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扶了就行
雅庫布看著父親。「叔叔，給娜塔利婭帶來的麻煩我都知道。我找過克維亞特，讓他說清楚。我說她應該回到跑道上。專訪發了之後輿論才轉的。」
「你那個專訪我也看了。」父親終於喝了一口茶。「你說了'我把她當妹妹'，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吧？」
「是我說的。」
「那你肯定不知道她媽媽什麼表情？」
父親卻朝娜塔利婭方向下巴努了一下。娜塔利婭正把臉轉向火爐那邊，耳朵尖有一點紅，不知道是爐子烤的還是別的。
母親把茶壺端過來放在桌中央，給每隻杯子倒上。
「暖和暖和。」
她端起一隻杯子遞給雅庫布時，手指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然後她又給娜塔利婭和尤利婭各倒了一杯遞過去。
母親開口了，「退婚就退婚，我們不稀罕。嫌我們出身不夠好，配不上。我們養羊怎麼了？你爸養了幾十年的羊，供出個大學生，世界比賽拿銅牌。米哈爾也在城裡做點小生意，他們家的錢是乾淨的，我家的羊糞就不乾淨？」
父親咳了一聲。
母親把茶壺放回桌上，轉向雅庫布，「你在電視上說的那番話我看了十幾遍。你說'她應該回到跑道上'，你說'我把她當妹妹'，你說'她的手看得見，我的手也看得見'。我覺得你是個男人，比那個不敢接電話的少爺，更男人。」
娜塔利婭從火爐邊轉過身來，輕聲說：「媽，你別說了。」
「我要說。」母親在圍裙上又擦了擦手，拉了一把矮凳在桌邊坐下來，正對著雅庫布。「你知道她為什麼退婚退得那麼快嗎？不是那家人不要她，是她自己不要他們了，是她發現那家人不值得，才退的。」
雅庫布看著娜塔利婭的母親，又看了一眼娜塔利婭，她站在火爐和桌子之間，一隻手按著椅背。
「阿姨，」雅庫布說，「我那天在專訪里說的話都是真話。我確實把娜塔利婭當妹妹，她十五歲我就認識她了，米哈爾是我最好的兄弟。但我也說實話，那些照片出來之後，我跟她之間的界線時確實不夠清楚？我想過。但KTV那氣氛，我確實做不到更好。」
「那你為什麼還帶她翻牆回體育場？」母親問。
「她跟我說她想跑，那天體育場鎖了，我陪她翻進去的。」
「你陪她翻進去，那你為什麼不在外面等著？」
雅庫布沉默了一會。「因為外面太冷了，我說陪她跑。」
母親看了他一會兒，不像不滿意。「你說你把她當妹妹，」她說，「可她哥從來不會半夜陪她翻牆？米哈爾連自己家門鑰匙都老丟，哪來翻體育場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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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在旁邊突然哼了一聲。「米哈爾那小子，確實翻不過去。」
這聲哼把桌上的空氣切了一下，幾個人嘴角都動了一下，但沒人笑。娜塔利婭低下頭看著桌面，手指在椅背上鬆開了又扣緊。
「叔叔，阿姨，」雅庫布把茶杯放下來，「我說把她當妹妹，是真心話。但我也知道，她退婚那陣子，天天跟我待在一起訓練，那些照片又傳得滿天飛，外面的人怎麼想，我控制不了。我能控制的是，她站在跑道上跑時，我不會讓她摔了沒人扶。」
「扶了嗎？」父親問。
「扶了。她退婚之後第一次回來訓練，跑完三組跪在地上喘氣，我遞了水，蹲在旁邊等她站起來，然後才走的。」
父親把杯里最後一口茶喝完了，把空杯放回桌上。
「扶了就行。」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來走到門邊去拿帽子，「羊圈的乾草還沒鋪完，我去收個尾。」他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框上停了一下，背對著屋裡的人說了一句：
「你比那公子哥強。你至少會蹲下來等人站好再走。」
他推開門出去了。
母親站起來，把桌上空了的杯子收了摞在一起。「晚上吃土豆燉羊肉，你們坐著別動。」
娜塔利婭等母親走進灶台那邊的裡間，才從椅背上鬆開手，走到雅庫布面前。兩人隔著一把椅子的距離。
「庫布希。」她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聽見。
「我媽說的那些，你別往心裡去。她就是那種人，想到什麼說什麼。」
「我沒往心裡去，」雅庫布說，「她說的有一半是實話。」
娜塔利婭沉默了一會。
「哪一半？」
雅庫布抬起頭看著她。火爐的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把左半邊照得橙紅，右半邊隱在陰影里。他想起那天在KTV包廂里她坐在他腿上那張照片被拍下來時，她剛好也是這個角度，半明半暗。
「你媽說我陪翻牆是因為不只是妹妹，這是實話。」
娜塔利婭一愣。她慢慢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來了，膝蓋對著他的膝蓋，幾乎頂住了。
「你知道就好。」她說。
尤利婭在旁邊咳了一聲，說「我去看看那兩隻小羊」，站起來推門出去了。
雅庫布看著娜塔利婭。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放得很平，一動不動，像在等一段跑道上的發令槍響。
「你爸說'扶了就行'，」雅庫布開口了，「這句話你聽見了。」
「我聽見了。」
「那你怎麼想？」
娜塔利婭的膝蓋往前挪了一點點，幾乎感覺不到，但雅庫布的大腿感覺到了那股壓力。「我想的是，」她說，「他說的沒錯。你扶了就行。至於你把我當什麼，那是你的事。我怎麼想，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是什麼？」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和在克拉科夫頒獎晚會上看他的一模一樣，亮，直。
「我還沒想好，」她說，「但在沒想好之前，你跑時我陪，你走時我扶。你斷了也好沒斷也好，反正你跑不完時，換我跑。」
雅庫布沒有接話。窗外山坡上，父親在羊圈門口彎著腰把乾草往圈裡推，尤利婭蹲在旁邊，伸著手沒敢摸。母親在裡間切土豆，菜刀落在案板上有節奏地響。火爐里的柴塌了一下，爆出幾點火星，落在爐膛外的磚地上，很快就暗了。
「你姐什麼時候到？」
「她說快到了。」
「你那個專訪我也看了。」父親終於喝了一口茶。「你說了'我把她當妹妹'，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吧？」
「是我說的。」
「那你肯定不知道她媽媽什麼表情？」
父親卻朝娜塔利婭方向下巴努了一下。娜塔利婭正把臉轉向火爐那邊，耳朵尖有一點紅，不知道是爐子烤的還是別的。
母親把茶壺端過來放在桌中央，給每隻杯子倒上。
「暖和暖和。」
她端起一隻杯子遞給雅庫布時，手指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然後她又給娜塔利婭和尤利婭各倒了一杯遞過去。
母親開口了，「退婚就退婚，我們不稀罕。嫌我們出身不夠好，配不上。我們養羊怎麼了？你爸養了幾十年的羊，供出個大學生，世界比賽拿銅牌。米哈爾也在城裡做點小生意，他們家的錢是乾淨的，我家的羊糞就不乾淨？」
父親咳了一聲。
母親把茶壺放回桌上，轉向雅庫布，「你在電視上說的那番話我看了十幾遍。你說'她應該回到跑道上'，你說'我把她當妹妹'，你說'她的手看得見，我的手也看得見'。我覺得你是個男人，比那個不敢接電話的少爺，更男人。」
娜塔利婭從火爐邊轉過身來，輕聲說：「媽，你別說了。」
「我要說。」母親在圍裙上又擦了擦手，拉了一把矮凳在桌邊坐下來，正對著雅庫布。「你知道她為什麼退婚退得那麼快嗎？不是那家人不要她，是她自己不要他們了，是她發現那家人不值得，才退的。」
雅庫布看著娜塔利婭的母親，又看了一眼娜塔利婭，她站在火爐和桌子之間，一隻手按著椅背。
「阿姨，」雅庫布說，「我那天在專訪里說的話都是真話。我確實把娜塔利婭當妹妹，她十五歲我就認識她了，米哈爾是我最好的兄弟。但我也說實話，那些照片出來之後，我跟她之間的界線時確實不夠清楚？我想過。但KTV那氣氛，我確實做不到更好。」
「那你為什麼還帶她翻牆回體育場？」母親問。
「她跟我說她想跑，那天體育場鎖了，我陪她翻進去的。」
「你陪她翻進去，那你為什麼不在外面等著？」
雅庫布沉默了一會。「因為外面太冷了，我說陪她跑。」
母親看了他一會兒，不像不滿意。「你說你把她當妹妹，」她說，「可她哥從來不會半夜陪她翻牆？米哈爾連自己家門鑰匙都老丟，哪來翻體育場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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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在旁邊突然哼了一聲。「米哈爾那小子，確實翻不過去。」
這聲哼把桌上的空氣切了一下，幾個人嘴角都動了一下，但沒人笑。娜塔利婭低下頭看著桌面，手指在椅背上鬆開了又扣緊。
「叔叔，阿姨，」雅庫布把茶杯放下來，「我說把她當妹妹，是真心話。但我也知道，她退婚那陣子，天天跟我待在一起訓練，那些照片又傳得滿天飛，外面的人怎麼想，我控制不了。我能控制的是，她站在跑道上跑時，我不會讓她摔了沒人扶。」
「扶了嗎？」父親問。
「扶了。她退婚之後第一次回來訓練，跑完三組跪在地上喘氣，我遞了水，蹲在旁邊等她站起來，然後才走的。」
父親把杯里最後一口茶喝完了，把空杯放回桌上。
「扶了就行。」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來走到門邊去拿帽子，「羊圈的乾草還沒鋪完，我去收個尾。」他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框上停了一下，背對著屋裡的人說了一句：
「你比那公子哥強。你至少會蹲下來等人站好再走。」
他推開門出去了。
母親站起來，把桌上空了的杯子收了摞在一起。「晚上吃土豆燉羊肉，你們坐著別動。」
娜塔利婭等母親走進灶台那邊的裡間，才從椅背上鬆開手，走到雅庫布面前。兩人隔著一把椅子的距離。
「庫布希。」她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聽見。
「我媽說的那些，你別往心裡去。她就是那種人，想到什麼說什麼。」
「我沒往心裡去，」雅庫布說，「她說的有一半是實話。」
娜塔利婭沉默了一會。
「哪一半？」
雅庫布抬起頭看著她。火爐的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把左半邊照得橙紅，右半邊隱在陰影里。他想起那天在KTV包廂里她坐在他腿上那張照片被拍下來時，她剛好也是這個角度，半明半暗。
「你媽說我陪翻牆是因為不只是妹妹，這是實話。」
娜塔利婭一愣。她慢慢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來了，膝蓋對著他的膝蓋，幾乎頂住了。
「你知道就好。」她說。
尤利婭在旁邊咳了一聲，說「我去看看那兩隻小羊」，站起來推門出去了。
雅庫布看著娜塔利婭。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放得很平，一動不動，像在等一段跑道上的發令槍響。
「你爸說'扶了就行'，」雅庫布開口了，「這句話你聽見了。」
「我聽見了。」
「那你怎麼想？」
娜塔利婭的膝蓋往前挪了一點點，幾乎感覺不到，但雅庫布的大腿感覺到了那股壓力。「我想的是，」她說，「他說的沒錯。你扶了就行。至於你把我當什麼，那是你的事。我怎麼想，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是什麼？」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和在克拉科夫頒獎晚會上看他的一模一樣，亮，直。
「我還沒想好，」她說，「但在沒想好之前，你跑時我陪，你走時我扶。你斷了也好沒斷也好，反正你跑不完時，換我跑。」
雅庫布沒有接話。窗外山坡上，父親在羊圈門口彎著腰把乾草往圈裡推，尤利婭蹲在旁邊，伸著手沒敢摸。母親在裡間切土豆，菜刀落在案板上有節奏地響。火爐里的柴塌了一下，爆出幾點火星，落在爐膛外的磚地上，很快就暗了。
「你姐什麼時候到？」
「她說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