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真相
「初次見面——
「不，從你在住處留下來的那封信來看，我想我們應該不是初次見面了。」
月色之下，狄謙那修長的身影就此站定：「我是應該叫你陳宸呢，還是尊稱你一句陳帥？畢竟你也曾是神都不良帥，算是……我的前輩？」
「狄謙……」
紫袍人陳宸眯起雙眼，目光掃過那枚銅鐘玉佩的同時摘下兜帽，露出了自己那張臉——長臉，眉眼偏窄，頗有幾分凌厲之像。
身子雖然偏消瘦，但氣色倒是紅潤的很。
「有一說一，差點被你唬過去了，不得不說你折騰出來的動靜真的很大，多少年的積累就這麼用光了啊，就為了殺天子十二衛。」
狄謙倒是像老友嘮嗑一樣感慨著：「以諸王世子被殺為引，誘諸王請願，請陛下派出十二衛搜魂，讓所有人都以為你想要剪除陛下身邊守衛力量。
「以炸太子府為橋，引得陛下出動剩餘十二衛全部進行搜魂，至此完成你的目標——讓天子十二衛的行蹤不再是個秘密，而是固定在太醫院療養。
「最後以成為女魃的永安公主吸引走所有注意力，讓你在悄無聲息間完成了對十二衛的殺戮。
「畢竟，當你做出了這一系列驚天動地的事情之後，確實很難讓人把你與只是執行了搜魂任務的天子十二衛聯繫起來。」
狄謙每說一句，紫袍人陳宸的臉色就陰沉下去一分——
「從殺諸王世子開始，你就一直有意避開了可能會讓自己與十二衛牽連在一起的事情。
「後又故意切割了一塊三百年前的裹屍布，將自己的身份往三百年前宋國王室的後人頭上引，讓懸鏡司忙著去開館驗證，再一次甩開了你與十二衛之間的聯繫。
「再到炸太子府、擄走公主——」
陳宸根本沒有等狄謙把話繼續說下去，兩者修為上的巨大差距讓他足以無視一切，王境，足以——
嗯？
王——
我的真氣？！
瞬間想到了什麼的紫袍人陳宸抬頭環視周遭，一道又一道身影越過了牆面，落進了療養區里——
每個人的手上都不斷變換著手訣，配合堵正門的狄謙，一步步緩慢靠近，逐漸將其包圍！
陸婉、李令儀、吳允升、文修——
以及，朝半空中拋出了一顆青色珠子的狄謙！
「混元珠，我想你應該不陌生。」
狄謙笑眯眯地抬手指了指那正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轉的青色寶珠：「你不就一直想讓我們以為你想得到這玩意嗎？」
被珠子光芒所籠罩的紫袍人陳宸頓時就被氣笑了——
區區一個七品，就算我跟你降到同一個層次，你覺得你能殺我？
這是不是有點太小瞧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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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想跟韓進、燕王那些人打，不是打不過。
「你是怎麼會將我與十二衛聯繫起來的？」無法打破混元珠限制的陳宸雙臂交叉環抱於胸前，索性乾脆問出了心頭的疑惑。
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做的非常複雜了，複雜到足以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天子十二衛身上挪走，甚至於是忽視。
「一開始並沒有，但你太急了，急迫到讓我產生了懷疑。」
狄謙攤了攤手：「在天子十二衛全部完成了搜魂任務之後，你的作案速度瞬間變得極為迅速，這很反常。明明十二衛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搜出來，調查進度也是一籌莫展。
「可你卻在這個時候一反常態，作案間隔時間開始變得十分短暫，顯得分外頻繁，這與你最開始殺人時給我留下的形象截然不同。
「事出反常必有因，於是我開始思索你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於是，答案很明顯了，就在太子府爆炸之後。
「但在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想到十二衛身上，直到你將魏王屍體掛到了我的府上，這讓我覺得很不對勁，但我一直都沒有想通是為了什麼。
「不過緊接著你當街擄走永安公主後，倒是讓我想明白了那封預告函所指的天罰是什麼，順帶讓我對你的真實目的產生了懷疑。
「女魃，上古皇帝之女，逝去的古神之一。
「當時的我認為你前面殺諸王世子只是為了掩蓋自己要將永安公主變成女魃的真實目的，但那兩名活著抵達懸鏡司通報永安公主被擄走的近衛軍將領改變了我的想法。」
狄謙豎起了右手食指，目光如炬：「以你的實力，你怎麼會在當街擄走永安公主後還留有活口通風報信？半年前，永安公主在饒州府被刺的時候，禁軍衛隊可是死光了的。
「還有，之前殺諸王世子的時候你都是靜悄悄帶走、靜悄悄殺人，為什麼到了永安公主這裡，你就直接大搖大擺的當街擄走？
「當街擄走就算了，居然還有活口能夠跑到懸鏡司這裡來報信，就像是生怕三法司不知道一樣。
「至此，我便對你的真實目的產生了懷疑。」
陳宸：「……」
「一般來說，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要將永安公主變成女魃來完成那份預告函上的內容，那就應該儘可能拖延時間，我相信將一個活生生的人轉變為早已死去的女魃絕對不可能一蹴而就。
「但你沒有，你留了活口，這就等於自己給自己製造危機，放棄了拖延時間，這不合常理。」
同樣被混元珠固定在了原地的狄謙眼看著一個亞空間在珠子內部露出冰山一角，繼續開口道：「除非，永安公主也只是你用來掩蓋真實目的的誘餌。」
陳宸咧著嘴，舌尖掃過牙齒，沒有說話。
狄謙收回了看向混元珠的目光，轉而看向了面露寒意的他：「在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我便重新開始審視起了迄今為止所發生的所有相關案件——
「一開始齊王世子、楚王世子等人接連被殺，在對比了位置之後，我想過是不是八門。但八門的順序排列是有規律的，而你的八門殺人卻沒有宮位順序，除非，是我沒想到的另一個規律。
「我想了所有與八門有關的排列方式，直至想到了那首傳承久遠的八門歌謠，我發現後四句所描述的內容正好能夠與死去的四位世子對應上。
「而在救下了本該死去的第五名死者燕王世子後，你就給我寄來了一封犯罪信——就是預告女魃那封。
「回過頭去看的話，這很奇怪。」
狄謙眯起眼：「還是那句話，如果從一開始你的真實目的是將永安公主變成女魃，那麼又為什麼不拖延時間，反而要坐視人通風報信？
「可如果你的真實目的不是將公主變成女魃，女魃傳說也只是你為了掩人耳目的障眼法，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你寄犯罪預告函，表現的分外高調——在我們搜查到你家中時，還看到了你特意留下來的信件。信件上再一次強調了你對陛下的恨意，再一次的誤導我們。
「我起先沒想明白，但當我想通了你為什麼將魏王世子掛在我家院中後，我便明白了——
「你在用盡辦法想讓我們以為你的最終目標就是永安公主，但又想要我們知道你擄走她之後她會在哪兒，所以便根據你從前在神都擔任不良帥與市井打交道的經歷，來制定了一個殺人的規則。
「第一名死者齊王世子，發現他的人是一個賣藥的郎中；
「第二名死者楚王世子，發現他的人是一對酒客，可那酒客之中，有一人的職業便是變戲法，另一位酒客還曾說想要向這位學習怎麼變戲法。
「第三名死者韓王世子，發現他的人是一個賣包子的，但他私下還有一個活計，就是接點紅白事貼補家用，比如哪家有需要了就賣點自己扎的紙錢、紙屋之類的扎紙。
「第四名死者吳王世子，發現他的人是江湖賣藝之人，因敲擊鳴冤鼓而發現。
「第五名燕王世子，其在燕王府內日常休閒娛樂除了賞花釣魚之類的就是請信得過的說書人來講幾個故事解解悶，說書之人，此乃【五門評】。
「第六名死者趙王世子，死於太子府爆炸。可根據我的調查，太子府當天有一組表演，乃是太子府屬官龔知本那些在街頭、酒樓賣藝的家人，表演的項目為相聲、唱鼓。
「第七名死者魏王世子，被掛在我的家裡。巧的是，我還真有一個算命占卦的副業。這也與你在家中密室里留下的那封信件呼應上了，你觀察了我許久，肯定也會調查我的過去，那自然應該知道我的這個副業。
「當我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五花八門】這個成語中所指的八門職業，頓時浮現在了我的腦海當中。
「而根據卷宗顯示，你在加入神都城防衛隊之前，可是當過一段時間的神都不良帥，對神都這些年市井中有哪些人可以加以利用，我想應當是摸得門清。
「如此一來，在這八門職業之中，位於第八的也就只剩下了唯一沒有被使用過的【唱戲藝人】——也就是你特意留給永安公主的位置。」
一門巾：算命占卦之人；
二門皮：賣草藥的游醫郎中；
三門彩：變戲法之人；
四門掛：練武賣藝的人；
五門評：說書、評彈之人；
六門團：街頭說相聲或賣唱的；
七門調：搭棚扎紙、糊燈籠的手藝人；
八門柳：唱戲的藝人。
「即：市井八門。」
縱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了，但一直在以真氣牽扯混元珠的李令儀陸婉還是不可避免的將目光投向了這個站在原地背著手的男人；
吳允升一邊掐著手訣一邊齜牙；
文修掃了狄謙一眼，繼續默默維持著法陣的運轉。
陳宸陰沉著一張臉，不置可否：「那你又是怎麼想到大花梨園的？」
「你在信件上說你觀察了我，可我來神都總共不到三月，日常所待時間最長的是懸鏡司，其次是在家睡覺。我不信你能在懸鏡司觀察我，更不信你沒事看我睡覺能看出什麼。」
狄謙抬手打了個響指：「而除了懸鏡司與家中，我第三待的時間長的地方，就是死去世子的王府，可據我所知，王府並沒有戲班子，因為這神都諸王及其世子本就不常來，只是個落腳的地方罷了。
「那麼，你還能在哪裡觀察我？並且在觀察完後還得出了我沒有太大威脅的結論？
「我仔細想了想，好像就只有位於神都北區的大花梨園了——巧的是，我去大花梨園的時候，還是跟你手下那個魏彩鸞一起去的。如果你在那時候觀察的我，得出我不堪大用的結論好像倒也正常。
「更巧的是，大花梨園就是唱戲的梨園，符合市井八門中的第八門。」
身著紅黑雙色長袍的男人咧嘴，在月色下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展示出了自己那健康的牙齒：「所以，在我懷疑你拿永安公主當障眼法的時候，你用來偽裝的市井八門反而成為了破綻。
「你想的太多，做的太多，一開始用八門五宮與隱藏的八門歌謠當做障眼法，我想是想要營造出一種不想被看穿市井八門的假象吧。
「如此一來，當我們破解了女魃傳說預告函與市井八門之後，就會理所應當的認為你竭力想要隱藏的最終目標就在這大花梨園，就是市井八門的第八門。
「那樣一來，你便達成了你的目的，也就是我最開始疑惑的——你為什麼會在太子府爆炸之後像是變了個人一樣，行動如此頻繁，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想了很久，如果連市井八門都是你的障眼法，而你又只是王境，根本不可能打的過天子，也就是說你的最終目標根本不可能是天子，那麼做這些又有何意義呢？
「而且，如果你的目標不是天子，又為什麼在一開始要逼迫諸王向陛下請願搜魂？
「從種種跡象來看，你似乎是主動想要讓陛下搜魂，製造出一種主動削弱陛下護衛力量的氛圍。」
陳宸一言不發，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狄謙抬手指向了他，篤定道：「所以，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的目標其實是天子十二衛？你準備了這麼久，就是想要通過這些方式逼迫天子十二衛完成搜魂後進太醫院療養。
「而想要讓天子派出全部的十二衛搜魂，你所要製造的案件就必須達到動搖國本的級別。
「在想到了這一點之後，我想到了卷宗之上你的經歷，卷宗顯示你家人是在三十年前那場天罰之中死亡的。
「我原本以為是死於天罰之下，但考慮到你這麼費盡心思——
「我猜想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的家人其實就是三十年前被天子十二衛斬掉的那一批野心家其中之一？
「你盜取三百年前的宋恆公裹屍布，也只是為了混淆自己的真實身份。
「你苦心經營這麼多年，就是為了斬殺十二衛復仇！」
天子十二衛曾在天罰之時先斬後奏過不少蠢蠢欲動的野心家力保大虞江山，這都是在圖書館裡諸王的記憶之書中有明確記載寫出來過的。
他還啟動了【起點圖書館】查證了一下，確實沒錯，以至於離開審訊間的時間都晚了一些。
至於說永安公主的位置，昏迷了沒記憶，這裡是一片空白。
「……」
晚風吹過陳宸的眉梢，紫袍兜帽簌簌作響——
中年男人的嘴角咧開，揚起了一抹森然的嚴寒：「你會死的很慘，狄謙。」
亞空間籠罩——
狄謙握住了龍脊，想到了自己圖書館內還在閃爍著金光的五本完本書，笑容愈發璀璨：「你知道嗎，我覺得你會死的更慘，陳宸。」
沒想到吧，我也是老陰比！
當初沒立即領取修為，就是為了防一手可能有突發事件。
這不就用上了！
「不，從你在住處留下來的那封信來看，我想我們應該不是初次見面了。」
月色之下，狄謙那修長的身影就此站定：「我是應該叫你陳宸呢，還是尊稱你一句陳帥？畢竟你也曾是神都不良帥，算是……我的前輩？」
「狄謙……」
紫袍人陳宸眯起雙眼，目光掃過那枚銅鐘玉佩的同時摘下兜帽，露出了自己那張臉——長臉，眉眼偏窄，頗有幾分凌厲之像。
身子雖然偏消瘦，但氣色倒是紅潤的很。
「有一說一，差點被你唬過去了，不得不說你折騰出來的動靜真的很大，多少年的積累就這麼用光了啊，就為了殺天子十二衛。」
狄謙倒是像老友嘮嗑一樣感慨著：「以諸王世子被殺為引，誘諸王請願，請陛下派出十二衛搜魂，讓所有人都以為你想要剪除陛下身邊守衛力量。
「以炸太子府為橋，引得陛下出動剩餘十二衛全部進行搜魂，至此完成你的目標——讓天子十二衛的行蹤不再是個秘密，而是固定在太醫院療養。
「最後以成為女魃的永安公主吸引走所有注意力，讓你在悄無聲息間完成了對十二衛的殺戮。
「畢竟，當你做出了這一系列驚天動地的事情之後，確實很難讓人把你與只是執行了搜魂任務的天子十二衛聯繫起來。」
狄謙每說一句，紫袍人陳宸的臉色就陰沉下去一分——
「從殺諸王世子開始，你就一直有意避開了可能會讓自己與十二衛牽連在一起的事情。
「後又故意切割了一塊三百年前的裹屍布，將自己的身份往三百年前宋國王室的後人頭上引，讓懸鏡司忙著去開館驗證，再一次甩開了你與十二衛之間的聯繫。
「再到炸太子府、擄走公主——」
陳宸根本沒有等狄謙把話繼續說下去，兩者修為上的巨大差距讓他足以無視一切，王境，足以——
嗯？
王——
我的真氣？！
瞬間想到了什麼的紫袍人陳宸抬頭環視周遭，一道又一道身影越過了牆面，落進了療養區里——
每個人的手上都不斷變換著手訣，配合堵正門的狄謙，一步步緩慢靠近，逐漸將其包圍！
陸婉、李令儀、吳允升、文修——
以及，朝半空中拋出了一顆青色珠子的狄謙！
「混元珠，我想你應該不陌生。」
狄謙笑眯眯地抬手指了指那正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轉的青色寶珠：「你不就一直想讓我們以為你想得到這玩意嗎？」
被珠子光芒所籠罩的紫袍人陳宸頓時就被氣笑了——
區區一個七品，就算我跟你降到同一個層次，你覺得你能殺我？
這是不是有點太小瞧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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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想跟韓進、燕王那些人打，不是打不過。
「你是怎麼會將我與十二衛聯繫起來的？」無法打破混元珠限制的陳宸雙臂交叉環抱於胸前，索性乾脆問出了心頭的疑惑。
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做的非常複雜了，複雜到足以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天子十二衛身上挪走，甚至於是忽視。
「一開始並沒有，但你太急了，急迫到讓我產生了懷疑。」
狄謙攤了攤手：「在天子十二衛全部完成了搜魂任務之後，你的作案速度瞬間變得極為迅速，這很反常。明明十二衛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搜出來，調查進度也是一籌莫展。
「可你卻在這個時候一反常態，作案間隔時間開始變得十分短暫，顯得分外頻繁，這與你最開始殺人時給我留下的形象截然不同。
「事出反常必有因，於是我開始思索你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於是，答案很明顯了，就在太子府爆炸之後。
「但在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想到十二衛身上，直到你將魏王屍體掛到了我的府上，這讓我覺得很不對勁，但我一直都沒有想通是為了什麼。
「不過緊接著你當街擄走永安公主後，倒是讓我想明白了那封預告函所指的天罰是什麼，順帶讓我對你的真實目的產生了懷疑。
「女魃，上古皇帝之女，逝去的古神之一。
「當時的我認為你前面殺諸王世子只是為了掩蓋自己要將永安公主變成女魃的真實目的，但那兩名活著抵達懸鏡司通報永安公主被擄走的近衛軍將領改變了我的想法。」
狄謙豎起了右手食指，目光如炬：「以你的實力，你怎麼會在當街擄走永安公主後還留有活口通風報信？半年前，永安公主在饒州府被刺的時候，禁軍衛隊可是死光了的。
「還有，之前殺諸王世子的時候你都是靜悄悄帶走、靜悄悄殺人，為什麼到了永安公主這裡，你就直接大搖大擺的當街擄走？
「當街擄走就算了，居然還有活口能夠跑到懸鏡司這裡來報信，就像是生怕三法司不知道一樣。
「至此，我便對你的真實目的產生了懷疑。」
陳宸：「……」
「一般來說，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要將永安公主變成女魃來完成那份預告函上的內容，那就應該儘可能拖延時間，我相信將一個活生生的人轉變為早已死去的女魃絕對不可能一蹴而就。
「但你沒有，你留了活口，這就等於自己給自己製造危機，放棄了拖延時間，這不合常理。」
同樣被混元珠固定在了原地的狄謙眼看著一個亞空間在珠子內部露出冰山一角，繼續開口道：「除非，永安公主也只是你用來掩蓋真實目的的誘餌。」
陳宸咧著嘴，舌尖掃過牙齒，沒有說話。
狄謙收回了看向混元珠的目光，轉而看向了面露寒意的他：「在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我便重新開始審視起了迄今為止所發生的所有相關案件——
「一開始齊王世子、楚王世子等人接連被殺，在對比了位置之後，我想過是不是八門。但八門的順序排列是有規律的，而你的八門殺人卻沒有宮位順序，除非，是我沒想到的另一個規律。
「我想了所有與八門有關的排列方式，直至想到了那首傳承久遠的八門歌謠，我發現後四句所描述的內容正好能夠與死去的四位世子對應上。
「而在救下了本該死去的第五名死者燕王世子後，你就給我寄來了一封犯罪信——就是預告女魃那封。
「回過頭去看的話，這很奇怪。」
狄謙眯起眼：「還是那句話，如果從一開始你的真實目的是將永安公主變成女魃，那麼又為什麼不拖延時間，反而要坐視人通風報信？
「可如果你的真實目的不是將公主變成女魃，女魃傳說也只是你為了掩人耳目的障眼法，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你寄犯罪預告函，表現的分外高調——在我們搜查到你家中時，還看到了你特意留下來的信件。信件上再一次強調了你對陛下的恨意，再一次的誤導我們。
「我起先沒想明白，但當我想通了你為什麼將魏王世子掛在我家院中後，我便明白了——
「你在用盡辦法想讓我們以為你的最終目標就是永安公主，但又想要我們知道你擄走她之後她會在哪兒，所以便根據你從前在神都擔任不良帥與市井打交道的經歷，來制定了一個殺人的規則。
「第一名死者齊王世子，發現他的人是一個賣藥的郎中；
「第二名死者楚王世子，發現他的人是一對酒客，可那酒客之中，有一人的職業便是變戲法，另一位酒客還曾說想要向這位學習怎麼變戲法。
「第三名死者韓王世子，發現他的人是一個賣包子的，但他私下還有一個活計，就是接點紅白事貼補家用，比如哪家有需要了就賣點自己扎的紙錢、紙屋之類的扎紙。
「第四名死者吳王世子，發現他的人是江湖賣藝之人，因敲擊鳴冤鼓而發現。
「第五名燕王世子，其在燕王府內日常休閒娛樂除了賞花釣魚之類的就是請信得過的說書人來講幾個故事解解悶，說書之人，此乃【五門評】。
「第六名死者趙王世子，死於太子府爆炸。可根據我的調查，太子府當天有一組表演，乃是太子府屬官龔知本那些在街頭、酒樓賣藝的家人，表演的項目為相聲、唱鼓。
「第七名死者魏王世子，被掛在我的家裡。巧的是，我還真有一個算命占卦的副業。這也與你在家中密室里留下的那封信件呼應上了，你觀察了我許久，肯定也會調查我的過去，那自然應該知道我的這個副業。
「當我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五花八門】這個成語中所指的八門職業，頓時浮現在了我的腦海當中。
「而根據卷宗顯示，你在加入神都城防衛隊之前，可是當過一段時間的神都不良帥，對神都這些年市井中有哪些人可以加以利用，我想應當是摸得門清。
「如此一來，在這八門職業之中，位於第八的也就只剩下了唯一沒有被使用過的【唱戲藝人】——也就是你特意留給永安公主的位置。」
一門巾：算命占卦之人；
二門皮：賣草藥的游醫郎中；
三門彩：變戲法之人；
四門掛：練武賣藝的人；
五門評：說書、評彈之人；
六門團：街頭說相聲或賣唱的；
七門調：搭棚扎紙、糊燈籠的手藝人；
八門柳：唱戲的藝人。
「即：市井八門。」
縱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了，但一直在以真氣牽扯混元珠的李令儀陸婉還是不可避免的將目光投向了這個站在原地背著手的男人；
吳允升一邊掐著手訣一邊齜牙；
文修掃了狄謙一眼，繼續默默維持著法陣的運轉。
陳宸陰沉著一張臉，不置可否：「那你又是怎麼想到大花梨園的？」
「你在信件上說你觀察了我，可我來神都總共不到三月，日常所待時間最長的是懸鏡司，其次是在家睡覺。我不信你能在懸鏡司觀察我，更不信你沒事看我睡覺能看出什麼。」
狄謙抬手打了個響指：「而除了懸鏡司與家中，我第三待的時間長的地方，就是死去世子的王府，可據我所知，王府並沒有戲班子，因為這神都諸王及其世子本就不常來，只是個落腳的地方罷了。
「那麼，你還能在哪裡觀察我？並且在觀察完後還得出了我沒有太大威脅的結論？
「我仔細想了想，好像就只有位於神都北區的大花梨園了——巧的是，我去大花梨園的時候，還是跟你手下那個魏彩鸞一起去的。如果你在那時候觀察的我，得出我不堪大用的結論好像倒也正常。
「更巧的是，大花梨園就是唱戲的梨園，符合市井八門中的第八門。」
身著紅黑雙色長袍的男人咧嘴，在月色下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展示出了自己那健康的牙齒：「所以，在我懷疑你拿永安公主當障眼法的時候，你用來偽裝的市井八門反而成為了破綻。
「你想的太多，做的太多，一開始用八門五宮與隱藏的八門歌謠當做障眼法，我想是想要營造出一種不想被看穿市井八門的假象吧。
「如此一來，當我們破解了女魃傳說預告函與市井八門之後，就會理所應當的認為你竭力想要隱藏的最終目標就在這大花梨園，就是市井八門的第八門。
「那樣一來，你便達成了你的目的，也就是我最開始疑惑的——你為什麼會在太子府爆炸之後像是變了個人一樣，行動如此頻繁，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想了很久，如果連市井八門都是你的障眼法，而你又只是王境，根本不可能打的過天子，也就是說你的最終目標根本不可能是天子，那麼做這些又有何意義呢？
「而且，如果你的目標不是天子，又為什麼在一開始要逼迫諸王向陛下請願搜魂？
「從種種跡象來看，你似乎是主動想要讓陛下搜魂，製造出一種主動削弱陛下護衛力量的氛圍。」
陳宸一言不發，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狄謙抬手指向了他，篤定道：「所以，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的目標其實是天子十二衛？你準備了這麼久，就是想要通過這些方式逼迫天子十二衛完成搜魂後進太醫院療養。
「而想要讓天子派出全部的十二衛搜魂，你所要製造的案件就必須達到動搖國本的級別。
「在想到了這一點之後，我想到了卷宗之上你的經歷，卷宗顯示你家人是在三十年前那場天罰之中死亡的。
「我原本以為是死於天罰之下，但考慮到你這麼費盡心思——
「我猜想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的家人其實就是三十年前被天子十二衛斬掉的那一批野心家其中之一？
「你盜取三百年前的宋恆公裹屍布，也只是為了混淆自己的真實身份。
「你苦心經營這麼多年，就是為了斬殺十二衛復仇！」
天子十二衛曾在天罰之時先斬後奏過不少蠢蠢欲動的野心家力保大虞江山，這都是在圖書館裡諸王的記憶之書中有明確記載寫出來過的。
他還啟動了【起點圖書館】查證了一下，確實沒錯，以至於離開審訊間的時間都晚了一些。
至於說永安公主的位置，昏迷了沒記憶，這裡是一片空白。
「……」
晚風吹過陳宸的眉梢，紫袍兜帽簌簌作響——
中年男人的嘴角咧開，揚起了一抹森然的嚴寒：「你會死的很慘，狄謙。」
亞空間籠罩——
狄謙握住了龍脊，想到了自己圖書館內還在閃爍著金光的五本完本書，笑容愈發璀璨：「你知道嗎，我覺得你會死的更慘，陳宸。」
沒想到吧，我也是老陰比！
當初沒立即領取修為，就是為了防一手可能有突發事件。
這不就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