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終是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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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成親之初,郗令嫻和王珏其實也有過一段琴瑟和鳴。

  世家公子、高門貴女,地位相當,加之少年夫妻,誰也不是一開始衝著結仇去的。

  他也曾為她信手描眉、伴她縱馬遊船;也曾夫妻一同作畫,摘花釀酒。

  那時候,王淑媛和王淑慧明里暗裡替謝婉儀抱不平,王珏總是毫不留情面申斥。

  傻乎乎的她當時還替兩個小姑子說話,她當時沉浸在新婚燕爾的甜蜜中,父兄寵愛,夫君體貼,幸福得能原諒全世界的惡意。

  可惜好景不長。

  王盾去世,王珏繼任家主,於朝堂之上更是青雲直上,領中書監、進位侍中,任帝師,一時風頭無倆。

  琅琊王氏在他手中,繼王章之亂後,再次走上聲望和權勢的巔峰,成為首屈一指的華夏望族。

  他身兼重任,朝廷的事千頭萬緒,自然也就抽不出太多時間來陪她。

  新婚燕爾的新鮮期過去,兩人性格中的摩擦和衝突也陸續產生.

  謝婉儀在她們婚後依舊頻頻現身王府,與她正牌的婆婆小姑子親昵無比,仿佛她們才是名正言順的一家人。

  她嫉妒、不甘心,卻又不能和婆婆發泄;

  謝婉儀是客人,說得話綿里藏針,她被激怒了兩次,就被婆婆斥責,就連王珏也說她該成熟懂事一些。

  懂事?

  他分明娶她之前就知道她是什麼脾氣,先前怎麼不說,現在卻來要求她懂事。

  郗令嫻從來也不是吃虧的脾氣,夫妻倆吵了幾次,王珏乾脆宿在了中書省。

  她曾在膝下無所出和孝道的雙重重壓之下,服過一次軟,他對此似乎很受用,晚間歡好時,在她耳邊喃喃,「你耐些性子,什麼不是你的?」

  再後來,應當是余氏讓周嬤嬤給她下的藥起效,她性情愈發喜怒不定。

  每看到謝婉儀等對他面露痴慕的女子,都會忍不住吃醋,哭訴,質問,痛罵。

  王珏察覺到她難改驕縱蠻橫的本性,對她似乎也漸漸失去耐心。

  二人漸行漸遠。

  往事如煙,雖說是上輩子的事,可對郗令嫻,其實也就是兩三年前。

  聯姻……

  他上一世也是為聯姻娶得她吧。

  可憐她竟真的祈求過什麼夫妻同心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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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是錯付。

  ……

  夏日烈暑炎炎,王珏回府直奔雙闕里的書房。

  王氏歷代家主都愛竹,雙闕里的庭院中栽滿種類各樣的竹子,炎炎夏日時,竹林便是府上最為清涼雅靜之地。

  「父親,您找兒子?」

  王盾:「讓你去探郗叡的口風,如何?」

  「他們父子倆對郗家這位大姑娘維護得緊,一點口風都不肯漏。」

  「如此倒更能說明這丫頭在郗家的份量有多重。」

  王珏面色沉凝,「可郗氏父子不願意,我們……」

  「他們為什麼不願意?」

  「說是郗姑娘不願意。」

  王盾疑惑:「那姑娘之前不是對你一見傾心非你不嫁,怎麼會不願意?」

  這事居然鬧得父親都知道,王珏耳根隱隱泛熱,「具體緣由,兒子也不清楚,已經讓人去打聽。」

  王盾不以為然,「是不是你之前太冷淡,人家小姑娘傷心不高興了?」

  「兒子此前沒有任何和她親近的理由。」

  「怎麼沒有?聽說郗堅這個寶貝女兒長得如花似玉,難道就沒有半分引你動心?」

  「父親說笑了,兒子無心兒女情長。」

  王盾不認同兒子的說法,「尋常官宦子弟在你這個年紀,身邊早就有了通房伺候,聽說你母親安排幾次都被你拒絕了。」

  「兒子不喜陌生人近身。」

  陌生人?

  那聯姻的妻子難道就不是陌生人。

  王盾忽然聯想到什麼,「清予,你不會真對謝家那姑娘……」

  王珏頷首,」父親放心,兒子有分寸,謝氏式微,早就不是聯姻的好人選,唯有郗氏,才能與王氏相配。」

  王盾取出一份文書撂在案上,嗤道:「有這個想法的,可不只是你我父子二人。」

  王珏不用看文書便能猜到上面寫的什麼。

  「太子、淮南王世子、余家、桓家……都盯上了郗氏這塊肥肉。」

  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誰得到郗氏的京口兵襄助,就無異於掌控朝廷半壁江山的命脈。

  皇帝打壓王氏之心從未熄滅、淮南王更是狼子野心。

  「父親可有應對之策?」

  王盾面露鄙夷,似乎一點也沒將這些要和王氏爭搶的人放在眼裡,「我若是猜得不錯,這些人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敢動下作的強硬手段,一個心性單純的小姑娘,引她傾心喜歡,才是上上之策。」

  王珏一怔,清冷的眸底閃過一絲訝異。

  「父親的意思是?」

  王盾指尖輕敲案幾,沉吟道:「這丫頭喜歡過你,論勝算,誰能有你大?」

  「就算拋開這些不提,單論才學品貌,京中又有幾人夠資格與你一較高下?」

  王珏聽懂了父親的意思。

  世家子弟傾巢而出,為的就是俘獲美人芳心;

  而王家不能坐視這一切發生沒有絲毫作為。

  「父親放心,兒子明白。」

  ……

  郗令嫻一身水紅半臂襦裙,手臂挽著鮫金輕紗所制的披帛,鍛鍊般的長髮直直披垂,甫一亮相太極殿,眾人眼中皆是驚艷。

  郗堅冷冷掃過,原本目不轉睛的視線不得已收斂。

  皇帝在後殿穿戴整齊,余皇后被傳喚而來。

  「朕知曉郗堅續弦是你一母姊妹,可她沒本事夫妻和順恩愛是事實,她所生的孩子也不如原配爭氣更是事實。」

  余皇后臉色一白。

  「郗堅為人謹慎謙遜,朕有心收用而非打壓,你若欺他愛女壞朕好事,朕絕不與你干休。」

  余皇后攥緊衣袖,垂眸道:「是。」

  這個皇后當得不可謂不憋屈,可皇帝都憋屈,她能怎麼辦。

  太極殿中,燈火通明,絲竹聲聲。

  郗令嫻今日的位置幾乎要和王氏的夫人並列。

  滔天的權力面前,就是這麼現實。

  宮中的葡萄美酒很是不錯,甜滋滋的,入喉香柔,不澀不辣。

  今日父兄都在,郗令嫻安心,就讓宮女多給自己斟了幾杯。

  宮女:「女公子別貪杯,這酒後勁不小呢。」

  郗令嫻漫不經心嗯了聲,望著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姬,出了一回神。

  「郗姑娘既喜歡這葡萄美酒,孤明日著人往郗府多送一些給姑娘品嘗。」

  歌舞更換的安靜間隙,殿中冷不丁響起的一道清潤嗓音勾住所有人的耳朵。

  郗令嫻頷首道謝:「多謝太子,臣女恭敬不如從命。」

  淮南王世子蕭景施施然起身,「女公子若喜歡小酌,我府上也有一些親自釀造的青梅酒,比不上劍南春那等珍貴,卻也別有風味,女公子若有興致,不如改日來府上品嘗?」

  太子只是贈酒水示好,淮南王世子居然直接邀請人過府?

  郗令嫻察覺到眾人看向她的目光,心底頓時沒意思。

  拿她當獵物了?

  「多謝世子美意,只我雖性情貪玩了些,卻也還懂得男女授受不親之理,世子方才所言,恕我難以應承。」

  世子蕭景暗暗咬牙。

  追王清予滿京城跑得時候不見你男女授受不親。

  這郗家女,分明看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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