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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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去江州?還要帶上我?」

  嗷嗚的一嗓子,流芳庭前的枝丫上頓時驚起飛鳥一片。

  「阿姐,去!我去!」

  「我還沒同意要去呢。」

  「你們倆都那樣了,你還矯情什麼?你難道想要王二哥跪地求你?」

  郗令嫻服了他這個腦袋,「你能不能少看點我的話本,腦子要壞掉了。」

  「去嘛去嘛,阿姐,難得的機會啊。」

  郗令嫻納悶:「你之前不是因為我落水的時候,不待見王珏了嗎?怎麼這會又變臉了?」

  「沒有啊,我現在也還挺不待見他,但我不待見他他也不生氣。」

  她扶額嘆氣,「他把你當小孩耍脾氣,哪至於和你生氣。」

  「這樣就更好了,跟他去江州,我使勁作他!給你出氣,怎麼樣阿姐?」

  「你就是想去江州,少拿我說事。」

  「那你也一起嘛?」

  「……我要去和爹爹商量一下。」

  郗頌探頭,嘀咕:「阿姐,王二哥擺明對你不死心,你去可就是給他機會。」

  郗令嫻冷哼:「你知道女人一旦心硬起來有多可怕嗎?」

  郗頌搖頭。


  三十軍棍打下去,郗聞第二日沒能下床。

  郗堅只讓人送了金瘡藥,沒有親自過去看。

  世家宅邸的,從門客到丫鬟小廝,哪個不是人精。

  一來二去,誰都猜到了幾分。

  郗聞心裡有愧,但除了那句沒說完的他將義妹看作未婚妻,他不覺得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早在軍營,還沒入郗家大門時,他聽說過義父膝下有一個愛若珍寶又貌美如花的女兒,養得金尊玉貴、比公主都不差;後來見到了,果真很美,一身的錦衣華服,好像仙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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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並沒有像傳聞中那樣多張揚跋扈頤指氣使,他覺得傳言有誤 。

  沒想到第一次領教世家貴女的脾氣,會是在這種情形下。

  腦海中又浮現出郗令嫻白里透粉的臉頰、還有側頸那塊鮮紅的印子,心口好像有團火球在亂竄,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灼痛不已。

  他認定,所謂的入贅就是一場浮在半空的笑話,他們這些公子小姐隨口閒扯的一時興起,只有他當了真。

  但他沒有任何辦法,尤其對方還是琅玡王氏的公子。

  連皇帝都拿王家沒辦法,更何況他。

  郗叡被許昭蘭纏了兩日,兩人貓和耗子似的,郗堅聽身邊親衛說才知道,心底稀罕,兒子那脾氣居然有人不怕他。

  郗叡早出晚歸躲著許昭蘭。

  直到王珏一行人要出發動身這一日,他不得不露面,又被早在碼頭恭候多時的許昭蘭抓了個正著。

  郗頌看笑話,「阿姐,你看大哥多慫,這許姑娘看著嬌嬌弱弱,沒想到跟阿姐你一樣……」

  兩道如炬的目光射來,郗頌識趣閉嘴。

  郗令嫻若有所思:「大哥在裝什麼蒜?故作矜持嗎?」

  郗頌啊了聲。

  王珏也看過來。

  郗叡正被許昭蘭堵住去路,「我把你怎麼著了嗎?你為什麼要躲著我?」

  「許、許姑娘,我目前沒有成親的打算,近幾年都不會有,你,你別再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許昭蘭點頭,「這樣啊,那不怕,我先預定著、等你什麼時候先成親了,先考慮考慮我。」

  郗叡就差給她跪了。

  郗令嫻和父親告別,「您和大哥多顧惜自己的身子,莫要太勞累,您有腰傷呢,記得每日讓忠叔用粗鹽炒熱給您敷上,別嫌麻煩。」

  郗堅:「爹爹好著呢,你只管放心去,從廣陵到江州,一路的風景都不錯,散散心也好。」

  「爹爹,親生的骨肉尚且會離心,有些人,您不能不防。」

  郗堅明白話中深意,「安心,為父今日的功勳,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官船拔錨。

  郗叡走過來和弟弟妹妹告別,他現在和王珏說話完全不見外。

  「好好照顧我家這兩個祖宗,少一根頭髮我可回來和你算帳。」

  「一路小心,江州那邊,不定還會派人來。」

  王珏頷首,低聲道:「萬事小心,建康若有變故,不必非顧著什麼忠孝節義。」

  郗叡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沒那玩意兒,要有人敢生事,老子第一個挑了他!」

  不遠處的許昭蘭聽到這話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王珏瞥了眼,似笑非笑:「挺好的,你珍惜。」

  郗叡無奈擺手,「我沒想過那檔子事,不用你操心。」

  五艘官船。

  王珏、郗令嫻、郗頌三人一艘,王珏身邊的幾位幕僚和文大夫路娘子一艘,丫鬟僕人廚娘一艘,隨行的護衛隊一艘,最後一艘,則是裝運隨行所需的器物柴火等。

  郗頌看眼珠子似的,寸步不離跟著郗令嫻身邊,儼然把王珏當賊一樣防。

  臘月的江面,寒氣刺骨,郗令嫻除了吃飯,其他時候幾乎不出船艙。

  京中不斷有公文和邸報送到王珏案邊,他根本不得閒。

  不等郗頌幸災樂禍兩句,就有兩個王家侍衛將他架走。

  「幹什麼?他終於露出真面目要報仇了是不是?」

  「好啊,我要告訴我阿姐,他這輩子別想娶我姐進門了!」

  罵罵咧咧的郗家小公子被架到一方長形的案幾後,案上堆著幾摞文書,主座上的王珏正埋案伏筆,頭都不抬。

  「這是?」

  王珏半個眼神也沒給,「你年歲也不小,該學著看一些朝廷文書。」

  「你面前是一些不算複雜的官衙文書,學著看一看。」

  郗頌剎那間臉就耷拉下來,「我合理懷疑你在讓我幫你做事!」

  「對你也有好處,不是嗎?」

  郗頌滿臉抗拒,「我不要。」

  王珏抬眸,定定凝著他。

  郗頌有一瞬氣短,「你,你還想趕鴨子上架怎麼著?」

  「你阿姐馬上過來。」

  「?」

  「你願不願意的,直接和她說。」

  話音剛落,丫鬟掀開門帘,郗令嫻越身走了進來。

  看了眼屋內的二人,滿意點了點頭。

  她原本不想來的,可王珏派人給她傳話,說是要讓郗頌開始學著處理官衙文書、順便也能知道一些不為外人知的官場門道。

  這是好事。

  可郗令嫻太了解自己弟弟是個多懶的骨頭,她不盯著,他一整日不知能看幾份文書。

  郗頌意識到自己掉落了一個針對他的陷阱,抓狂不已。

  「你們故意的吧。」

  郗令嫻揉了揉他腦袋,柔聲哄道:「乖,你不小了,這些東西早該學起來,現成的好夫子在這,不用白不用。」

  王珏輕飄飄睨了眼過來。

  那眼神平淡無波,但莫名就是讓他覺得脊骨發涼。

  「我看。」他認命。「我看還不行嗎?」

  郗令嫻不打擾二人,悄然去了窗邊,桃枝手裡捧著針線筐。

  她自有打發時間的法子。

  郗頌看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心中困惑重重:「這些文書,有的是州縣呈報的戶籍田畝台帳,有的是漕運驛站的往來公文,還有各類錢糧核銷的呈文,可我分不清這些文書的輕重緩急,也看不懂卷首批註、文末判語的門道;而且為何同是政務呈報,有的措辭繁複,有的卻簡潔明了。」

  他頓了頓,「還有這份,地方官吏呈報的民生事務,看似說的條理清晰,可我總覺得其中含糊其辭,卻又說不出問題在哪。」

  王珏語氣沉穩清晰:「官署文書最講體例與輕重,戶籍田畝、錢糧核銷是政務根本,需優先核驗;漕運驛站、驛路傳信關乎要務,需即刻處置;而地方應酬、尋常請安的公文,便可延後處理。」

  「至於措辭,呈報上級需嚴謹恭謹,行文繁複;批覆下級則要決斷明晰,言簡意賅,這是官場上的文書規矩,不可錯亂。」

  說到甄別虛實,他眸光微沉,「看文書不能只看表面說辭,要核對數據、對照舊檔,但凡民生事務,錢糧數目、涉及戶數、地方實情是否與往年台帳相符,一字一句推敲,便能看出其中是否有隱瞞、虛報之處。」

  郗頌聽得雙眼發亮,頻頻點頭,原本一頭霧水的困惑,此刻豁然開朗。

  說到底,有那樣出眾的父兄,郗頌就不可能會差。

  「多學無害。你安心看著,有不懂的,我隨時教你。」

  郗頌瞧著他這般不厭其煩,忍不住湊上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打趣。

  「王二哥,你這般耐心教導我,不會是想借著指點我的由頭藉機向我姐姐示好吧?」

  他眉眼彎彎,帶著幾分少年人看熱鬧的狡黠。

  王珏抬眸不輕不重地斜瞥了他一眼,褪去閒散隨意,添了幾分身居上位的清冷威嚴。

  他淡淡開口,「你可知踏入官場,為人處事第一步,是什麼?」

  郗頌茫然搖了搖頭。

  王珏唇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一字一頓緩緩出聲:「學會揣著明白裝糊塗。」

  「……」

  窗邊,郗令嫻聞言一笑置之,一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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