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野心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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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晨光薄薄的,他的衣袍被露水打濕了半截,顯然已經等了不短的時間。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大約是一夜沒怎麼合眼。

  郗令嫻終於把目光完整地抬起來,認認真真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說:「你收多少人,做什麼用,都是你的事。不必跟我說。」

  王珏站在原地。

  像有一盆冷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她說得那樣自然,那樣平靜,就好像他真的在跟一個不相干的人匯報一件不相干的事。

  王珏的手垂在身側,慢慢攥緊。指節咯咯響了兩聲,又鬆開。

  他胸口堵得厲害,一種從未有過的、荒誕的挫敗感從胃裡翻湧上來。

  ——

  郗令折回房內,手搭在門扇上正準備關上。

  一隻手突然從外面伸進來,穩穩地按住了門板。

  郗令嫻一愣,抬起頭。

  王珏站在門檻外,面色說不上好看,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尾泛著一點她不太讀得懂的情緒。

  「我話還沒說完。」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郗令嫻退了一步,後腰撞上妝檯邊沿,她穩住身形,眉頭微微皺起:「你——」

  王珏欺身往前,手臂撐在她身後的牆上。

  郗令嫻的背抵上了牆,退無可退。她仰起臉看他,語氣微沉,「你做什麼?」

  王珏低下頭,呼吸有些不穩。

  「你問我做什麼?」他啞聲說,「我倒想問問你,郗令嫻。」

  他偏過頭,靠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這幾個月,我對你如何,你看不出來?昨晚收幾個人,我琢磨一夜怎麼跟你解釋,天不亮就起來等——」

  他頓了一下,下頜線繃得死緊。

  「你倒好,」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不必跟你說?」

  那四個字被他咬著牙重複出來,一字一句。

  郗令嫻的目光定在他臉上,沒有說話。

  王珏眼尾猩紅:「你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假裝不在乎?」

  郗令嫻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抬起手,按在他撐牆的那隻手臂上,往外推了推。

  沒推動,但意思很明確。

  「你冷靜一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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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氣還是不冷不熱。

  「你先回答我。」他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無賴架勢。

  郗令嫻無奈,「你收下來肯定有你的打算,我犯不著為這事怎麼樣吧?」

  「所以你就是不在乎,是嗎?」

  「我以前在乎的時候,你不是嫌我無理取鬧嗎?而且,我現在與你無名無份的,也沒有什麼立場在乎。」

  」我早和你說過,我放下了,你現在再和我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王珏胸口像在被一把鈍刀切割。

  以前的不懂、辜負;

  現在所有酷似凌遲的痛楚都是報應。

  眼裡隱隱有抑制不住的水意,他不想在她面前那麼狼狽,轉身快步離去。

  郗令嫻扶著胸口,緩緩走到床邊坐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

  王珏初來江州,多得是人和事需要摸清排查,郗頌也被他帶走幫忙做事。

  其實還是在手把手教。

  有些事一頭霧水的時候滿心排斥,可一旦摸到了點訣竅,就會開始上癮。

  尤其是權勢的滋味。

  世家的子弟,誰能拒絕權力的誘惑、又有誰不渴望權力。

  若說之前跟著王珏學習還有點被強逼著的意味、可隨王珏在江州官場一連幾日應酬下來;

  看遍了地方官吏對不過長他三歲的王珏那種真心實意的匍匐恭維,郗頌心裡的野心被喚醒,徹底被燃起。

  身處權力中心,那滋味太美好。

  美好得他不想只有一次,更不想這滋味是藉助別人來感受。

  男人的野心一旦燃起,根本是掩飾不住,王珏看著他眼底閃爍的光,絲毫不意外。

  這就是他想要的。

  郗家不能只有郗叡這個武的,怎麼都得再來個文的。

  ……

  四個美人是在午後摸到郗令嫻院子裡的。

  領頭的是凝脂,身後跟著嫣紅、翠眉和始終沉默的沈露。

  四個人端著茶水點心,笑盈盈地推開院門,一副熟稔親切的模樣。

  郗令嫻正坐在廊下翻書,聽見動靜抬起頭,微微皺眉。

  「姑娘安好。」凝脂行了個禮,笑得殷切,「我們幾個閒著無事,想著姑娘獨自在此,冷清得很,特來作伴。」

  說完也不等郗令嫻應允,徑直上了廊子,把茶點往小几上一擱。

  嫣紅已經湊到郗令嫻身邊,伸手就要去捏她的肩:「姑娘這身子骨單薄,舟車勞頓來到江州,定然辛苦,,我來給您松松筋骨。」

  郗令嫻身體一僵,還沒來得及躲,翠眉已經蹲下來抓住了她的手:「姑娘手涼,我給您捂捂。」

  她被五隻手同時包圍了。

  郗令嫻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活了兩輩子,從沒被這樣伺候過,更不明白這四個素不相識的女人為何突然對她如此熱絡。

  捏肩的力道不輕不重,揉手的掌心溫暖柔軟。

  說實話,挺舒服的。

  但她心裡七上八下。

  什麼情況?

  她們不是送給王珏的人嗎?不去討好他,來討好她做什麼?

  是王珏讓她們來的?還是有別的用意?

  她想開口問,又覺得一開口便露了怯,只好端著那副慣常的冷淡面孔,一動不動地坐著。

  凝脂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著解釋:「姑娘別多心。我們雖是侍奉使君的,但心裡都明白;這宅子裡真正的主子,還得是姑娘您。」

  不只是這四個人,郗家姐弟跟隨王珏一同踏上江州地界那一日,就沒有人還會覺得郗家姑娘和王家公子之間是單純的。

  「是啊是啊,」嫣紅一邊揉肩一邊附和,「使君對姑娘的心思,長眼睛的都看得見。我們哪敢造次?往後姑娘但有所命,我們幾個赴湯蹈火……」

  郗令嫻更糊塗了。

  這時院門口傳來了一道聲音。

  「誰讓你們來這裡的?」

  王珏站在門前,面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他的目光從搭在郗令嫻肩上和握著郗令嫻的手腕的幾隻手,最後落在那張小几上的茶點。

  臉色徹底黑了。

  四個美人同時僵住,齊齊鬆手,退到一旁行禮。

  「使君……我們只是想來給姑娘請安……」

  「請安?」王珏跨進院子,每個字都帶著冷意,「誰准你們來打擾姑娘?都給我退下!」

  「從今日起,不許踏進這個院子一步。誰再敢來,我絕不輕饒!」

  四個美人急忙行禮退下,碎步跑出了院門。

  院子裡安靜下來。

  郗令嫻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跳還沒平復。

  被美人環繞的滋味,也是讓她體驗到了。

  王珏下頜繃得緊緊的。

  他看見了。

  看見那個叫嫣紅的女人捏著郗令嫻的手,居然那麼自然,那麼親近。

  他都多久沒有碰過她的手了?

  那些女人倒好,一上來就捏肩揉手,親親熱熱地圍著她。

  她居然也沒躲。

  當然,她沒躲是因為發懵。

  但他就是不舒服。

  一種他從沒嘗過的、酸澀擰巴的感覺堵在胸口,說不上是氣她還是氣自己。

  「她們……你怎麼還讓她們碰你?」

  郗令嫻一副看傻子的神情,「怎麼?你羨慕了?」

  「……」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鐵了心要誤會他,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郗令嫻就喜歡看他急,他急了她就高興了。

  「別說,這四個美人伺候的滋味是真不錯。」

  「……你還享受上了?」

  「不行了,人家又是給我送點心茶水又是給我捏肩捶背的,軟聲軟語,解語花似的,擱誰都是享受啊。」

  王珏給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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