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漁民之死
喬峰和殭屍有個約會 第126章
鍾邦看了一眼地上那灘正在燃燒的符火，心有餘悸地呼出一口氣。
他帶著余碧心上前，來到喬峰、毛小方和宋子龍的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對著幾人抱拳道：「毛師傅、喬峰，宋督察今晚若不是你們三位及時趕到，我和碧心怕是凶多吉少了。」
余碧心也在旁邊鞠躬感謝。
喬峰點頭示意，沒說話。
毛小方擺了擺手：「鍾警官客氣了。」
宋子龍把槍收回腰間，抬起頭，咧嘴笑了笑：「你認識我？」
鍾邦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客氣：「新界警隊之星，宋子龍宋督察，我在九龍這邊也聽說過你的名號。破了好幾樁大案，連報紙都登過你的名字。」
宋子龍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都是虛名，虛名而已——
他上下打量了鍾邦一眼，有些好奇的問道：「看你腰間也有槍，你是九龍那邊的警察嗎？」
鍾邦點頭，笑道：「鍾邦。九龍油麻地警署，普通探員。」
「今晚多虧了你們幾位，不然我和碧心真不知道怎麼收場。」
宋子龍擺擺手，說道：「你也挺厲害的，居然能在陰陽屍手下堅持那麼久。」
鈰邦搖頭苦笑：「也不是我厲害，而是我也不清楚，身體裡面突然就產生了一股怪力，將怪手震飛了。
去年在飛鵝山追查一樁案子時，我就莫名其妙震飛過一個厲鬼的刀。
當時也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應，沒往深處想。方才那兩隻手已經貼到胸口了，我忽然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炸開，就把那怪物彈了出去。」
余碧心站在他身旁，心有餘悸的說道：「阿邦，你方才真嚇壞我了————那隻手就懸在你胸口前面那麼近。」
鍾邦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以示安慰。
這時，毛小方忽然開口，看向鍾邦，目光里多了幾分鄭重：「鍾警官，能不能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訴我？」
鍾邦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報了出來：「1927年八月十號。」
毛小方又問：「是不是丑時？」
鍾邦想了想：「我姐姐說我是半夜兩點多生的，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丑時。」
毛小方掐指算了一下，點了點頭：「丑時，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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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邦見他這副表情，心裡有些打鼓：「毛道長，怎麼了？」
毛小方回道：「現在還不清楚，我要回去查查古書才能知道。」
這時，鍾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轉頭看了一眼余碧心，趕忙說道：「對了，毛道長，方才那陰陽屍說，它要抓的是碧心。」
毛小方聞言神色一凜，目光落在余碧心身上：「余小姐，你的生辰八字是多少？」
余碧心猶豫了一下，便報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毛小方掐指一算，眉頭先是一皺，隨即又舒展開來，輕輕「哦」了一聲。
「怎麼了？」
余碧心有些緊張地問。
毛小方看著她，語氣比方才鄭重了幾分：「余小姐，你是十靈女。」
「十靈女？」
余碧心皺了皺眉，有些好奇的問道。
「那是什麼？」
毛小方解釋道：「所謂十靈女，是指八字中帶有十靈日對應的干支，這種人天生靈氣
充沛，悟性遠勝常人。
對修道之人來說，這樣的命格是難得的良質美玉：但對那些修煉邪術的妖物而言，卻如同行走的人間靈藥。陰陽屍之所以追殺你，八成是想吸食你的腦髓來壯大自身。」
余碧心「啊」了一聲，臉色一下子白了幾分，下意識往鍾邦身邊靠了靠。
毛小方從布袋裡摸出一張黃符，折成一個三角形遞給她，安撫道：「隨身攜帶，不要丟了。」
余碧心點點頭，接過黃符，臉色才好了一些。
毛小方又看向余碧心，語氣鄭重地補了一句：「余小姐，你的生辰八字往後不要再隨便告訴任何人。越是修行之人問起，越要多留幾分心。」
余碧心連忙點頭：「我記住了，多謝毛道長提醒。」
符火燃盡，夜風吹過巷口，將方才那股腥臭味徹底吹散了。
宋子龍抬腕看了一眼手錶：「不早了，我先送毛道長和喬兄回伏羲堂，然後再把鍾警官和余小姐送回去。」
鍾邦本想說不用麻煩，但看了一眼身旁臉色還有些發白的余碧心，便改了口：「那就麻煩宋督察了。」
幾人上了宋子龍的車。
夜色深沉，車輪壓過空曠的街道，在寂靜中發出低沉的聲響。鍾邦和余碧心，毛小方三人坐在後排，毛小方坐在靠窗的位置，閉目養神，手指卻還在袖中無意識地掐動著，顯然還在琢磨鍾邦生辰八字。喬峰坐在副駕駛，目光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面色平靜，但眼神深處帶著思索。
那縷暗綠色的液體順著臭水溝流走，水溝里的積水，加上平日裡積著厚厚的淤泥還有爛菜葉和垃圾，腥臭難聞，那液體混在其中，幾乎看不出蹤跡。
它流得並不快，卻始終沒有停下，經過幾處彎道，又匯入一條更寬的水渠，水流漸漸急了，帶著它往下游衝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咸腥的海風灌入水渠出口，暗綠色的液體順著最後一段斜坡滑落，融進了碼頭邊渾濁的海水裡。
一隻海魚從礁石縫隙里游出來，擺著尾巴，正巧經過那片被暗綠色液體染過的海水。
它的魚鰓動了兩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嗆住了，尾巴劇烈搖擺，不到十息魚身猛地一僵，然後它停了下來，眼珠裡面似乎多了一絲綠色。那團暗綠色的液體也消失不見。
魚擺了一下尾巴，開始往更深的水域游去。
凌晨四五點的時候，一艘漁船從外海收網回來。船老大姓吳，四十幾歲，皮膚曬得黝黑，嘴裡叼著一根旱菸杆，眯著眼看十來個夥計在甲板上收拾漁獲。
「老闆，今天這一網還行，能賣個好價錢。」
一個年輕夥計蹲在漁網旁，一邊把魚往桶里分揀，一邊咧嘴笑道。
吳老大吐出一口煙：「少廢話，手腳快點，天亮前趕回碼頭，趁新鮮賣。」
夥計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揀。
他手裡拎起一條海魚，掂了掂，覺得分量比別的魚沉些，也沒多想，隨手扔進了旁邊一隻裝魚的木桶里。
那隻魚落在桶底，翻了個身，沒有像其他魚那樣掙扎跳動，而是像條死魚一樣靜靜地躺在那裡。魚眼轉動，像在打量著桶沿上方那些晃動的影子。
船上的人聲漸漸遠了，夥計們忙著收拾漁網和繩纜，誰也沒有多看一眼一條死魚。
木桶里光線昏暗，魚在桶底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它的魚鰓微微動了一下，極輕o
桶里的水面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那魚忽然翻了身，身體不受控制地彈了起來，衝出木桶，落在甲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吳老大皺了皺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怎麼回事？」
那個年輕夥計正在收拾繩子，聽見動靜也回過頭，幾步走到木桶邊，低頭往裡看了看：「沒事，一條魚跳了出來。」
他說著，彎腰伸手想去把那魚抓住。
手指還沒碰到魚，那魚又彈了一下，彈了兩步遠。接著又啪嗒啪嗒地彈跳了幾下，朝著船艙後面一個無人的角落蹦去。
夥計有些懵逼的笑了一聲。
「嘿，還挺能跳。」
然後邁步追了過去。
那魚在甲板上跳得不算快，但每一次落地都正好避開他的手。
夥計追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裡，那魚突然不跳了，一動不動，趴在甲板上，像是剛才那幾下已經耗光了最後的力氣。
「你真會跳。」
夥計蹲下身，嘴裡嘟囊著。
「跳啊，怎麼不跳了。」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朝那條魚抓去。
指尖即將觸到魚鱗的瞬間，他忽然覺得肩頭一沉，像有什麼東西搭了上來，那觸感冰涼，不像是人的手。
他本能地想回頭，嘴剛張開，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那條躺在甲板上的魚猛地彈了起來，魚頭瞬間灌進他嘴裡，濕漉漉的魚身，帶著一股濃烈的腥味，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腳踝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像鐵鉗一樣箍著，動彈不得。
然後他感覺頭頂發涼，那股涼意從頭到腳席捲全身，他想掙扎，卻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
突然他感覺到劇烈的疼痛，眼睛睜的老大，心臟加速，砰砰猛跳。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他的視線里變得越來越模糊，心跳聲也越來越小。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甲板上安靜了一會兒。船尾的柴油機還在突突地響著，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鹹味。
無人角落裡，金沙和達坎互相攙扶著走了出來，兩人神情虛弱，但是眼睛裡透出凶光。
兩人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無聲無息的軀體，誰也沒有說話。
達坎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目光轉向船艙的方向。那裡還亮著燈，隱約有人影晃動。
兩人對視了一眼合在一起，變成了一體兩面，邁開步子，無聲朝船艙走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船艙里的燈滅了。
甲板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軀體，有的蜷縮在漁網旁，有的歪倒在船舷邊，姿勢各異，卻都沒有一絲動靜，夜風吹過，帶著海面上獨有的咸腥味。
達坎站在甲板中央，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他低頭看了看滿船的屍體，又轉頭望向遠處的漁船。
金沙走到他身旁。
「走，靠過去。」達坎指著最近的一艘漁船說道。
金沙點了點頭，她轉身走到船舵前，握住舵輪，用力一扳。
漁船調轉方向，柴油機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船身破開海浪，朝著附近的漁船駛去。
兩艘船之間的距離在夜風中一點一點縮短。
鄰船甲板上還有人在走動，一個叼著菸斗的老漁民正蹲在船舷邊收拾漁網，看見有船靠過來，抬起手打了個招呼：「老吳，今晚收成咋樣？」
這邊船上沒有人回答。
老漁民皺了皺眉，把手裡的菸斗拿下來，眯著眼睛又看了一眼。兩艘船已經靠得很近了，他看見對面船甲板上站著兩個人，一動不動地立在桅燈底下，面朝著他這邊的方向。
「餵？」
老漁民又喊了一聲，對面依然不理。
然後，他看見那兩個人中的男人抬起了手，朝他輕輕招了一下。
老漁民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手裡的菸斗「啪嗒」一聲掉在甲板上。他想轉身去喊艙里的同伴，腳卻像釘在了原地一樣，怎麼都邁不動。
海面上，兩艘船在夜風中輕輕相撞，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月光暗了一瞬，像被什麼遮住了。
然後，那艘船上的燈火，也滅了。
清晨，天還未亮，伏羲堂。
大堂里點著幾盞油燈，橘黃色的火光照亮大堂。供桌上的香已經燃了大半，青煙裊裊向上，在房梁處散開。
幾人圍坐在八仙桌旁。
毛小方坐在上首，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書頁邊緣已經磨損捲曲，墨跡也有些褪色，但他看得極慢，一行一行地掃過去，生怕漏掉一個字。
喬峰坐在他左手邊，面前摞著三本厚薄不一的舊書，他翻得比毛小方快一些，但每翻過一頁，目光都會在關鍵處停上一停。
阿帆做在他右邊，手邊堆了七八本翻開的書，腦袋埋在一堆泛黃的紙頁里，時不時發出一聲含混的嘀咕。
曾成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看得眉頭微皺，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桌子中央還放在幾本厚厚的古籍。
阿秀從後堂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大托盤，上面擺了五碗白粥、幾碟鹹菜、一盤醬豆腐和十來個熱騰騰的饅頭。
她把托盤放在隔壁圓桌上，輕聲招呼道：「吃早飯了，吃了再看吧。」
毛小方從書頁上抬起頭，看了阿秀一眼，點了點頭：「好，先吃。」
他把古籍合上放在一旁，來到圓桌，伸手拿起一碗粥。
喬峰也放下手裡的書，站起身走到圓桌邊，端起一碗粥，又夾了一筷子鹹菜。
阿帆正翻到一頁，忽然手一頓，眼睛猛地瞪大了，手指死死壓住那頁紙，聲音拔高了幾分：「師父！找到了！你們快過來看！」
鍾邦看了一眼地上那灘正在燃燒的符火，心有餘悸地呼出一口氣。
他帶著余碧心上前，來到喬峰、毛小方和宋子龍的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對著幾人抱拳道：「毛師傅、喬峰，宋督察今晚若不是你們三位及時趕到，我和碧心怕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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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龍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都是虛名，虛名而已——
他上下打量了鍾邦一眼，有些好奇的問道：「看你腰間也有槍，你是九龍那邊的警察嗎？」
鍾邦點頭，笑道：「鍾邦。九龍油麻地警署，普通探員。」
「今晚多虧了你們幾位，不然我和碧心真不知道怎麼收場。」
宋子龍擺擺手，說道：「你也挺厲害的，居然能在陰陽屍手下堅持那麼久。」
鈰邦搖頭苦笑：「也不是我厲害，而是我也不清楚，身體裡面突然就產生了一股怪力，將怪手震飛了。
去年在飛鵝山追查一樁案子時，我就莫名其妙震飛過一個厲鬼的刀。
當時也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應，沒往深處想。方才那兩隻手已經貼到胸口了，我忽然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炸開，就把那怪物彈了出去。」
余碧心站在他身旁，心有餘悸的說道：「阿邦，你方才真嚇壞我了————那隻手就懸在你胸口前面那麼近。」
鍾邦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以示安慰。
這時，毛小方忽然開口，看向鍾邦，目光里多了幾分鄭重：「鍾警官，能不能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訴我？」
鍾邦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報了出來：「1927年八月十號。」
毛小方又問：「是不是丑時？」
鍾邦想了想：「我姐姐說我是半夜兩點多生的，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丑時。」
毛小方掐指算了一下，點了點頭：「丑時，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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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邦見他這副表情，心裡有些打鼓：「毛道長，怎麼了？」
毛小方回道：「現在還不清楚，我要回去查查古書才能知道。」
這時，鍾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轉頭看了一眼余碧心，趕忙說道：「對了，毛道長，方才那陰陽屍說，它要抓的是碧心。」
毛小方聞言神色一凜，目光落在余碧心身上：「余小姐，你的生辰八字是多少？」
余碧心猶豫了一下，便報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毛小方掐指一算，眉頭先是一皺，隨即又舒展開來，輕輕「哦」了一聲。
「怎麼了？」
余碧心有些緊張地問。
毛小方看著她，語氣比方才鄭重了幾分：「余小姐，你是十靈女。」
「十靈女？」
余碧心皺了皺眉，有些好奇的問道。
「那是什麼？」
毛小方解釋道：「所謂十靈女，是指八字中帶有十靈日對應的干支，這種人天生靈氣
充沛，悟性遠勝常人。
對修道之人來說，這樣的命格是難得的良質美玉：但對那些修煉邪術的妖物而言，卻如同行走的人間靈藥。陰陽屍之所以追殺你，八成是想吸食你的腦髓來壯大自身。」
余碧心「啊」了一聲，臉色一下子白了幾分，下意識往鍾邦身邊靠了靠。
毛小方從布袋裡摸出一張黃符，折成一個三角形遞給她，安撫道：「隨身攜帶，不要丟了。」
余碧心點點頭，接過黃符，臉色才好了一些。
毛小方又看向余碧心，語氣鄭重地補了一句：「余小姐，你的生辰八字往後不要再隨便告訴任何人。越是修行之人問起，越要多留幾分心。」
余碧心連忙點頭：「我記住了，多謝毛道長提醒。」
符火燃盡，夜風吹過巷口，將方才那股腥臭味徹底吹散了。
宋子龍抬腕看了一眼手錶：「不早了，我先送毛道長和喬兄回伏羲堂，然後再把鍾警官和余小姐送回去。」
鍾邦本想說不用麻煩，但看了一眼身旁臉色還有些發白的余碧心，便改了口：「那就麻煩宋督察了。」
幾人上了宋子龍的車。
夜色深沉，車輪壓過空曠的街道，在寂靜中發出低沉的聲響。鍾邦和余碧心，毛小方三人坐在後排，毛小方坐在靠窗的位置，閉目養神，手指卻還在袖中無意識地掐動著，顯然還在琢磨鍾邦生辰八字。喬峰坐在副駕駛，目光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面色平靜，但眼神深處帶著思索。
那縷暗綠色的液體順著臭水溝流走，水溝里的積水，加上平日裡積著厚厚的淤泥還有爛菜葉和垃圾，腥臭難聞，那液體混在其中，幾乎看不出蹤跡。
它流得並不快，卻始終沒有停下，經過幾處彎道，又匯入一條更寬的水渠，水流漸漸急了，帶著它往下游衝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咸腥的海風灌入水渠出口，暗綠色的液體順著最後一段斜坡滑落，融進了碼頭邊渾濁的海水裡。
一隻海魚從礁石縫隙里游出來，擺著尾巴，正巧經過那片被暗綠色液體染過的海水。
它的魚鰓動了兩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嗆住了，尾巴劇烈搖擺，不到十息魚身猛地一僵，然後它停了下來，眼珠裡面似乎多了一絲綠色。那團暗綠色的液體也消失不見。
魚擺了一下尾巴，開始往更深的水域游去。
凌晨四五點的時候，一艘漁船從外海收網回來。船老大姓吳，四十幾歲，皮膚曬得黝黑，嘴裡叼著一根旱菸杆，眯著眼看十來個夥計在甲板上收拾漁獲。
「老闆，今天這一網還行，能賣個好價錢。」
一個年輕夥計蹲在漁網旁，一邊把魚往桶里分揀，一邊咧嘴笑道。
吳老大吐出一口煙：「少廢話，手腳快點，天亮前趕回碼頭，趁新鮮賣。」
夥計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揀。
他手裡拎起一條海魚，掂了掂，覺得分量比別的魚沉些，也沒多想，隨手扔進了旁邊一隻裝魚的木桶里。
那隻魚落在桶底，翻了個身，沒有像其他魚那樣掙扎跳動，而是像條死魚一樣靜靜地躺在那裡。魚眼轉動，像在打量著桶沿上方那些晃動的影子。
船上的人聲漸漸遠了，夥計們忙著收拾漁網和繩纜，誰也沒有多看一眼一條死魚。
木桶里光線昏暗，魚在桶底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它的魚鰓微微動了一下，極輕o
桶里的水面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那魚忽然翻了身，身體不受控制地彈了起來，衝出木桶，落在甲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吳老大皺了皺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怎麼回事？」
那個年輕夥計正在收拾繩子，聽見動靜也回過頭，幾步走到木桶邊，低頭往裡看了看：「沒事，一條魚跳了出來。」
他說著，彎腰伸手想去把那魚抓住。
手指還沒碰到魚，那魚又彈了一下，彈了兩步遠。接著又啪嗒啪嗒地彈跳了幾下，朝著船艙後面一個無人的角落蹦去。
夥計有些懵逼的笑了一聲。
「嘿，還挺能跳。」
然後邁步追了過去。
那魚在甲板上跳得不算快，但每一次落地都正好避開他的手。
夥計追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裡，那魚突然不跳了，一動不動，趴在甲板上，像是剛才那幾下已經耗光了最後的力氣。
「你真會跳。」
夥計蹲下身，嘴裡嘟囊著。
「跳啊，怎麼不跳了。」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朝那條魚抓去。
指尖即將觸到魚鱗的瞬間，他忽然覺得肩頭一沉，像有什麼東西搭了上來，那觸感冰涼，不像是人的手。
他本能地想回頭，嘴剛張開，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那條躺在甲板上的魚猛地彈了起來，魚頭瞬間灌進他嘴裡，濕漉漉的魚身，帶著一股濃烈的腥味，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腳踝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像鐵鉗一樣箍著，動彈不得。
然後他感覺頭頂發涼，那股涼意從頭到腳席捲全身，他想掙扎，卻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
突然他感覺到劇烈的疼痛，眼睛睜的老大，心臟加速，砰砰猛跳。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他的視線里變得越來越模糊，心跳聲也越來越小。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甲板上安靜了一會兒。船尾的柴油機還在突突地響著，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鹹味。
無人角落裡，金沙和達坎互相攙扶著走了出來，兩人神情虛弱，但是眼睛裡透出凶光。
兩人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無聲無息的軀體，誰也沒有說話。
達坎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目光轉向船艙的方向。那裡還亮著燈，隱約有人影晃動。
兩人對視了一眼合在一起，變成了一體兩面，邁開步子，無聲朝船艙走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船艙里的燈滅了。
甲板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軀體，有的蜷縮在漁網旁，有的歪倒在船舷邊，姿勢各異，卻都沒有一絲動靜，夜風吹過，帶著海面上獨有的咸腥味。
達坎站在甲板中央，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他低頭看了看滿船的屍體，又轉頭望向遠處的漁船。
金沙走到他身旁。
「走，靠過去。」達坎指著最近的一艘漁船說道。
金沙點了點頭，她轉身走到船舵前，握住舵輪，用力一扳。
漁船調轉方向，柴油機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船身破開海浪，朝著附近的漁船駛去。
兩艘船之間的距離在夜風中一點一點縮短。
鄰船甲板上還有人在走動，一個叼著菸斗的老漁民正蹲在船舷邊收拾漁網，看見有船靠過來，抬起手打了個招呼：「老吳，今晚收成咋樣？」
這邊船上沒有人回答。
老漁民皺了皺眉，把手裡的菸斗拿下來，眯著眼睛又看了一眼。兩艘船已經靠得很近了，他看見對面船甲板上站著兩個人，一動不動地立在桅燈底下，面朝著他這邊的方向。
「餵？」
老漁民又喊了一聲，對面依然不理。
然後，他看見那兩個人中的男人抬起了手，朝他輕輕招了一下。
老漁民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手裡的菸斗「啪嗒」一聲掉在甲板上。他想轉身去喊艙里的同伴，腳卻像釘在了原地一樣，怎麼都邁不動。
海面上，兩艘船在夜風中輕輕相撞，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月光暗了一瞬，像被什麼遮住了。
然後，那艘船上的燈火，也滅了。
清晨，天還未亮，伏羲堂。
大堂里點著幾盞油燈，橘黃色的火光照亮大堂。供桌上的香已經燃了大半，青煙裊裊向上，在房梁處散開。
幾人圍坐在八仙桌旁。
毛小方坐在上首，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書頁邊緣已經磨損捲曲，墨跡也有些褪色，但他看得極慢，一行一行地掃過去，生怕漏掉一個字。
喬峰坐在他左手邊，面前摞著三本厚薄不一的舊書，他翻得比毛小方快一些，但每翻過一頁，目光都會在關鍵處停上一停。
阿帆做在他右邊，手邊堆了七八本翻開的書，腦袋埋在一堆泛黃的紙頁里，時不時發出一聲含混的嘀咕。
曾成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看得眉頭微皺，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桌子中央還放在幾本厚厚的古籍。
阿秀從後堂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大托盤，上面擺了五碗白粥、幾碟鹹菜、一盤醬豆腐和十來個熱騰騰的饅頭。
她把托盤放在隔壁圓桌上，輕聲招呼道：「吃早飯了，吃了再看吧。」
毛小方從書頁上抬起頭，看了阿秀一眼，點了點頭：「好，先吃。」
他把古籍合上放在一旁，來到圓桌，伸手拿起一碗粥。
喬峰也放下手裡的書，站起身走到圓桌邊，端起一碗粥，又夾了一筷子鹹菜。
阿帆正翻到一頁，忽然手一頓，眼睛猛地瞪大了，手指死死壓住那頁紙，聲音拔高了幾分：「師父！找到了！你們快過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