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發誓要學到陳二的奇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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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先生本叫陳列,堂兄弟中排行第二。又叫陳二。他家世代在街上做點小生意,平平淡淡人家。輪到陳二出生時,個子特別小,小得像老鼠,小時候個子也小,渾名陳老鼠。

  不是說長得不好就沒有出息,人類是從野蠻進化而來,生產力不發達時,要捕捉獵物,所以,男人高大強壯是一種力與美,受人尊敬。

  陳二懂事的時候,就懂得這五寸樹皮丁的身材,是一個屈辱標誌。他沒有做錯過什麼,但是大家無事要取笑他。

  陳二受不了侮辱,每次和人打架,哪裡打得過,往往頭破血流。陳二父母就帶著他到打人的人家投訴。有的接理,有的不接理。弄得陳二父母經常跟別人家罵娘吵架。

  陳二長到十五六歲,心懷一肚子仇恨,有一天離家出走了。父母到處找,不見人影,找了一個高人測個「回」字。高人說,不僅活著,而且以後還會帶個老婆回來。家人要信不信。也無可奈何,由他去了。

  十年後,陳二回來了,果然帶回一個漂亮老婆,讓一街人全掉眼珠子。認為不可思議。陳二長長得歪瓜裂棗,但那個女子卻長得明目皓牙,身材修長,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看人時,顧盼生輝。

  原來陳二離家後,到了外省,碰上了一個雜耍團。他愛看,天天跟著這雜耍團走鄉串街,幫著搬些東西。團長一看這陳二靈活,個子又有特色,收下了他。

  團長有團長的想法,教了陳二幾個魔術,陳二悟性極好,學什麼會什麼。團長就讓報幕員說:下面有請奇人出場,他半歲會說話,一歲會走路,四歲上小學,五歲能騎自行車,現在七歲了,魔術玩得相當好。

  陳二出場,大家驚了,不知他多少歲。七歲肯定不止,但不像株儒,株儒頭大,身子比例不對,但陳二正常,所以出場就有暖場子的作用。驚叫之後就睜大眼睛看表演。

  效果不是一般的好。陳二插科打渾,逗得人笑,陳二手腳麻利,戲法吸睛。所以在這團里,大家都喜歡陳二。

  這雜耍團免不了什麼高空飛人,舞槍使棍,所以團長有一門絕技,民間叫「退水」,也就是骨頭摔斷了,會接骨,醫院的正規稱呼就是骨傷科。

  團長不僅給團員治,每到一處。遇到有人摔傷,也給群眾治。陳二就在一邊打下手。一來二去,陳二竟然也能接骨了。

  團長說陳二簡直是個天才。

  這雜耍團的人進進出出,七八年後,老團員就只剩下團長原來老班底的四五個人,其他都是新進的。陳二成了台柱子,雜耍團全套功夫他都會。成了個全能型綜合人才。

  跟著馬戲團,陳二就學了很多「術法」。

  有一天,陳二向團長辭行,團長捨不得。但陳二執意要走。

  團長流了淚,問:你走了,這個團怎麼辦?

  陳二說:師傅,這走街串巷的把戲,越來越沒人看了,你也越來越招不到演員。不若這樣,我們就此別過,我呢,向您學了這退水絕招,回去不愁沒生意。您呢,也回老家,專治骨傷,蛇傷,更不愁沒生意。

  團長說:行醫要醫師證呢。

  陳二說:請個退休醫師坐堂,你當下手。其實人家都是衝著你的名氣來的。

  團長說:你鬼點子多,說得在理,既然你要回家開店,接骨之術,你沒拜師,我也沒全部傳給你……

  陳二就地一拜,說:師父在上,今日一拜,願此生此世做你徒弟,望教我個全方。以後絕不相忘。

  團長心善,又念他這十年跟隨有功,便說:我還送一個「術法」給你。只是不能輕易玩耍。

  陳二得了方子,又得了一個「術法」,與團長別過。第二天,團里又有一名女演員辭職,叫萍萍。團長搖了搖頭,和眾人說:這團只能散了。其實陳二離職這主意是萍萍出的。

  兩人私奔回了烏鄉。

  陳二回了這上街,就真的開了家小醫院,專治骨傷,蛇傷。請了一位退休醫生坐堂,實際上是他操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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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到這裡,我插話道:「請個醫師,這點……有意思。」

  師父說:「有些好東西,就是缺少一件合法的外衣;有些壞東西,就是多了一件合法的外衣。」

  我一臉欣喜,說道:「師父,您慢點,我找支筆,您這句太有哲理了,我要記下來。」

  師父重述了一遍。

  我問道:「那陳二就此翻身了?」

  師父笑道:「翻了大身,他的正骨醫院忙不贏。賺了很多錢,但他不太理人,只和我談得來。」

  我問:「為什麼呢?」

  師父嘆息一聲:「我是個外地人,到這兒立足,開始也受人欺負。他呢,從小受人欺負。有相同經歷的人更易成為朋友。」

  師父喝了一口茶,繼續敘述:

  陳二有名了,有錢了,但是陳二有條規矩,就是不給曾經欺負過他的人治病。無論是被蛇咬了,還是骨頭摔壞了,請陳二,陳二都不去。

  我張大嘴巴,半天才說:「這不符合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師父撲哧一笑:「萬山紅,你以為我們的傳統美德就句句正確?」

  我愣了一下:「您認為這樣做是對的?」

  師父沒有正面回答我,而是說:儒家文化就提倡「以德報怨」。過去人家罵你打你傷害你,你要忘掉。以後還要愛他幫他支持他,這對嗎?


  師父繼續說陳二的故事。

  陳二給人治好了傷,也賺了錢,但有些人指責陳二恨心大,心很毒。陳二就等於一個沒有「德」的人。

  他們聯合起來,告陳二無證行醫。本來,不告沒事,一告就靈。雖說有個坐堂醫生,但畢竟陳二是在親自接骨。

  我說:「陳二去考個證嘛。」

  師父盯了我一眼:「你站著說話不腰痛。他在天天受欺負的環境中能讀得進書?後來又在雜耍團,讀的那點書全退給老師了。你要他讀什麼《金匱要略》、《傷寒雜病論》,你還不如殺了他。所以,他沒證件,就不能再行醫,只好又離家出走。」

  我忙問:「他幹什麼去了?」

  師父笑道:「不行醫,他名堂多得是,聽說他還會『搬運術』。帶著老婆又到外面混江湖去了,在外地還置了產業。二個女兒考上了大學。只是去年吧,身體每況愈下,一天比一天差,怕死在外面,才決定回家養老。」

  至於師父還講些什麼,我全沒有聽進去了。

  我只對陳二的「搬運術」感興趣。

  比如:我要一瓶酒,用布罩住桌子,一掀布,酒就出現了。我要一桌飯菜,用布罩住桌子,一掀布同桌熱騰騰的飯菜就呈現在大家面前。

  我的心撲撲直跳。

  陳二真的會這一手嗎?

  如果會,我一定要……

  「吃飯了。」陳姨進來說。

  師父都起身了,我呆在那兒,直到陳姨說第二遍,我才如夢大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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