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長生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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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的成果,都離不開靜心等待。

  意識魚兒在陣法的世界裡,又經過了整整兩日夜的搜尋,順著那些星光之力,看到了前方布設的星雲屏障。

  白色的霧籠罩著,又有金色的絲線,一條條的將白霧的輪廓鉤勒出來,就像是陳青陽在登萊峰外所見白霧與金黃。不過此時要更加的精緻,也要更加的出彩。

  在這白霧之中,又有一個個的漩渦叢生,點點五光十色的星輝就在這漩渦之中,如盛夏里看到的銀河所散出的光暈被稍稍進行了扭曲。

  陳青陽明顯地感受到,這是一處陣法,因此他沒有著急著衝進去,而是操縱著意識魚兒,就在外面靜靜的繞行了好幾圈。等到確定下來個大概後,才將那兩根龍鬚小心翼翼地伸出,在前面果然遇到了屏障。

  如一片落葉跌落池塘,屏障並未起半點漣漪,陳青陽隨後便開始了突破此屏障之舉。太虛宗所有的須彌秘境幾乎都是如此,每回進去時都要大費周章,反而出來時會容易上不少。

  陳青陽就這樣又靜心等待三日,直至意識魚兒整個都融入其中,眼前的景物在忽然間散去,景致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竟是讓他有種錯愕,彷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在那清溪仙洲外的大海之上。

  波濤蔚藍,又沾著些許如寶石一樣的綠色,純粹透亮。天地間的光十分勻稱,肉眼處都是亮亮的,視線非常清澈。海面延伸出去,幾乎是看不到邊際,上面並無一物,就只有一座龐大的、好似倒懸山的島嶼,掛在上面。

  島嶼之上,又見銀絲傾瀉,原來那是一道道的瀑布,正落入這大海之中。蓬萊仙島是何模樣陳青陽並未見過,但他覺得,與眼前的這景象相去不遠。

  他是沒有想到,登萊峰須彌秘境,竟然會是這樣一副景況!

  意識體魚兒畢竟有著築基一境的修為,也很容易感受到了此間氣機的流動。靈氣充裕,遠勝外界自不必提,又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風暴,靜悄悄的流轉,形成了一個迴圈。

  靈氣先是從那倒懸島上傾瀉而下,就如銀絲瀑布一樣,落入海中。之後又從海平面的四面八方捲起碩大的風暴,直撲蒼穹中央,匯聚之後再直灌入倒懸島中,這景象足以當得起壯麗二字!

  陳青陽先是一頭扎入水中,卻發覺這並不是普通的水,這裡面竟是滿含靈氣,彷佛這每一滴水至少有半滴是由天地間液化的靈氣所組成,置身於此處修煉,何愁修為不精進。

  魚兒張開嘴巴,猛吸了一口,肉眼可見的那腹部竟也鼓了起來,之後南明赤帝法訣運轉,身體內部颳起了一股旋風風暴,順著經脈做周天運轉,等到煉化之後,體內氣機增強不少。

  看來以後一有機會,就應該將意識魚兒打發至此處,讓其自行修行呼吸,必會讓這魚兒修為增強不少。除此也在水中看了一下,見無異常,也無什麼特殊陣法,才放心大膽,直奔仙島而去。

  陳青陽沒有從上面直接進去,他選擇反其道而行,就順著那銀絲瀑布逆流而上,很快便進入仙島之中。其上自不必說,仙草異彩紛呈,百花爭相鬥艷,又有那各種宮殿樓宇,水榭亭台,彩虹架橋鑲嵌其中,如瀑銀絲道道,紫氣團團而生……

  進了此間,方知倒懸仙島之廣闊,陳青陽是再也無法窺見其全貌了。

  一路沿著溪流或者河水而行,不見任何人,就連那仙草也是無人理會,任其瘋狂亂長。他隨便進了一間較大的宮殿去看,發覺裡面建築都是用雲篆仙瑛所堆砌,再看那門匾之上,乃是寫著「靜養心居」四個大字,此為古篆,正是金光燦燦。

  陳青陽當即明白,這島上的一切都是昔年神庭所築,甚至那些瘋長的仙草也是,不沾半點太虛宗的痕跡,所以極有可能,此間並沒有其他人。

  果然,再往上行,去看過不少宮殿宅院,都是原本神庭的模樣,也看不到任何有人居住過的痕跡。太虛宗諸多須彌秘境,這裡應該是陳青陽所看到的最完整的了。

  整座島嶼,幾乎沒什麼破壞,就這般原原本本地停留在這裡,不像是星輝峰那種,說是須彌秘境,不過只是在混亂時空裡面找自己所需要的東西罷了。

  當然,有利則有弊。登萊峰有多少玄妙,都一股腦的擺在你面前,至於星輝峰則是更多的要你去探索,就比如這回又出現的太陰宮遺址。

  有了這發現,陳青陽稍稍心安一些,在行走時也不再那麼拘束,他加快了速度,因為迄今為止除了這些宮殿之外,他並沒有發現這裡有什麼好處可以撈,還有那長生橋也是一概不知。

  他是從下往上,一點點的搜尋,沒有一處是浪費的,走過了山路最寬闊處,往上行時又變作錐形,等抵達這頂端時,又過了七日七夜。

  眼下,就只有面前這座宮殿沒有去了,其他的地方他都已走過。

  那宮殿十分宏偉,高有百丈,東西也得有千丈之巨,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放大,看來神人的身軀十分偉岸。

  大殿前面,有假山、水榭、池塘金蓮……大殿的兩側各有庭院、樓閣,兩側對稱,修建的極其工整,當然上面的每一塊磚都是用雲篆仙瑛所堆砌。

  陳青陽先將兩邊看過,沒任何發現,畢竟在這裡近乎萬年之久,真有什麼東西也早就被太虛宗所搬空了,不會留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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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生橋在何處不得而知,眼前真的就只剩下這座大殿了!

  大殿無門,終年敞開,裡面亮亮堂堂,等到進去之時,卻空空蕩蕩。倒是有一幅碩大無比的壁畫從進門口開始,延伸到大殿的盡頭。

  不管是腳下,還是頭頂,亦或是左右兩側,都被這幅壁畫所包圍。所畫乃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城池,彷佛就立在雲端之上,當中街道花草等等,儘是展現出來。不過就是沒一個活人,少了不少生氣。

  此間唯一異常、唯一被靈氣覆蓋之處,就在這裡。

  對了,這大殿的名字就叫做永生殿。

  永生長生,只隔一字,陳青陽聯想到以前所見,當即想到玄妙該是在這壁畫之中。好在以魚兒之軀,做什麼也都方便,一頭扎入其中,如魚兒入水一般,穿過一層屏障,來到了壁畫裡的世界。

  此時此刻,魚兒正遨遊於雲端之上,金色祥雲托著的城池就在眼前,陳青陽再往前行,一頭扎入這城中。這裡面所有的一切,又都是用雲篆仙瑛所雕刻,說明當年神庭的的確確是在此處修築了這樣一座城池。


  他靜心感受了一下,氣機分布得不是那麼均衡,就在城中央處最為濃郁,別處也不看了,就只往此間走。那是一株像黃金一樣的參天古樹,百丈之高,枝椏如蓬蓋一般,覆蓋了一片不小的地方。

  其上流光溢彩,初時陳青陽還以為是什麼極其厲害的仙草,想要取一點走,可後來仔細看過,卻發覺已是死物,此間靈氣最濃郁的地方不是那棵樹,而是樹下的那女子雕像。

  頭戴白玉高冠,衣裙如紗質一般正被清風吹起,微微低著頭,有一種極其特別的情緒寫在面上,她既像是在御風而行,又做出俯視眾生之態。

  就在魚兒落在此處的瞬間,像是有什麼關隘被開啟,那女子竟活了過來,飄飄蕩蕩,落在了地上。

  「你沒騙我,看來太陰宮是真的有傳人,他已經來了!」聽到她這痴痴一問,陳青陽當即一愣,她還能看得到自己?

  卻見再回頭時,自己的身後有一個老者緩步走來,老者穿一身黑衣,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陳青陽就震驚了。

  不說是七分,看他與大師兄沈重舟當有九分相似。陳青陽可萬萬不相信這會是什麼機緣巧合。這幅景致也不是誰來都能看得到,女子一張嘴已經點明,只有太陰宮的傳人,才能瞧見這些。

  老者道:「當然有傳人。」

  「那……」

  女子猶猶豫豫的,像是要問什麼。這兩人就像是如若無物般,站在這黃金樹下閒聊起來,這應該是萬年以前所留下的時光碎片。記得在那星輝峰須彌秘境時,陳青陽就曾看到過,神庭破滅之前的景象。

  「一陰一陽,一生一死,這才是世間的大道,你參悟了這麼久,應該參悟明白了。」

  「唉!」女子嘆氣時,我見猶憐,如神女俯視人間之疾苦,神聖且讓人悲愴,「參悟明白了,就是我們死了之後,再也不可能復生了。」

  「不錯不錯,太陰宮的傳人,是做不到讓神庭再度復生的,咱們都接受吧。」

  「唉!」女子又嘆一口氣,這時候在原本的神色里,又平添上了幾分不甘,「我不想接受,可也沒辦法,我沒想到他會是個異數,更沒想到他是個原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我還對他付諸了……真心!」

  陳青陽猜到,所說這個異數極有可能就是永生之主,至於話中的含義,他也想不明白,也就懶得去想了。

  相比於女子,黑衣老者從頭到尾都很淡定,彷佛他已接受了這一切的存在,「是不是外來者很重要嗎,他都已經來了,不是嗎?」

  這話一語雙關,因為就在落下的瞬間,蒼穹彷佛破了一個洞,洞後面是金光遍布的世界,陳青陽還能看到一面千丈之高的大纛上面,寫下永生二字。

  白光,無數的白光從中流淌而出。

  本該一副聖潔威嚴的景象,卻帶來無盡的死亡,陳青陽甚至還看到那金光中沐浴的神人沾之即死,每個人的面上都表現出了應有的平靜,沒有掙扎,就這樣靜靜等待。

  至此此時,畫面戛然而止,魚兒就像是遊了一場夢境,女子雕塑立在那裡,彷佛永遠都沒有動過。

  早就覺得這大師兄像頗有來歷似的,以為是什麼鈞天宗的傳人,現在來看,他極有可能是這什麼太陰宮的傳人,那他知不知道自己身懷《太魂經》的事情……

  唉!這事情可真就越來越複雜了,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活著的人還想要更多,死了的卻沒有死透。

  略作思考,也就不再理會,他今日此來是有重要的事,只找好處,前後左右都看過,確認不會再有任何異常了。那女子雕像上的靈氣之所以濃厚,是因為那雕像本身已成了陣築,聚集此間靈氣的陣築。

  那……長生橋到底在哪呢?

  欲要離去,卻看到那雕像下面刻下一行小字,「天對地,死對生,太陽對太陰,東景八宸昊宸太陽宮!」

  東景八宸昊宸太陽宮?

  這……好像和南曜玄穹上清太陰宮正好對應,有太陽者必有太陰,這女子莫不是太陽宮宮主?

  想想還極有這可能,也就是這行小字,在不經意間提醒了陳青陽。

  天、死、太陽。

  地、生、太陰。

  那會不會在這水底之下,也有對應的另外一個世界呢?

  總之可以做個嘗試,魚兒再度遊動,片刻後一頭扎入水中。一入水儘是淡藍青碧之光,不見任何事物,也不見有魚兒這些活物。反而越是往下,光暈越是暗淡,就在這黑到極致時,忽然間亮堂起來。

  等到一頭扎進去,如魚兒躍出水面,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這世界依舊是整片的大海,但卻沒有倒懸島嶼,只有一座無與倫比的白玉之橋,橫立在海面之上。

  其長有幾千丈之巨,其上七彩光芒閃耀,又似穿入雲海之中。兩側橋頭,各有一白一黑兩團碩大無比的旋渦,不管是任何的光暈一旦被吸取進來,都會被拉扯成這兩種顏色,因此在外圍形成了五彩斑斕的光斑。

  不用多想,這必然就是長生橋了,前前後後耗費了將近一月光景,終到此處。

  就在這長生橋正下方,懸浮著一座庭院,陳青陽遠遠就瞧見庭院上乃是三個字——長生觀。

  他可聽過太多關於這裡的傳聞了,什麼將神魂投入進去,什麼周易一縷神魂被鎮壓至此,還有真君歷經百世悟道……都與之有關。

  魚兒慢慢靠近,先到那白色的漩渦附近,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等再到了黑色時,便是生命的氣息。

  陰陽對立,生死對立,從這橋上走過一遭,那就算是死了之後又投胎一回,也十分符合雲安所說,神人以此為刑具之意。

  倘若你罪大惡極,不該再活在這世上,就會在這橋上走一遭,讓你變成一個全新的神人。

  陳青陽沒有著急去道觀,而是圍繞著這橋來回走了一遍,橋上似有屏障,任誰也穿梭不過去,要想上橋就只能透過那兩道黑白漩渦。陳青陽最後停留之處,便是在這黑色漩渦之旁。

  此為太陰之力,陳青陽的意識就像是被某種力量所羈絆著,當立在這裡的時候,心中不由得對此嚮往,感受到召喚。

  不知靠近一些,能否讓自己悟道呢?

  挨著三丈之距,龍鬚就已然伸了出去,碰觸到了那漩渦正中,一瞬間裡,一股強大的力量湧入體內,連帶著陳青陽的真身,也被拉到了一種玄妙的境地。

  甚至在觀日峰的金頂之上,那個已有鍊氣七境正在打坐修行的孩童雲溯微,心中莫名其妙的也是產生了點悸動,好像在這一刻,對於某種法門的體悟在忽然間變得通透,體內氣機流暢,又像是要突破一樣。

  就在陳青陽的腦海之中,一幅獨特的畫面浮現,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神人,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面對著面前的白色漩渦,他眼神中產生了由衷的懼怕。

  可後面有兩個身負金甲的神人手持大戟,正將他往裡面趕,甚至到最後一把將其推入。沒有掙扎,也沒有嘶吼,那白髮蒼蒼的神人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化作一縷金色的氣息,沿著長生橋一路走過,氣息越來越壯大,等到經過黑色的漩渦出來時,已有了一個人的虛影。

  長生橋黑色漩渦的不遠處,這一片一眼望不到邊的湖澤,無窮的蓮葉一片接上一片,金色的蓮花布於其中……

  那虛影很自然的跳進裡面,等到出來的時候,成了一個孩童,看著約莫五六歲的孩童,撲閃著一雙迷離的眼睛,在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原來這就是神人從死亡到重生的過程,其神魂都是由長生橋來塑造,鴻蒙池所做的就是給他塑造了一副身軀。

  看過這畫面後,陳青陽腦海里的玄妙鋪天蓋地的而來。關於老者走過的路最前面的那一段不了解,但對於後面神魂是如何重塑的,太陰之力又是如何起作用的,這個生的過程卻是清清楚楚。

  僅僅窺見這一點點,對他影響就頗大,甚至讓陳青陽坐而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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