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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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築基一境突破至築基二境,過程估計得幾日的時間,在這個節骨眼上,也沉不下心來。陳青陽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再緩一緩。

  推門而出,當太陽曬在身上時,渾身熱乎乎的,正午烈日下的九真觀里,也看不到多少的身影。他獨自走在幽長的長廊,奔著半山腰的那條路去了。

  再去見一見盧清羽吧,魔宗死了生光真人的事情,說不定這位師兄早就知曉。主動向他匯報一下,讓他對自己信任的同時,也能看看他對這種事情的看法。

  走了一會,陳青陽覺得熱了,便稍稍施展了手段,頓覺周身清涼,一陣舒適。

  築基真人早就可以做到寒暑不侵,只是有時候他想體會一下四季的變化,就如當初在青竹峰呆得久了,一年四季都在春天,讓人總會覺得有些無聊。

  小院裡。

  盧清羽今日沒有在掃地了,而是在觀賞著池塘里的魚兒。許久時日都過去,那魚兒不僅沒有長得肥大,反而還越來越瘦小,甚至連數量,都有降低。

  知道背後的人是陳青陽,盧清羽並沒有轉身,就只盯著池塘里的魚兒。陳青陽走過去後,站在他的身邊,跟著他一起看了好一會兒。

  池塘里,魚兒游來游去,有時候還會在一起廝殺,總之就是東奔西走,為了那一口吃食,可吃食一直握在盧清羽的手中。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就像是盯著此處在發呆。許久工夫過去,陳青陽終於忍不住了,先開腔道:「我看盧師兄的這魚啊,是越餵越不成氣候了。」

  盧清羽也不回頭,就這麼直接答道:「不成氣候才好,若是成了氣候,那不得妨主!」

  妨主。

  顯然他這是話裡有話,且其意不小。

  陳青陽繼續問道:「師兄這話何解?」

  盧清羽這時候才回頭看他一眼,「魚兒要吃糧食,我也要吃糧食,可糧食就只剩下這麼一點,到底分給誰呢?」

  陳青陽看看他的手,又看看池中的魚兒,半天不再言語。盧清羽就又道:「若是這些魚兒不成氣候還好,倘若是有一條成氣候了,那不得衝過來與我搶,這就是我說的妨主之意。」

  「呵呵……」陳青陽忽笑起來,「我記得師兄不是說過,魚兒就是魚兒,縱然能從這池塘里跳出來,可依舊是脫離不了師兄的五指山。也不知這池塘之外,也有師兄布下的漁網,師兄能主宰他們的生生死死,又在擔憂些什麼呢?」

  他是永生之主的分身,他的所見所想,都會與永生之主有關聯。陳青陽現下對他的這話,可不僅僅只有好奇。

  卻見今日的盧清羽換了一副說辭,「師弟你不懂,凡事皆有度啊,若不控制這個度,終究有一日會被魚兒反噬,我就必須得不讓他們成長得太大。」

  「還有師弟呀,你也是個仙門中人,必然明白道宗要是不將靈氣集中起來,這片土地上到處都是妖孽,到處都是草木成精,一條鯉魚終究會化龍的呀。」

  陳青陽聽罷,目光又落在了魚塘之上。

  有意思,當真是有意思!

  紫陽的所有想法,最初應該都是來自永生之主,原來他就是這樣想的。

  「所以師兄給他們少吃點食,讓他們去爭搶廝殺,一方面不可能長得太肥;另一方面,稍微壯一點的都會被自相殘殺死掉,才變成了這般瘦小的局面,對嗎?」

  盧清羽再一次望著陳青陽,眸子裡滿是笑意,「對,而且你的悟性很高,一點就通透啊。」

  他養魚的手段,何嘗不是永生之主對待九天十地眾生萬物的手段。青冥州修仙者覺得靈氣不足、地祇下降,現在想來有極大的一部分,就是被永生之主這麼取走了。

  還有那條大魚,不就是青冥道君嘛,他就是這池塘里最有可能會威脅到永生的人,被這麼圍攻致死,青冥州又得安定祥和。

  盧清羽求的是多一口吃的,讓自己不至於餓死,讓自己一直活下去,永生之主選擇這樣做,是不是為了讓自己永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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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陳青陽第一次離開太虛宗時就見到,那些因為被抽走地祇的土地變得瘟疫叢生,地龍涌動,百姓死傷無數……太虛宗坐擁半個天下的靈氣,一個普普通通的鍊氣弟子都能有數百年之壽,生光五境者甚至可達萬年,那時候他就明白永生的代價很大。

  會不會為了自己的永生,永生之主要將整個九天十地都搭進去呢?

  陳青陽覺得,應該會。

  現在的他見多識廣,在這個世界也有多年,聯想到這些一點都不難。

  「你現在很多時候,都會陷入這種沉默之中,這一回又是想到什麼呢?」盧清羽的聲音在腦海里迴響,那是一種帶著質疑的語氣。

  面對此,陳青陽面上一點波瀾都沒有,先將一口長氣嘆出來,「唉,師兄有所不知,我近來遇到了麻煩事情,今日來拜見,我就是想聽聽師兄的意見。」

  「哈哈……」盧清羽大笑起來,被陳青陽信任與依賴,他還是比較喜歡的,「我明白,先隨我進屋喝杯熱茶吧。」

  「好,聽師兄的。」

  坐在屋中,還是在門口的位置。盧清羽煮好了茶水,替陳青陽斟上滿滿的一杯,直到現在陳青陽都沒有再說上一句話,就像是被麻煩困擾著心神。

  「喝茶吧,你說的這事情我已知曉,做得十分漂亮,也很有膽氣,竟然真就有魔宗之人願意配合你!」

  「至於後續我看倒也不必擔心,他們是死在魔宗之地,又是兩個生光真人,你如何左右得了他們,也就與你無關了。」

  陳青陽拿起茶盞,只將茶水一飲而盡,卻依舊並未說話。有時候沉默著,反而比說些什麼更為重要。

  只見那盧清羽就又道:「你所憂慮者,不過是這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太過湊巧,很難不讓人懷疑到你的身上,不過懷疑永遠只是懷疑,縱然人人都心知肚明,可最終也不會落在你的身上,因為你在太虛宗可不是個無名之輩。」

  這說辭與陳青陽設想的一樣,到最後真就得看師門的力量了,他開始點頭,卻依舊是沒有說話。

  盧清羽又給他倒上了一杯茶後,繼續說道:「放心吧,承天不會為難你的,這事情最終會落在你的師尊身上,當他出現在這九真觀里時,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到這時候,陳青陽才開始說話了,望向盧清羽時,目光中稍稍有些詫異,「師兄是說,師尊也要往這裡趕?」

  「不錯不錯,有些事情當你知道的時候,人家都已經商量完了,沒有動靜,只是你覺得沒有動靜。」

  這也與他和雲辭猜測的一樣,真君們早就知道這樁事情。至於沒猜到的另一半,就是已經連青藥真君都牽扯進來了。

  「我怎麼感覺這天底下的事情,就沒有盧師兄不知道的呢?」

  「哈哈……」手撫長須,盧清羽又笑起來,「同樣,這又是你的感覺,並非是事實如此,我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你以後有機會到這個層面的。」

  這時候,陳青陽卻追著他問,「師兄說的這些太遠,我就是想知道師兄是從何得知,師尊已經往這裡趕來?」

  人說紫陽將神魂藏在周天星斗伏魔大陣之內,太虛宗諸多事情都難瞞過他,應該是與這有關了。

  這樣的事情盧清羽又怎麼會明說呢,只見他搖著頭笑道:「我的手段你應該知曉,我說有就一定有,你放心吧。」

  如此,陳青陽便也就不多問了,朝他拱手道:「那就多謝師兄了。」

  盧清羽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客氣,「我想你師尊這回過來,是要將你帶回去,先避一避風頭。以往的時候,你並不能上青藥真君的台面,但這回回去情況將大為不同,你所見到的那宋知霆,很快你就會成為他的樣子!」

  有真君道統在身,修為又連破三境,將來做真人是必然的,甚至在真人當中,都不會太差。地位水漲船高,被人關注也會更多,這些陳青陽早就考慮過了。

  面前的盧清羽提醒他這些,還不就是想讓他藏好修為,說該說的話,做該做的事,免得招惹來麻煩。

  陳青陽哂然一笑,「盧師兄就請放心吧,不會出岔子的,我連師兄都能瞞得過一回,也就能瞞得住其他的金丹真君。」

  「哈哈……」聽聞此言,盧清羽又是大笑起來,「利害關係你明白就好,你可是我看中的人,我可不希望在你成長起來前,出現任何的問題。」

  既然說至此處,陳青陽又忽然想起了一樁事來,「今日聽了盧師兄的養魚之論,我現在很擔心我就是池塘里的那條大魚?」

  盧清羽就像是早知他會有此一問,面上沒有太大的變化,「你說錯了,上天有好生之德,這世間的事情就沒有不給你留下一線生機的。養魚人也沒辦法時時刻刻盯著魚塘,所以有時候也需要那麼一兩條大魚替自己鎮守,這就是魚兒的一線生機。」

  「何況……我當你是師弟,當你是這魚塘的主人,將來你坐上太虛宗的掌教,凌絕於青冥州之上時,我的良苦用心你可都就明白了。」

  說這話時,盧清羽的面上可真是個情真意切,就像是對陳青陽藏著極大的希望一樣。可實際上語氣像是自己三言兩語間,便可決定他人的命運,陳青陽極討厭這種感覺。

  他又一次的,聯想到永生仙朝上來。

  那一日,蒼穹有金光灑落,如金甲天神的男子從金光中而出,手持一桿大戟,一下子就將滄淵涵萬靜波至真帝君擊殺。他想到,這就是永生仙朝培養出來的大魚。

  除了永生之主之外,仙朝還有許多這樣的魚兒,為永生之主作戰。

  知道盧清羽會一直注視著自己的面部神情,陳青陽也就稍稍停頓了那麼一下,「我還是那句話,我直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能到這一步。」

  「呵呵……」這時候,盧清羽不說話了,只顧著笑。

  陳青陽也就不發聲,一邊喝茶之時,一邊把玩著手中的茶盞。

  忽然間,盧清羽站起身來,將目光望向天外,「你得離開了,有生光真人落在此處,那應該是你的師尊,可不能讓他知道,你與我走得那麼近,你也不想青冥道統被你煉化的事情,讓他也知道吧。」

  陳青陽略微點頭後站起身來,最後朝著盧清羽作揖行禮,「盧師兄,告辭!」

  盧清羽就只笑望著他,眼神像看一件得意的傑作。

  下了山後,陳青陽沒有著急回去,而是又在靜姝處逗留了一陣,與她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就只是閒聊,因為靜姝是個幌子。

  就這么半個多時辰後,才往真人小院裡而去,方走在半道上,就遇上了清寧,「陳師兄,來了一位真人自稱你師尊,如今就在太清宮中,你要不要去見一見?」

  陳青陽問道:「那他有沒有明確說召見我?」

  清寧搖頭,「並沒有,這裡諸多真人都去拜訪他,現在好像剛剛散去,我是覺得這事情對你緊要,便趕快來找你。」

  她對自己還是很不錯的,會將這些小事當做自己的事一樣去操心,陳青陽朝她道:「多謝你了,我現在就去瞧瞧。」

  「嗯,陳師兄去吧。」


  陳青陽三五步間,便走至此處,還未上台階,就見得一道年輕的背影立在神像跟前。穿著一襲青綠長衫,氣質淡然悠長,大殿又明光不顯。其周身色彩幾乎與之融為一體。

  這不是淨源真人,又能是誰呢?

  剛跨上台階,陳青陽便行禮起來,「弟子陳青陽拜見師尊,不知師尊前來,有失遠迎,還請師尊恕罪!」

  恭敬,客套。

  畢竟淨源到此,是被他所引來的。

  淨源回過頭,就將陳青陽做上下打量,尤其是其修為確定是凝元九境後,眸子裡只剩下了欣慰,其餘複雜種種,俱是消失不見。

  「不錯,連我都沒想到,真龍道統在你的身上竟會這般出彩,天資從一文不值變成我道宗頂尖了!」

  陳青陽自然是早有說辭,「多謝師尊誇讚,真龍道統正好遇上雲辭極陰極寒之道,的確是讓我精進頗多……」

  將這都算下來,也就是修為突破有雲辭調教之功,看起來就更為合理了。

  畢竟是師尊與弟子的關係,快兩年都沒見,感覺變化如此之大,淨源在沉默時,又將陳青陽好好地打量了一陣,「得天獨厚,運氣極佳,又或者說歷經苦難,收穫終來……總之,很不錯就是了!」

  陳青陽這回就只恭敬站著,並未再接話,他知道淨源還有話說,「……前些日子,我從劍院得來的訊息,劍主派出去尋找丹方的真人依舊未果,已經十幾年了,極有可能會將她放棄。」

  「修道者,生性涼薄是必然的,心中長存溫情才是極少數,大道本該如此,人性也本該如此……事情,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陳青陽知道,他這是又提起了李千雪,在淨源的眼裡,他和李千雪就是兄妹的關係吧。

  「才十幾年而已,萬事皆有轉機,修行者百年都是白駒過隙,師尊不如再等等。」

  聽到這些,淨源也就不再多說了,只是點了點頭,神色也在這一瞬間裡,變得冷峻不少,「我本不該至此,你應該知道我至此是有原因的?」

  陳青陽懂他的意思,他就是想聽到自己親口說出來,該做隱瞞時必會做隱瞞,不該做隱瞞時也決計不作隱瞞。

  「先是宋知霆,其後再是宋毓,又有那對宋氏夫婦,不管誰人來看,這事情與我確實脫不了干係。」

  「先說那宋知霆,我可沒這樣的本事殺得了他,但他想要殺我卻是真的,至於他如何會死,這我弄不明白。」

  「宋毓沒錯,就是我指使雲辭殺的,此罪責在我。殺她的因由也很簡單,她想要我死,我決計不會坐以待斃。」

  「宋氏夫婦那是自尋死路,竟然為了想將我害死,跟蹤我到魔宗之地,要不是我突發奇想,引誘他們現出身形,那死的人就會是我。以上種種,還請師尊明察!」

  不做隱瞞,就這樣一口氣道出,淨源聽完後也是露出一臉震驚,「我沒想到你居然會如此直率,不做隱瞞就告訴了我?」

  陳青陽又道:「當我知曉今日來找我的是師尊時,便已猜到這事情基本被解決,至少有師門在,我性命無虞。」

  淨源又愣起來,因為他感覺自己準備了很多說辭,就這樣被陳青陽給說幹了。責怪他吧,想到他受人威脅性命,反擊是應該的;不責怪他吧,手段狠厲,做事情幾乎不考慮後果,生光真人說算計就算計。

  「罷了罷了……你能一路走至今日,的確是有你的本事,連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但我還是想告誡你,凡事不必太過,還有……今日對我所說這些,都不可告訴第四人!」

  至於為何是第四,因為這裡面包括了一個雲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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