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很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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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頌問郗聞和王珏怎麼也這個時辰出門。

  郗聞:「除夕人多口雜,義父見你們遲遲不歸,讓我來接應你們。」

  郗頌點頭,又看向王珏,「二公子也是來接應我們的?」

  王珏不置可否聳聳肩,「有你阿姐護著你,出不了什麼事。」

  郗頌很不服氣,「什麼叫我阿姐護著我,真有什麼事肯定是我保護她好不好?」

  郗令嫻打斷:「我還要再逛一會,你們要是喜歡吵就回家吵。」

  日色逐漸西沉,街頭的熱鬧卻絲毫未減。

  賣糖畫的、捏泥人,各式小玩意的雜貨攤,年味裹著煙火氣,漫滿整條街巷。

  郗令嫻和郗頌走在最前面,姐弟倆眉眼有六七分像,又都是萬里挑一的好樣貌,一路走來不知被多少人看了去。

  有幾個大膽的過路姑娘甚至將自身的手絹丟給郗頌,郗頌被這陣仗嚇得直往郗令嫻身後躲。

  「太可怕了,這幫姑娘太可怕了,雖然我長得好看,但也不至於這麼不矜持吧。」

  曾經更不矜持的郗令嫻幽幽瞥了他一眼。

  郗聞寸步不離跟在姐弟倆身後,有賣絨花的婆婆賣力招呼。他便徑直上前,挑了兩朵素色的絨花,慌羞參半地遞到郗令嫻面前,「義妹,你看看可還喜歡?」

  郗令嫻妝奩中再華貴的絹花絨花都有,但義兄送的是他一番心意,她定然是要給些面子。

  「真好看,我喜歡。」

  郗聞耳根微微泛紅,「要不,讓阿頌給你戴上。」

  郗頌聽到叫他折返回來,「什麼東西我看看。」

  「這絨花也太素了,誰買的……」沒說完,就挨了一記眼刀,「你當都是你,喜歡花花綠綠跟個花孔雀似的。」

  郗頌瞠目,心想你怎麼有臉說這話。

  郗聞撓了撓後腦勺,「我是覺得看慣了義妹戴那些艷色,偶爾素淨一番也讓人眼前一亮。」

  「義妹若是不喜歡,就賞丫鬟吧。」

  「義兄別聽阿頌胡說,挺好看的。」

  郗聞笑了,指著前方一賣果香蜜餞的小攤兒,「我去買一些今晚守歲的時候吃。」

  沉默半晌的王珏注視著郗聞的背影,忽然傾身湊到郗令嫻身側,「方才那家萬寶樓,好似有舶來品的水晶球?」

  郗令嫻轉頭看他。

  「你不是喜歡那東西?」

  前世他從江南公幹回來,帶了五隻水晶球,不等長輩發話,就被家裡的妹妹侄女哄搶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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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面上一副長嫂如母的寬容大度,稱小輩們喜歡就隨她們;而回到他們自己院裡,咬牙切齒差點沒捏死他;幸得他留了一手,從貼身的包袱里取出最後一隻懸浮著細碎沙星的水晶球。

  然後他就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什麼叫「變臉如翻書」。

  那雙掐著他脖頸的手,倏然松力道改方向,環住了他的肩膀,笑嘻嘻伏在他懷裡,呢喃著「夫君真好。」

  這些細碎的小事,發生的當時沒人在意,甚至他每每都是被氣得跳腳那個;

  可在她離開後的很多年,這些事在他腦中反而越來越清晰。

  好像橫亘在胸口的一根刺,拔出來痛,碰一下也痛。

  郗令嫻目光微滯,也想起了那段水晶球的往事。

  就像他所說,前世不管虛情假意,只要不吃醋吵架,他們之間是有過一段夫妻和睦的好日子。

  他說不過她、又不能動手打她,除了讓著,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她呢,最會在他的底線邊緣瘋狂試探,沒反應就深入,惹毛了就溜。

  郗令嫻握著象牙梳的手緊了緊,避開他的視線,「玩過了就不覺得稀罕,不想要了。」

  「玩過了就不稀罕?」

  不怪他多想吧,這句話分明另有深意。

  郗令嫻就是那個意思,抿唇:「你不知道我喜新厭舊嗎,新鮮玩意那麼多,我就喜歡之前沒見過的。」

  王珏:「……」

  他不高興,郗令嫻就高興。

  郗令嫻就喜歡氣他,氣死了才好。

  暮色漫過廣陵城,街頭的燈火次第亮起,四人回到府上時,家裡早張燈結彩布置妥當,隨處可見大紅底的福字。

  郗叡親手貼了好幾個,見他們回來,得意洋洋道:「清予親手寫的,我親手貼的,怎麼樣、可以吧?」

  郗令嫻看去,紅紙裁得規整,字跡遒勁,筆鋒凌厲,風骨卓然,力透紙背。

  郗頌讚道:「琅琊王氏的書法,誰敢說不好;更別說二哥又是琅琊王氏的佼佼者。」

  王珏頷首輕笑:「佑安昨日才和我說,寫得匆忙,獻醜了。」

  郗頌不滿:「過於低調就討厭了哈。」

  花廳內,溫暖如春。

  眾人見禮落座,周奉、劉況等都是孤家寡人一個,只要郗家在廣陵,郗堅每次都會讓幾人留下來一起過年。

  患難與共的情義,那是多少年都不會淡薄改變的。

  席間氣氛平和又熱烈,郗堅與劉況等喝得熱乎,幾個大嗓門說起話來,隔著三里地都能聽到。

  這是王珏第一次離開王府、在別人府上過除夕。

  往年王家除夕,闔府上下僕從如雲,宗親齊聚,排場盛大到極致,卻滿是規矩束縛、虛與委蛇。

  越是人聲鼎沸處、心中越發冷清疏離。

  而眼前的郗府,不過寥寥數人,連王家年夜飯人數的一半都不到,但這份熱鬧寧和卻毫不遜色。

  本朝規矩,筵席大多是分案而坐,今日因是除夕團圓,才眾人圍坐紫檀木圓桌案。

  郗令嫻身側的位置,原本應該是郗叡和郗頌的,但郗叡個不爭氣的,硬是被王珏搶先。

  人家是客,總不能和客人說你不該坐在這你給我起來。

  等郗令嫻自己想挪,長輩們都已經入座,這個時候再動作反而顯得她心虛。

  燭火搖曳,王珏慢條斯理挑著魚肉中的細小魚刺,連藏在肌理下的軟刺都不倖免;

  他做得耐心,也細緻,全都挑好,才將整塊無刺的魚肉輕輕擱在郗令嫻面前的白瓷碗中。

  郗令嫻捏著筷子,視若無睹。

  王珏也不顧她的反應,又取了一隻清蒸的鮮蝦,褪去蝦殼蝦線後夾給她。

  郗聞看在眼裡,溫潤的眉眼覆上一絲淺淡的鋒芒,當即執起公筷,挑了塊燉得軟爛的蹄筋,穩穩放到郗令嫻面前。

  「義妹,這道菜不錯,你嘗嘗。」

  王珏抬眼,目光徑直與郗聞撞在一起。

  一剎那,空氣中迸出火花四濺,氣氛驟然繃緊。

  郗令嫻覺得莫名其妙,他們把她當成什麼?

  雄性之間競爭的獵物嗎?

  她沒好氣將自己面前的菜悉數倒到隔壁郗頌的盤子裡,「我吃飽了,你來。」

  郗頌:「……」

  「快點吃,吃完我們放煙花。」

  郗頌手上的筷子瞬間在空中飛起。

  筵席散去,晚風攜著庭院裡花香拂過。

  廊下宮燈暖光融融,青石板空地上是堆成小山的煙花。

  郗令嫻和郗頌一人拿一個火摺子,腳步輕快先搬起最大的煙花。

  「我來點!」

  郗令嫻膽子大著呢,別說煙花,爆竹都難不倒她。

  煙花被小廝們拿來的木杌子架起,她屏息將手中的火摺子湊到引線處,刺啦一聲,火星子燃起,藍盈盈的火苗飛速往煙花筒里鑽,接著就是「嘭」的一聲。

  焰火升空,在墨色夜空和綻開漫天鎏金碎彩,星火簌簌墜落,照亮了整座庭院。

  大煙花放盡,幾個小廝們又抱來成捆的焰火棒。

  郗令嫻帶著郗頌和一群小丫鬟,雙手各舉著一根焰火棒,手腕翻轉間劃出一圈圈光弧。

  銀藍色的星火下,姑娘笑容明媚透亮,巧笑嫣然,是少女最純粹的爛漫。

  不遠處廊下,王珏和郗聞並肩而立,目光不約而同地牢牢鎖在庭院中央那道鮮活的身影上。

  郗聞率先收回目光,側過頭看向身旁周身氣壓低沉的男人,「王公子心儀義妹嗎?」

  王珏墨眸一九擰著不遠處,聞言漫不經心輕挑眉梢。

  「郗副將何必明知故問。」

  「巧了,我也是。」郗聞笑意不變,溫潤的眉眼間卻藏著不容退讓的堅定。

  王珏扯了扯嘴角,目光睥睨:「所以?」

  「按說,我不是王公子的對手。」郗聞頓了頓,再次看向庭院裡笑得肆意的姑娘,「可義妹的心,我敢說,我比王公子更要了解,也比王公子多得是柔情和耐心;王公子什麼都好,但論兒女情長的瑣碎,您怕是無暇顧及。」


  「郗副將很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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