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她和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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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芳庭

  文盛替郗令嫻把過脈象,心下有了七八分。

  「郗將軍,恕小人直言,令愛身側想來就有母蠱的寄主。」

  郗堅不料想這位文大夫確實是個有幾分本事的,「正是,那人是為救小女才服下母蠱。」

  「母蠱對子蠱的控制遠超其他蠱主蟲,那人能為救令愛而服蠱,想來不會輕易傷害郗姑娘。」

  文盛嘆道:「不瞞郗將軍,解蠱的法子多為以毒攻毒的冒險之策,若是旁人,小人倒也不怕什麼,可郗姑娘自幼養尊處優,是您的掌上明珠,這以毒攻毒的苦楚,小人恐其承受不住。」

  郗堅光是聽著「以毒攻毒」四字眉心都有些發緊,「可若是不解蠱,小女豈非一輩子受制於人?」

  「倒也不然。」

  「小人斗膽,若是母蟲的寄主與郗姑娘兩情相悅,此蠱不日便不攻自破。」

  郗堅不大明白,「這是何意?」

  「所謂情蠱,意為牽制一男一女,讓其痴心彼此,至死不渝,對身體並無要緊的傷害,待到中蠱的二人情到深處……這蠱便自然而然就解了。」

  屋內默了一瞬,郗令嫻耳根逐漸冒紅。

  郗堅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文、文大夫的意思是……」

  文盛頷首:「正是郗將軍所想得那個意思。」

  「……」

  郗堅深吸口氣,肅色問道:「這法子不行,還有別的嗎?」

  文盛頓了頓,點頭狗:「倒也有,不過多少都有點風險,郗姑娘要吃點苦頭的。」

  郗令嫻點頭:「我不怕,只要能解了這蠱,吃點苦頭不算什麼。」

  周先生替自家公子捏了把汗。

  造孽,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怎麼郗姑娘對公子真的好似斷情絕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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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盛請周先生一同商議用藥之策,周先生也樂得與高手切磋相商,郗堅備廂房供二人議談。

  郗叡和郗頌識趣地退了出去,唯有郗聞欲言又止。

  「義兄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郗聞拳心緊了緊,「義妹,你,你真的不願意接受文大夫的……」

  郗令嫻神色一凜,「義兄,這件事不要再提,若是傳出去,對我和王公子的名聲都不好。」

  郗聞見她不高興,忙改口答應下來。

  「好,義妹勿怪,我,我也是為你著急。」

  郗令嫻扯了扯嘴角,「我知道,義兄莫多心。」

  桃枝給她更衣梳洗,「女郎,今日外頭出了大太陽,出去透氣散散心吧。」

  她漫不經心應了聲,又想到了什麼,「聽說王珏病了?」

  「是有這事,好像是肩上的傷口導致的發熱,不過大夫看過說不妨事。女郎……可是想去探望王公子。」

  郗令嫻站在梳妝鏡前,望著鏡中容色姣好的姑娘。

  這場刺殺,讓她這幾日好幾次恍如隔世,總是會不由自主和前世郗瑤來挑釁她那一幕重合。

  那日為護王珏,她像前世殺掉郗瑤那般又殺了一個黑衣刺客,猩紅的血噴了她一身。

  但與前世絕望悲涼的心境完全不同,她這次醒來覺得好似脫胎換骨般輕快。

  她以前與王珏相對,總是難免帶著怨氣、酸澀,覺得他曾經算計她、對不起她。

  現在好像都沒有了。

  說來也奇怪,忽然就平靜了下來。

  雖然還不知前一世她離開後,父親和大哥他們處境如何,但只要王珏一日還手握權柄,郗家的日子肯定不會難過。

  她和自己和解,人生苦短,她不想過多的去為難自己、和為難一個註定不會為七情六慾所牽絆的人。

  「你去廚房,讓她們燉一碗冰糖雪梨,我一會帶去聽雨軒。」

  桃枝眼睛一亮,忙一口答應下來。

  「今日不穿這身,換身素淨點的。」

  桃枝以為自己聽錯了,「女、女郎,您,您哪有素淨的衣裳啊?」

  郗家女兒最愛的是花團錦簇轟轟烈烈,再好的料子,只要是素雅之色,她可從來不會多看一眼。

  差點忘了自己之前屬花蝴蝶的郗令嫻:「……那就,穿那件鵝黃的裙裳。」

  「哎。」

  她得去和王珏說清楚。

  她想明白、看清楚了,不恨他也不怨他了,

  他們都還有自己的責任。

  她要守著家、照顧父兄、看護弟弟;他肩上的擔子更不用說。

  他們不該再被前世的孽緣束縛,都該有自己的新生。

  怕生出誤會,郗令嫻特意選了衣櫥里最低調淺淡的一件衣裳,不施粉黛,頭上更是除了兩隻玉簪什麼都沒有。

  廚房送來燉好的冰糖雪梨,她深吸了口氣,帶著桃枝就去了聽雨軒。

  王珏的熱已經退了,這除了手臂上的傷口每日需要按時換藥,其他的都已無妨。

  「公子,公子,郗姑娘來看您了!」

  阿虎遠遠看到郗令嫻,就興高采烈跑回來報信,高興地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王珏對此表示懷疑。

  她會那麼有良心?不見得吧。

  他低頭繼續看書,沒把阿虎的話放在心上,她肯定是去哪裡經過,偶然出現罷了。

  所以當熟悉的清香先一步襲來,他微微側目,一道鵝黃俏麗的身影翩然而至。

  心頭微有片刻加速的跳動。

  他熟練收回手中的書籍放回枕邊,「你,你怎麼來了?」

  郗令嫻微微窘然,「聽聞你發熱了,好些了嗎?」

  王珏心口微熱,她真是來看望他的?

  郗令嫻抿唇,神色恬淡:「聽嬤嬤說,高熱退去後,喉嚨會不舒服、咳嗽,廚房今日恰好給我做了冰糖雪梨,我給你帶了些來。」

  王珏有一瞬愕然,第一反應懷疑自己莫不是在做夢。

  丫鬟將湯盅打開,清甜的氣息撲鼻而來,一瞬間掃蕩掉這幾日積蓄下來的苦湯藥味。

  他原本側視的目光驟然直接了許多,將眼前人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前世今生,他一直都覺得她穿鵝黃很好看,綿軟、乖巧。

  不施粉黛的小臉依舊更加鮮活靈動,像一朵迎風綻放的迎春花。

  他接過丫鬟遞來的湯碗,用湯匙盛了一勺入口。

  湯羹里還放了銀耳,湯汁清甜,入口軟糯,喉嚨間的那股干癢瞬間便舒服了很多。

  王珏對突然降臨的好事有一股天生的警醒。

  他默默喝完兩碗,絹帕擦拭之餘,不急不慢開口:「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求我?」

  「……」郗令嫻搖頭:「我有事和你說,但不是要求你。」

  王珏頓時更疑惑。

  郗令嫻神色平靜,語氣溫和地開了口。

  王珏眼底殘存地那點細碎暖意,還未全然漾開,在聽到她那席話,瞬間寸寸碎裂消散。

  他凝著眼前眉眼淡然得仿佛變了個人得姑娘,字字句句落入耳中,皆是釋懷放下,皆是橋歸橋路歸路的兩不相欠。

  她不恨也不怨了,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

  所以呢,她還是要把他扔給別的女人?

  她怎麼這麼心狠。

  男人俊美的輪廓驟然沉冷,眉宇狠狠蹙起,周身溫和散盡,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陰鬱沉戾。

  那雙暗沉幽深的黑眸,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偏執,死死定格在她身上。

  郗令嫻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攝人冷意,心頭猛地一顫。

  有些什麼東西驟然崩裂。

  端坐床榻的男人沒有半分預兆,猛地抬手扣住她手腕,將人狠狠拽進懷中。

  低頭狠狠吻上她柔軟的唇瓣。

  唇齒相觸那一剎那,蟄伏許久的情蠱驟然甦醒作祟,一股滾燙又酥麻的異樣暖流瞬間席捲二人的四肢百骸。

  尤其體內是熱衷與母蠱親近的子蠱的郗令嫻,渾身力氣頃刻消散,身軀不受控制地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王珏察覺這一點,手臂順勢收緊,利落一個翻身,將她重重壓制在床榻之上。

  獨屬於男性的雄性氣息鋪天蓋地籠罩著她,深重蠻橫,不甘瘋狂,霸道掠奪著她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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