文?」

  許知意對著面前的紙張發呆,墨滴上面,暈開。

  「虛空大師為何一定要我抄寫佛經?抄寫倒是不難,難的是心靜不下來。」

  祁西洲滿眼都是笑意,翻了頁兵書。

  「不想抄就不抄,那老頭慣會折騰人,等你抄寫完這卷,怕是又要遊說你抄下一卷。」

  許知意看一眼祁西洲,又繼續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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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就抄吧,總歸如今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可忙。」

  有汗順著祁西洲俊朗的眉眼一路滑至下頜,脖頸,最後滴入半敞的衣襟。

  許知意挑眉,索性放下手裡的狼毫。

  「心靜自然涼,王爺看兵書也能看得面紅耳赤,大汗淋漓,不知能否借我看一眼?」

  祁西洲的神情有些倉皇,甚至帶了點羞澀。

  他低咳一聲,尷尬的將頭扭去一邊。

  「王妃就不覺得這屋裡悶熱?」

  許知意坐在床榻邊的矮凳上,手中握著把雙繡團扇,輕輕替他扇著風。

  「還好,王爺可記得自己有多久沒這樣出過汗了?」

  祁西洲猛地挺直背脊。

  「自從在北地受了重傷,痊癒之後不管天氣多炎熱,本王也不曾出過汗了。」

  許知意不說話,只輕輕晃著手中團扇。

  祁西洲不愧是常年征戰沙場的人,身體底子就比普通人好上許多。

  說不定根本用不上三年,他就可痊癒了。

  「對了,有一事同你講,據探子來報,二皇子幾日前已經回京了,就是不知此番陛下急召他回來是有何事。」

  許知意逕自笑了笑,眼中滿是促狹。

  「太子要出發去揚州督促河堤修建,何丞相又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而四皇子早年撞了腦袋,狀若稚童,人都認不全,一旦疫病爆發,誰來坐鎮?」

  講好聽了是坐鎮,其實明眼人都知道,這就是推一個人出去送死。

  當今皇上子嗣單薄,就四個皇子,還有兩個未及笄的公主。

  祁西洲冷笑,「如此一來就可名正言順除掉二皇兄,他可真是當之無愧的好父皇!」

  許知意有些睏倦,迷迷糊糊的。

  「你與他關係如何?可值得出手相助?」

  祁西洲看了眼窗外陰沉沉的天。

  「二皇兄與本王算不得親近,但他的正妃乃是前鎮國大將軍的女兒,於情於理,本王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好......」

  祁西洲偏頭。

  許知意手裡的團扇落在枕邊,她則趴在床榻邊睡著了。

  他伸手,將團扇拿過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替她扇著風。

  寂靜的房間裡,只聞二人呼吸聲。

  祁西洲用手指在虛空描摹她精緻的眉眼,一遍又一遍。

  終於娶到她了,真好。

  可惜,她的記憶里似乎並沒有他。

  院裡掌了燈,吳嬤嬤進來看了幾次,沒捨得吵醒熟睡的兩人。

  祁西洲早在吳嬤嬤第二次進來時就醒了,但許知意不知何時已經爬到床榻上,枕著他的臂膀睡得無比香甜。

  他捨不得打破這難得的親密。

  今夜,終於見到了月亮,天空繁星密布。

  看來這一場暴雨,終是結束了。

  他一隻手輕輕託了托她往下滑的腦袋。

  「知意,你為何忘記本王了?」

  認識許知意的時候,她好像才六歲,瘦瘦小小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

  彼時,正逢許知意生母亡故,許府大擺宴席。

  虛空大師也不知抽的什麼風,非要帶著他一起上門悼念,說是要替枉死之人超度。

  有人前來悼念,許知意就會還以一禮。

  巴掌大的臉上,一雙杏眼哭的紅腫,像只受驚的兔子。

  四目相對,很快移開。

  開席了,大家都去用飯,只有她,被遺忘在空蕩蕩的靈堂。

  祁西洲不忍,偷拿了幾塊點心來尋她。

  她抱著腿,瑟縮在母親的棺槨前,無聲無息的哭著,淚打濕了衣襟。

  給她點心,她也不拒絕,雖餓極了,吃相卻依舊優雅。

  他說,我叫祁西洲,你呢?

  小姑娘只是拼命搖頭,不敢與他對視。

  後來,他就隨著虛空大師走了,回頭,她還是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從始至終沒抬過頭。

  虛空大師當時嘆氣,說了一大堆奇怪的話。

  命運多舛,心燈不滅;所行坎坷,何處是歸途?

  祁西洲當時不懂其中含意,虛空大師老神在在的,也不肯多做解釋。

  約莫過了半年,他就隨著前鎮國大將軍上了戰場,時刻關注著許知意的消息。

  他總得自己的記憶有些錯亂,好像中間的某一年,發生了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直至回京,再次見到許知意。

  才驚覺,不止他變了,她也變得陌生了。

  性子一如既往的沉穩,身上卻多了些戾氣。

  她怕黑,又畏火。

  所以他專程讓人尋了顆夜明珠擺在屋裡,柔和且溫暖。

  他相信,終有一日,她會對他敞開心扉。

  脖頸酸疼,許知意緩緩睜開眼,正對上祁西洲溫柔的眸。

  四目相對,祁西洲不自在地別開臉。

  「王妃真能睡,餓不餓?」

  許知意老實的點點頭。

  「餓了,王爺為何不早些叫醒我?」

  祁西洲低笑一聲,「見你睡得香,沒忍心。」

  飯菜依舊擺在主屋,為了照顧許知意的口味,王府特地請了位江南廚子。

  祁西洲不挑食,倒是許知意難得開口問了句。

  「酸甜口味,王爺能吃得習慣嗎?」

  「本王在北地時,連野菜根都吃過,沒那些窮講究。」

  他自己轉動輪椅坐去一旁,修長的手指翻了翻她放在矮几上的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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