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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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姚敬之突破築基,如今妙有麾下的弟子除了雲溯微之外,其餘皆為真人,甚至不乏生光者。

  離開太昊清虛之宮,雲溯微像是早有目的一般,朝著此山背後而去,這裡景致獨好,有一風亭懸於山崖之上,當中正有三四人落座閒談。

  似是不經意撞見,雲溯微湊上前道:「原來諸位師兄是在這裡,師弟有禮了!」

  一則是有妙有那層關係在;二則也是雲溯微頗知禮數,對諸位師兄向來尊重,眾人也對他不錯。

  「師弟,我不是見你和師尊一道走了嗎?」

  「是啊,不知師尊帶你去了何處?」

  「……好像是有人見到,往太昊清虛宮去了。」

  ……

  眾人議論之時,雲溯微便把他們對自己行蹤的了解摸了個大概,「師尊念我第一回到此,帶我在清虛宮走了一遭,之後讓我自己去尋些機緣,我也不知去往何處,不曾想正好遇到幾位師兄。」

  聽到此,立即就有人道:「何來機緣,除非天命都在師弟你的身上。」

  「哈哈……師弟還是莫要浪費這功夫了,不如在此處與我等多待片刻,再好的機緣也比不過師尊賞賜。」

  聽到有人規勸,雲溯微正好借了由頭,「也好,那我就不走了,與諸位師兄暢談一番。平日裡修行忙,都還少了親近呢。」

  當中有一中年男子,手撫長須,「師弟你年紀輕輕就已有凝元四境修為,將來我等不與你親近,以後怕是配不上了……」

  「是啊是啊……」

  眾人一邊附和,一邊大笑起來,雲溯微也就跟著笑,一時間也算是歡快。

  至於陳青陽和靖曜,已然順順利利出了須彌秘境,又在靖曜施展手段下,瞬間來到了星輝峰外。

  她這才將抱著的陳青陽放開,她的身量高,可以到陳青陽眉眼處,又是道姑打扮,兩人看著也很相配。

  「好徒兒,計策很成功,我對你是越看越喜歡了!」

  陳青陽道:「師尊啊,現在不應該是說正事的時候嗎?」

  「呵呵……」靖曜輕笑,「也行,就按照原本的計劃,你去做你的事,我去須彌秘境裡修行,不管誰來,都是統一口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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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陽卻沒有靖曜這般輕鬆,「我看麻煩的事情都在後頭,真君的疑慮哪能這麼容易消除,咱們還是……」

  靖曜就伸出一隻手,堵在他嘴巴上,「這些話就不必再說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看,我若做到這一步,還不能為我所得,天命該如此吧。」

  話音落下時,眼眸望著蒼穹,她向妙有也說過這樣的話。

  陳青陽將她的手抓住,從自己嘴巴上挪開,「我看師尊才最應該不要說了,妙有死後至少情勢比之前更好,至少他們的節奏被打斷,至少還有慈衡真君站在咱們這邊……」

  「是啊!」靖曜又是戀戀不捨的樣子,一點點地將自己的手抽走,「先暫時分別吧。」

  「好。」

  陳青陽點頭後,靖曜的身形原地消失。他不回守淵宮,也沒有回青竹峰急於分配仙苗,而是奔著登萊峰的方向去了。事情做好善後,可要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承望觀,陳青陽見到了姜瑞真人。這真人似是早就將他等候,廳堂里備好了清茶,如一株老樹一般,閉目養神,只是那眉頭稍有些緊鎖,一股焦慮顯而易見直透到外面。

  望見陳青陽,也沒有著急說話,而是先以手段遮蔽周天氣機,再接著替他將茶水斟滿。

  「真人不是很著急嗎,怎麼也不問問我情況?」接過茶盞,陳青陽問道。

  姜瑞露出了半點笑意,「當我看到你時,我就想到這事情應該成了。」

  「不錯,妙有就死在須彌秘境中,那裡的痕跡應該很快就可以消散殆盡,到時候很難有人會將其和我師尊聯絡起來。」

  姜瑞道:「我想這個過程一定很有玄機,否則決然做不到,細節我也就不問了,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手段。」

  「從昨日起,我師尊慈衡真君就一直在匿神殿中打坐,貫日真君是不敢在虛無精魄中出來的,也就是說,他極有可能並沒有感應到,妙有已然死去。」

  「過上些時日之後,這一切可就都對不上了,不得不說,你辦法之多,連我都是瞠目結舌,佩服佩服!」

  原來在數月之前,陳青陽定下此計策後,早就尋求了慈衡真君的幫助,這事情可以說真正的做到了天衣無縫。

  「這也是仰仗了真人真君出力,只我一人豈能事成,不知真君可有推測過,妙有死了接下來他們會怎麼做?」

  姜瑞稍作沉默,接著搖了搖頭,眼神里無疑對未來充滿了擔憂,「亂,將會很亂。靖曜麻煩不斷,貫日峰群龍無首,亂糟糟一片,極有可能諸位真君迫於形勢,會快速將貫日峰峰主、真君掌教之位定下來。」

  「我師尊推測,若是靖曜真人能將這一朝扛過,那她將會是我太虛宗的掌教真君,也能一改我太虛宗群龍無首的局面。」

  不知為何,陳青陽隱隱有種擔憂。畢竟浮於水下面的事情還太多了,他也就只看到了冰山一角。靖曜是個聰明人物,自己的計策也很難讓人察覺,可是……活了萬年以上的真君們,也非蠢貨!

  「唉,真要是這麼順暢就好了,就怕生出點別的意外。」

  對此,姜瑞也是露出些擔憂,「所以,還是得規勸靖曜真人,若有不對,得讓她做好離開清溪仙洲的準備,人活著可要比什麼都好。」

  一聽這話,陳青陽忽然心生警覺,想到了那位叫做觀極的真人,「讓她離開太虛宗,那豈不是為慈衡真君做嫁衣了?」

  姜瑞很是淡定的搖著頭,「嫁不嫁衣的,至少保住了她的性命,你若是對我師尊以及觀極師兄了解得足夠多,就會發現他們並非是這種人。」

  「我還是那句話,我師尊會在暗中全力幫助靖曜真人,當她生命受到威脅時,讓她逃離,也是幫助之一,沒有什麼能比性命更重要。」

  他的確說得坦坦蕩蕩,可事情真的會如此嗎,陳青陽現在也說不上來。

  「唉,天底下所有的事你要麼別出手,一出手必然留下破綻,不管是誰也不能例外,我師徒二人卻是將破綻留給慈衡真君了。」

  姜瑞再度笑著搖搖頭,「但有些事情,明知不可為也要為之,破綻真的這麼重要嗎。你是希望有一位死了的真君,還是希望有一位活著的真人呢!」

  陳青陽輕輕頷首,「說得倒也是,我也只能相信你們了。」

  茶過五巡,逐漸品出個滋味來,他心中的惆悵卻依舊不能減,身居高位,真的很難啊!

  要想修得大自在,真就得無相無我,將這一切都放棄。

  「這一次多待一會兒,日後別人問起來,我也好替你做掩護,就說你在這裡大宴三日,反正不能將事情惹到你身上來。」

  總算是說出了一句讓陳青陽能心安的話,「真人這主意不錯。」

  「嗯……還有一樁事,有個人想要見你。」

  想不通,誰會選擇在登萊峰見自己,陳青陽略作思索,「真人不會是想告訴我,是那位觀極師兄吧?」

  「哈哈……你說你,一猜就中。」

  他見自己,又能說些什麼事呢,難不成他要浮出水面,覬覦真君之位。整個天下的修士,鮮有人能拒絕吧。

  兩人散去後,姜瑞真人就安排陳青陽在這道觀後院居住,環境清幽,還有一株棗樹立在院裡,那紅通通的果實摘下一顆放入嘴裡,真甜。

  陳青陽很多年都沒有食過五穀的味道了,原來也可以這麼美妙!

  「雲端仙闕多魍魎,坐吸山河萬民殃。真仙不在凌霄上,自在塵間苦處藏。莫道玄門通大道,休言峰頂沐天光……若想人生大自在,無相無我亦無仙!」

  忽然間裡,悠長的歌聲在腦海中傳來,這怎麼有種熟悉的感覺。

  是……李家村。

  那時候雲溯微都還沒有出世,他專程趕到這裡,向妙有準備這份大禮。陳青陽想到回自己和李千雪出生的地方瞧瞧,撞見了一位叫做李逍的道士。

  那道士口中所唱,正是這歌聲,難不成他就是觀極真人?

  果不其然,門外踏進來一個半老道士,穿著新不新、舊不舊,摞著一兩塊補丁的深藍道袍,長發就有一根木簪子別著,邊角處亂糟糟的,衣服也有些皺皺巴巴,身後還揹著一柄桃木劍。

  這樣的道士形象,在紅塵里很多,不一定能鍊氣,但能使一些符咒驅邪神通,深得百姓的尊重。

  「陳上仙,久違了。」這真人面上帶著愉悅的笑,又將陳青陽做了……嗯,挖苦。

  「原來真人就是……觀極?」

  「師弟你沒說錯,觀照大道之極便是我這道號之意,可是我偏偏悟性不佳,也不太願意在這上面費盡心思,退一步反而能得超脫自在,這仙不修也罷!」

  陳青陽生性多疑是毋庸置疑的,又念及自己和他撞見的實在太過湊巧,便問道:「記得我第一次見師兄時,竟是一點都沒看出師兄身上的不凡,真是失敬失敬,也不知那一回是巧合,還是有意?」

  「嘿嘿……」道士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看著是個很俗氣的人,「這事情就這麼重要嗎?」

  「很重要。」

  院中棗樹下有一石桌,觀極真人落坐於其上,「要是有意豈不是太可怕,我又豈能算準你就會在那裡出現,師弟你這個人啊可真是多疑謹慎。」

  「不過,我也能理解,身在這蠅營狗苟里,你要是不多個心眼,怕也走不到這一步。手段狠辣,卻也不缺一顆慈悲之心,難得難得了!」

  陳青陽一聽是有道理,心中戒備稍稍一松,跟過去坐在了觀極真人對面,「說我惡毒者不少,被人誇讚為慈悲,還是第一回,多謝真人。」

  「當日就我所見,真人亦是慈悲之心不減,以堂堂生光五境尊貴之軀,卻能俯身取出救命食物,挨個散於眾生,這才是真正的難得。」

  觀極卻是搖搖頭,「不不,我這是小道,不是大道,真正的慈悲大道乃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有生就得有死,有陰就得有陽,可有人食香火太久,長生太久,天道對他們的仁義過重,對別人的仁義就減弱。這就是有違天道,有違慈悲。」

  「而師弟你心狠手辣,善於謀略,最重要的是藏一顆仁義之心。將來有朝一日你若能站在頂峰,我想便能以這顆心和這雙手將公平還給眾生。」

  太平道。

  這位真君好像在別處遊歷過,建立下這樣一股勢力,莫非這就是他們的要義。

  如此類似的話,不久前也聽妙有說過,苦真君太久,是每一個想上位卻不得上位的真人所想。

  陳青陽笑著搖搖頭,「真人太高看我了,殺人我敢,救萬民於水火、還公平於眾生我萬萬不敢。今日專程來見我這個小小弟子,不會就是來將我抬高的吧?」

  觀極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現在不敢,不代表以後。這些真君們謀劃,已經讓我道宗白白損失一個妙有,此等人物就是送到青冥道觀,也能震懾魔宗之輩。」

  「我不希望靖曜真人也會面臨如此困境,我希望你對我不要有過多的懷疑。真到了那最後的關頭,務必要勸她離去,活著可是比什麼都好。」

  語氣里的悲天憫人,與當時在李家村見他時幾乎沒有任何區別,陳青陽也不知怎麼的,對他這話竟是信了幾分。

  太虛宗啊,可太奇怪了!

  真君只向大道,不顧宗門上下,倒是這些生光五境地真人們,對宗門興衰心心念念,連妙有也不例外。

  當然這也不難理解,在有太虛宗時,真君就已經是真君,但真人們絕大多數都是在太虛宗成長起來的。

  「我信真人的話,真要是到那一步,我會努力去做的。」

  觀極笑望著陳青陽,「要是將來,你是我道宗的掌教就好了,我會全心全意助你!」

  這……

  陳青陽實在想不明白,他為何要對自己這般看重,就只好嘿嘿一笑。

  在此待了三日,三日裡陳青陽都會見到姜瑞,從他口中了解到,外面風平浪靜,事情就像是沒發生過一樣。

  縱然慈衡真君在第三日時就已經退了出來,依舊沒有任何風聲傳出。莫謹行被他所殺沒掀起風浪,是因為有靖曜壓下來,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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