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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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姓汪,名問南。

  修行至今七百二十餘載,於十一年前突破築基五境,其師尊為丹院有名生光真人。

  其人交遊廣闊,多在宗門諸峰行走,極善於經營,就連所修法門也都是博眾家之長……

  相貌,也是頗有姿色。

  以上種種,都是由章桐說與陳青陽。汪問南為了今日之會,準備日久,據說邀請了宗門同道幾十號人,基本都是築基真人,唯有陳青陽是個例外。

  想來今日最多就只是個會面,自己畢竟頭上頂著真君門生的頭銜,又特意邀請了如此多的人,應該不會輕易向自己出手的。


  山頂成一台一台,宮殿就依次一座一座,接連四座立下,從前至後,俱是威武。想來是這真人極善於交友宴會,也就將道場布置得富麗堂皇。

  停在門口,欲要進去之時,卻見一股風從上邊吹來,落下來的是個穿白衣的道姑,築基六境的修為,手持一桿拂塵,做美艷婦人模樣,長發高高盤起,又多幾分禁慾之色。

  誰能想到,在此間還能遇上這麼個熟人,「原來是水月真人,弟子有禮了!」

  水月者,乃青竹峰真人。

  陳青陽與她本人並沒有過交集,卻與她的幾個弟子關係密切,尤其是那桃谷七仙者,死的死,殘的殘,皆是敗在他的手中。

  還有那一株桃妖者,如今就處於碧桃香爐之中,在徐寶玲手中這麼些年都過去,依舊是個懵懵懂懂少女模樣,並未徹底恢復神智。

  細算下來,這位真人被他害得不淺。

  當然,水月並不知曉這些,只是見他頗有禮數,近些年來又風頭極盛,便也就客氣回禮,「難得啊,聽說你在星輝峰修行,怎麼會在這裡遇上,莫非你也是……」

  斜眼瞥了一下面前大門,水月露出幾分疑惑。

  「真人明鑑,我只是暫去星輝峰,我始終都是青竹峰的弟子,今日到此是受此間主人邀請,前來赴宴。」

  得了肯定答覆,水月卻變得更加古怪了,「她能將你邀請……我總覺得不對勁……同在一峰修行,我與你師尊淨源也算有幾分交情,得提醒你一句,一會兒小心一些。」

  陳青陽道:「真人為何這麼說,還請解個疑惑?」

  稍作遲疑,水月才說起來,「汪問南真人是宋真人的道侶,這位宋真人又是宋知庭的族中叔父,關係利害,你應該能想得明白。」

  從來沒想到,這水月還會是個好人,自己當年可是與她那七個不成器的弟子私鬥,徹底毀了她道法的,這不是仇以恩報嘛。

  這一刻,心中還真有那麼一點點慚愧。

  「怪不得有句俗語,還是娘家人親,多謝真人的提醒,他日我定會告訴師尊,記下真人這個情。」

  「所以你快些離去吧,且你在此處也不合適。」

  陳青陽就道:「真人啊,我都行至門口與你閒談之後忽然離去,這豈不是給你惹麻煩,還有為什麼我在此處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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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煩倒是不擔心,反正我與她交情不深,也就是走出來看看,調整心境,至於你不合適……」

  水月輕笑一聲,「汪真人極喜歡熱鬧,每隔三五月的便有此一會,而且每回都有說法,有些是修符籙者聚一波,有些是問丹道者聚一波,再有些嘛……如都在宗門有相同經歷者聚一波,至於今日嘛,是只要女不要男,你現在還覺得你合適嗎?」

  乍一聽,還挺古怪的,就像是魔宗收攏人心,陳青陽恨不得給他們都點了,再一細想,好像也不是那麼一回事,最多也就是宋國想要擴大自己的影響,多交上幾個好友,將來只要有一個有出息了,那投資便也就值得。

  芸芸眾生,各有各的生存之道,太虛宗治下如此多的仙府勢力、修仙家族,不是誰都能有個靖曜靠著的。

  這水月真人好啊,章桐特意收集的情報都不如她隨口一言,「這樣豈不是正好,我想汪真人選擇在今日邀請我,必然也是有說法的。」

  「唉!」

  水月搖著頭,嘆了一口很長的氣,那表情彷佛在說他這是自作孽。

  走過大門,便是第一重大殿,早有雜役前來引路,大殿之後乃建花卉假山,裝點得極其雅致,想來應該是宋國在此間出了不少力吧。

  再往後走,便是第二重大殿,這大殿中空空蕩蕩,只供奉著一尊神靈,等走到這第三重時,最為氣勢磅礴,也是今日宴會之所。

  庭院裡,早已落下石桌石凳,上又有果蔬珍饈,茗茶美酒,侍女、雜役往來其間,諸位真人來回走動,相談甚是歡快,一副融洽之景象。

  水月真人早就不理會他了,有熟悉者已走過去,融入其中。陳青陽一眼掃過,正有二十餘位真人。模樣從少女到老嫗應有盡有,就是看不到一個男子。

  有身穿道袍者,也有穿各色長裙者,穿道袍的追求聖潔雅致,穿長裙者那是個百花盛開,總之各有特色,愛美之心諸位真人盡皆有之。在太虛宗修道幾十年,從來沒想過還能有如此之會。

  突兀的,裡面殺進來他這樣一個人,眾人都是心生奇怪,往這裡望來,又偷偷議論。人群中有穿紫衣者,模樣生得嬌艷,約莫二八年華,正帶著盈盈笑意,行至面前。

  陳青陽旋即想到,她只能是汪問南了,修為果真是築基五境。

  他只靜靜地盯著對方,並不說話,到最後還是那真人道:「你便是……陳青陽?」

  「啊……失敬失敬,原來這就是汪真人,弟子陳青陽拜見真人,也不知何德何能,能在這符院走動,要知道我對此可是一竅不通?」

  汪問南道:「修仙有六藝,條條都可通往大道,不分彼此,師弟在丹道頗有成效,理應受我敬重。」

  「我也是偶然間在章桐口中聽聞你之名,便想著百聞不如一見,藉此機會相請,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看那神情,真就掛著幾分不可思議,話也是說得十分漂亮。陳青陽就再問一句,「可是……此間獨我一人是男子之身,是不是不太合適?」

  汪問南掩口而笑,「這倒是我疏忽了,你不會介意吧?」

  兩人交流時,不少人都往這裡望過來,她不會就只是想以此給陳青陽難堪吧。

  這反而讓陳青陽正色起來,「不介意,我心中唯見大道,不見男女,為尋求本真連自我都放得下,何況是這些。」

  汪問南微微驚訝,「不錯,說的很不錯,師弟果然是一表人才!」

  後面那諸多真人聽了,不見修行數百年歲月的痕跡,倒只是鶯鶯燕燕,竊竊私語,這哪裡是太虛道宗啊。

  後面一切倒也正常,汪問南領著陳青陽引薦過諸位真人,之後眾人皆是落坐,汪問南落於台階之上,正戲似乎要開始。

  「天地分陰陽,眾生便以此為規律,也就有了男陽女陰之說……所以,男女之別皆在於此……」

  「既說男女不同,那面對天下諸道,天下諸法時亦有差別……又因心智思緒不同,道心亦是不同,我今日以眾仙子之會,便是去男留女,獨行仙子之法,論仙子之道,走出一條全新的路數來……」

  汪真人口才極好,洋洋灑灑說上極多,陳青陽可就越聽越不對味了,什麼時候修仙也分出男女對立?

  更緊要的,她這從道法和道心兩塊入手,得了不少人的贊同,就連那水月也都聽得津津有味,面上露出佩服之色。

  沒記錯的話,水月真人自打到這一境,修為百年都沒有變化,這是最可怕的,正所謂不進則退,處於逆境之中。

  也許一月兩年可以,可百年二百年就說不好了,逐漸的道心也就不再堅毅,對於想不明白的問題,開始做胡亂猜測,汪真人很聰明的,從另外一個角度,給了她們答案。

  這廝到底要做什麼?

  陳青陽是真期待她是魔宗的奸細,或者說有什麼辦法,可以將不是奸細的人變成奸細,三十年一結束就去一趟九真觀,從周易那裡想點辦法。

  只見她將情緒調動起來後,所有人加入到這討論之中,甚至連太虛歸真之訣都要扒出來研究一下,果真被他們發現問題。

  此法門歷經萬年之久,中間雖經過無數前輩的改良精進,但卻並沒有考慮過這男女之別。

  凡屬百姓都還能根據體力分配出個男耕女織的社會,想想他們自詡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竟然連這點都想不到,豈不是惹人恥笑。

  原本覺得很扯淡,聽著聽著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是真正的有用的道理,至少也是弄出了點什麼。

  陳青陽嘛,好在也不尷尬,就這般靜靜的聽著,有時候汪真人還挺照顧他,會來問問他的意思,陳青陽只會道:「我修為淺薄,還未至這一步,就聽諸位真人的吧。」

  他是萬萬沒想到,何至於變成這樣一副景象,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意識魚兒也是帶在自己身上,想著如何反擊可以竊取來仙苗,不曾想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要說奇怪,可沒有比這更奇怪的了!

  宴會是從上午開始,直到晌午時方才結束,當眾人退去之時,汪真人又立在陳青陽面前,「師弟啊,你對我今日這會是如何看法?」

  從見面起就喊一聲師弟,可謂是誠意滿滿,陳青陽也就附和道:「男耕女織,這比喻恰當,修行之路本就是根據自身天賦,走出一條獨屬於自身的大道,否則終究是在別人的路上,走不了太遠。」

  「真人此法,先從男女對辯開始,來尋找這條大道,極其精彩,今日我算是長見識了。」

  讓人詫異,汪問南好像對此並不是很在意,就像是在應付,「有收穫便好。」

  這時候,真人們陸陸續續離去,水月真人亦是走了過來,手指陳青陽,「我與他同回青竹峰,向汪師妹告辭了。」

  汪問南卻攔著道:「師姐,我今日請陳師弟來是另有重要的話說,還請師姐先走一步吧。」

  水月聽罷,就看向陳青陽。連陳青陽都沒想到,她對自己還真是挺上心的,「多謝真人相候,我想再多待片刻,就請真人先行一步吧。」

  如此,水月也就不能再提其他了,「罷了,告辭。」

  在他離開後,這裡可就沒有其他真人了,只餘下陳青陽一人,「不知汪真人將我留下,是有什麼話要說?」

  這位真人揹負雙手,來回走動,不管是氣色還是面容,都像是變了一個人,變得慎重,「我想,你應該查過,宋賀臨宋真人是我的道侶吧?」

  又是一次讓人意外,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不僅如此,我時常在宗門裡宴請諸位真人同道,與這麼多人交好,也都是為了他,當然也是為了宋國。」

  「我出身宋國平民,開始時視他如師傅,是他領我入了修行之門,方才有了今日。對於我自己所說之話,我其實信不上多少,不過就是博一個好名聲給宋國。」

  「你可能不知道,時至今日,太虛宗每隔幾年都會有新的真人駐守宋國,可以說從來就沒有安穩過。像師弟這般聰慧,想必這些我一說也就明白了。」

  聰明的人往往都不會傲慢,汪真人就是如此,她不僅不將陳青陽小瞧,而且還覺得他能將自己所有的把戲都看破。

  只這一下,就得高看她一眼,陳青陽道:「所以呢?」

  汪問南曬然一笑道:「冤冤相報何時了,還請師弟稍等片刻,宋賀臨真人不久便至,同在一片天下修行,還是以和為貴的好。」

  表現得如此坦誠,竟然是要與自己講和,倘若宋國處境真的很難的話,那作為唯一能巴結上真君的宋知庭死在自己手中,這仇恨說消就能消了嗎?

  「和為貴,冤冤相報,沒聽明白這是有什麼需要報的?」

  汪問南並不理會這些,「我做不了主,宋真人片刻就到,師弟願意的話不如在廳堂等候吧。」

  陳青陽稍作思索,「也好。」

  合計四座宮殿,前面三座都是會客,現在在這最後一座,這裡才像是日常起居修行之所,請自己在這裡坐定,也是想要展示誠意吧。

  陳青陽四面看過,殿中只余他一人,他靜心等待時,手在旁邊的一塊裝飾假山上撫摸過,先在那裡留下了意識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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