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冠軍之夜
雅庫布去公寓等尤利婭，但她不回來，似在躲著他。
問保姆說，她其實是很晚會回來的。
雅庫布慌了，他不敢去公寓找她了，後來聽娜塔利婭說，只要雅庫布不去公寓，她就會很早回來，他才放心，他是擔心尤利婭也走安東尼娜的老路。
但尤利婭真的不來訓練了。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雅庫布正在Q7上接娜塔利婭和安東尼娜回公寓，剛開到斯魯熱維茨體育場附近的路口，他看到了一個人影站在路邊。
尤利婭。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帽子拉得很低，背著一個帆布包。
雅庫布靠邊停了車。娜塔利婭和安東尼娜也看到了。
「尤利婭！」娜塔利婭推開車門跑下去。尤利婭站在那裡。
雅庫布下了車，走到她面前。尤利婭抬起頭，她的眼睛很紅。她瘦了很多，顴骨都突出了。
「庫巴。」
「尤利婭，你躲著我幹嗎？」
「因為那雜誌，有人找你麻煩吧？」
「是的，我會幫你解決的，你別怕！」
「你不罵我嗎？」
「我罵你幹什麼？」雅庫布看著她笑笑，故作輕鬆。
尤利婭的嘴唇動了一下。她伸出手，把那本雜誌的實體版從帆布包里抽出來，封面朝上。
「我的錯。我簽了字。」
「誰讓你簽的？」
「我自己。」
雅庫布把她手裡那本雜誌拿過來，翻了翻，還給了她。
「你很漂亮，拍得也好，但我不希望你拍這個！」他說。
尤利婭看著他。她的眼眶終於紅了。
「庫巴，我跳不過那個奧運及格線。我跳不過去。我試了一千次，我跳不過去。」
「我知道。你不要急，你才24歲，尤利婭，三級跳遠的黃金年齡要很晚才到，」
「喀麥隆的埃托內32歲還拿奧運金牌，你和她比過的，你自己知道，不是這個原因！」
「庫巴，我沒錢訓練了。我什麼都不會幹，除了三級跳遠，可是我也跳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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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婭，還有接力賽，你一百米跑也是波蘭前三，接力也需要你！」
「庫巴，接力賽一年比不了幾場，我又不是最快的，娜塔利婭比我快多了。」
雅庫布站在那裡。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娜塔利婭走上來，拉了尤利婭的手。「你別說了，跟我們回去。」
「我不回去。」尤利婭說，「我不練了。」
「傻姐姐，你和我一樣，不練了那什麼都不會幹。」娜塔利婭說道。
尤利婭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我回老家。我媽在鎮上給我找了一份工作，在麵包房收銀。」
娜塔利婭看著她。「你走了，誰跳三級跳？誰參加接力賽？」
「有人跳。很多人在跳。」尤利婭說，「只不過我跳不過去了。」
她轉身要走。雅庫布開口了。
「尤利婭。」
尤利婭停下來。
「你可以暫時不去訓練，可你別走行不行？」
尤利婭背對著他，停了幾秒。「我不走幹嗎？」
「我想你總有一天還會想跳的，你就住著，讓我們看得到你，你也看得到我們，想打工，你儘管去打工，我就想，你哪天想跳時，只要跟我說一聲。」
尤利婭蹲在人行道上，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手臂里。她沒有聲音，但肩膀在劇烈地抖。
娜塔利婭也蹲下去，抱住了她。
尤利婭回老家了，雅庫布開車送她去車站，在站台上，雅庫布問她。
「尤利婭，你還回來嗎？」
「庫巴，我也不知道。」
「尤利婭，你必須回來，娜塔利婭一個人會很孤單的！」
雅庫布看著火車開遠，又在站台上望著鐵軌的遠方站了十幾分鐘，直到第二輛火車進站，他才隨著其他客人一起離開。
克維亞特的文章兩天後出來了。標題是：
《從銅牌到裸照：波蘭女運動員生存實錄》
文章寫了尤利婭的履歷，世界大學生運動會銅牌，歐錦賽銅牌，波蘭紀錄保持者。寫了她的津貼被削減，寫了她在付不起訓練費的情況下被引誘簽下合同，寫了她在現場才知道要拍什麼。
文章的最後一段，雅庫布在手機上看了一遍，然後保存了截圖。
「尤利婭·卡明斯卡今年二十四歲。她的最好成績是14米51，本賽季是14米12，距離奧運達標線差了8厘米。她為了湊夠訓練費，拍了不該拍的照片。但這不是她的錯。是我們，這個讓歐洲銅牌得主交不起房租的體制，把它拍成了理所當然。尤利婭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那篇文章被轉發了九萬多次。體育局第二天發了一份聲明，稱「已啟動調查，將嚴肅處理相關人員」。
一周後，尤利婭回到了公寓，但還是沒有去訓練，她就在附近麵包房上班。雅庫布每天晚上都等她一起來吃晚飯。
年底的《體育評論》冠軍晚會。
這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公民投票選冠軍節目，頒獎晚會更是無比的盛大隆重，幾百名文體明星歡聚一堂，節目表演也是各路大咖。
娜塔利婭和雅庫布都被邀請參加。
雅庫布對自己和娜塔利婭不抱任何希望，畢竟田徑隊搞了那麼多花邊的事：裸照風波，KTV後宮事件，豪門退婚事件，他覺得邀請他們只是出於禮貌。
節目時間很長，雅庫布早就不耐煩了，他甚至把皮鞋脫了，兩個腳在桌子底下互搓。台上有哪些嘉賓發言他都沒注意。
表演什麼他也沒興趣。
按照投票的得票數，獎一個一個依次頒發，足球隊，排球隊，自行車選手，擊劍選手，現代五項，高爾夫選手等等。
第四名是拳王，雅庫布來氣了：這拳王都只能第四？誰配得上前三？
第三名：女子一百米欄選手，娜塔利婭﹒維希涅夫斯卡！
當主持人叫到這名字時，雅庫布有點懵。
連娜塔利婭都有點茫然，以為叫錯名字了，可大屏上就是她在跨欄。
她站起來，捂著臉，所有的目光都對著她，掌聲陣陣。
她快速地走向頒獎台。
主持人介紹她是最耀眼的新星，年輕人的偶像。
娜塔利婭接過小銅人和暗紅色的證書。
她流淚了，這一年的希望，歡愉，痛苦，她都經歷了，這一年她經歷的比過去二十年都多。
當她在眾人的目光中坐回到雅庫布身邊，她把小銅人和證書放到桌上，把臉埋了起來。
雅庫布拍了拍她的背。
第二名是女子網球著名選手，年度總決賽冠軍。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畫面，一名男子躺在跑道上，然後爬了起來。
雅庫布抬頭看著大屏。
這人他看著陌生，好像不怎麼見過，他還茫然。
「庫布希！」娜塔利婭驚叫起來，
雅庫布還是一臉茫然。他忽然想起來了，這是他在跨欄。
他並不熟悉自己跨欄的樣子，也不太熟悉他自己。因為他看自己看得太少。
「第一名是：雅庫布﹒諾瓦克！」女主持人宣布。
問保姆說，她其實是很晚會回來的。
雅庫布慌了，他不敢去公寓找她了，後來聽娜塔利婭說，只要雅庫布不去公寓，她就會很早回來，他才放心，他是擔心尤利婭也走安東尼娜的老路。
但尤利婭真的不來訓練了。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雅庫布正在Q7上接娜塔利婭和安東尼娜回公寓，剛開到斯魯熱維茨體育場附近的路口，他看到了一個人影站在路邊。
尤利婭。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帽子拉得很低，背著一個帆布包。
雅庫布靠邊停了車。娜塔利婭和安東尼娜也看到了。
「尤利婭！」娜塔利婭推開車門跑下去。尤利婭站在那裡。
雅庫布下了車，走到她面前。尤利婭抬起頭，她的眼睛很紅。她瘦了很多，顴骨都突出了。
「庫巴。」
「尤利婭，你躲著我幹嗎？」
「因為那雜誌，有人找你麻煩吧？」
「是的，我會幫你解決的，你別怕！」
「你不罵我嗎？」
「我罵你幹什麼？」雅庫布看著她笑笑，故作輕鬆。
尤利婭的嘴唇動了一下。她伸出手，把那本雜誌的實體版從帆布包里抽出來，封面朝上。
「我的錯。我簽了字。」
「誰讓你簽的？」
「我自己。」
雅庫布把她手裡那本雜誌拿過來，翻了翻，還給了她。
「你很漂亮，拍得也好，但我不希望你拍這個！」他說。
尤利婭看著他。她的眼眶終於紅了。
「庫巴，我跳不過那個奧運及格線。我跳不過去。我試了一千次，我跳不過去。」
「我知道。你不要急，你才24歲，尤利婭，三級跳遠的黃金年齡要很晚才到，」
「喀麥隆的埃托內32歲還拿奧運金牌，你和她比過的，你自己知道，不是這個原因！」
「庫巴，我沒錢訓練了。我什麼都不會幹，除了三級跳遠，可是我也跳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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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婭，還有接力賽，你一百米跑也是波蘭前三，接力也需要你！」
「庫巴，接力賽一年比不了幾場，我又不是最快的，娜塔利婭比我快多了。」
雅庫布站在那裡。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娜塔利婭走上來，拉了尤利婭的手。「你別說了，跟我們回去。」
「我不回去。」尤利婭說，「我不練了。」
「傻姐姐，你和我一樣，不練了那什麼都不會幹。」娜塔利婭說道。
尤利婭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我回老家。我媽在鎮上給我找了一份工作，在麵包房收銀。」
娜塔利婭看著她。「你走了，誰跳三級跳？誰參加接力賽？」
「有人跳。很多人在跳。」尤利婭說，「只不過我跳不過去了。」
她轉身要走。雅庫布開口了。
「尤利婭。」
尤利婭停下來。
「你可以暫時不去訓練，可你別走行不行？」
尤利婭背對著他，停了幾秒。「我不走幹嗎？」
「我想你總有一天還會想跳的，你就住著，讓我們看得到你，你也看得到我們，想打工，你儘管去打工，我就想，你哪天想跳時，只要跟我說一聲。」
尤利婭蹲在人行道上，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手臂里。她沒有聲音，但肩膀在劇烈地抖。
娜塔利婭也蹲下去，抱住了她。
尤利婭回老家了，雅庫布開車送她去車站，在站台上，雅庫布問她。
「尤利婭，你還回來嗎？」
「庫巴，我也不知道。」
「尤利婭，你必須回來，娜塔利婭一個人會很孤單的！」
雅庫布看著火車開遠，又在站台上望著鐵軌的遠方站了十幾分鐘，直到第二輛火車進站，他才隨著其他客人一起離開。
克維亞特的文章兩天後出來了。標題是：
《從銅牌到裸照：波蘭女運動員生存實錄》
文章寫了尤利婭的履歷，世界大學生運動會銅牌，歐錦賽銅牌，波蘭紀錄保持者。寫了她的津貼被削減，寫了她在付不起訓練費的情況下被引誘簽下合同，寫了她在現場才知道要拍什麼。
文章的最後一段，雅庫布在手機上看了一遍，然後保存了截圖。
「尤利婭·卡明斯卡今年二十四歲。她的最好成績是14米51，本賽季是14米12，距離奧運達標線差了8厘米。她為了湊夠訓練費，拍了不該拍的照片。但這不是她的錯。是我們，這個讓歐洲銅牌得主交不起房租的體制，把它拍成了理所當然。尤利婭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那篇文章被轉發了九萬多次。體育局第二天發了一份聲明，稱「已啟動調查，將嚴肅處理相關人員」。
一周後，尤利婭回到了公寓，但還是沒有去訓練，她就在附近麵包房上班。雅庫布每天晚上都等她一起來吃晚飯。
年底的《體育評論》冠軍晚會。
這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公民投票選冠軍節目，頒獎晚會更是無比的盛大隆重，幾百名文體明星歡聚一堂，節目表演也是各路大咖。
娜塔利婭和雅庫布都被邀請參加。
雅庫布對自己和娜塔利婭不抱任何希望，畢竟田徑隊搞了那麼多花邊的事：裸照風波，KTV後宮事件，豪門退婚事件，他覺得邀請他們只是出於禮貌。
節目時間很長，雅庫布早就不耐煩了，他甚至把皮鞋脫了，兩個腳在桌子底下互搓。台上有哪些嘉賓發言他都沒注意。
表演什麼他也沒興趣。
按照投票的得票數，獎一個一個依次頒發，足球隊，排球隊，自行車選手，擊劍選手，現代五項，高爾夫選手等等。
第四名是拳王，雅庫布來氣了：這拳王都只能第四？誰配得上前三？
第三名：女子一百米欄選手，娜塔利婭﹒維希涅夫斯卡！
當主持人叫到這名字時，雅庫布有點懵。
連娜塔利婭都有點茫然，以為叫錯名字了，可大屏上就是她在跨欄。
她站起來，捂著臉，所有的目光都對著她，掌聲陣陣。
她快速地走向頒獎台。
主持人介紹她是最耀眼的新星，年輕人的偶像。
娜塔利婭接過小銅人和暗紅色的證書。
她流淚了，這一年的希望，歡愉，痛苦，她都經歷了，這一年她經歷的比過去二十年都多。
當她在眾人的目光中坐回到雅庫布身邊，她把小銅人和證書放到桌上，把臉埋了起來。
雅庫布拍了拍她的背。
第二名是女子網球著名選手，年度總決賽冠軍。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畫面，一名男子躺在跑道上，然後爬了起來。
雅庫布抬頭看著大屏。
這人他看著陌生，好像不怎麼見過，他還茫然。
「庫布希！」娜塔利婭驚叫起來，
雅庫布還是一臉茫然。他忽然想起來了，這是他在跨欄。
他並不熟悉自己跨欄的樣子，也不太熟悉他自己。因為他看自己看得太少。
「第一名是：雅庫布﹒諾瓦克！」女主持人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