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想想我的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郗令嫻的脾氣一直都大,她溫柔小意的前提是她樂意。

  她若是不樂意,誰來了她都不伺候。

  王珏也了解她的脾氣,上一世還會和她你來我往爭辯幾句,有時候覺得她得理不饒人。

  現在倒覺得這樣也挺好。

  他指尖捏著她扔過來的糖盒,漫不經心打開,香甜的氣息撲面而來,赫然可見幾枚由白色糖紙包裹的烏梅糖。

  郗令嫻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著,「你要喜歡吃都給你,慢走不送。」

  王珏盯著手中的糖看了片刻,臉色晦暗不明。

  「怎麼?糖有問題?」

  王珏睨她:「沒有,你要吃嗎?」

  「……」毛病。

  「你為什麼還不走?」

  他漫不經心,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你的罰抄還沒有給我。」

  郗令嫻一噎。

  「……我困了,我要歇晌睡覺。」惹不起躲得起,反正她是不可能寫的。

  「那我等你睡醒。」

  郗令嫻一個激靈,瞬間沒了困意。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她怒極。

  「對蕭昀就能笑意盈盈,我好心督查你課業你卻不識好人心,」他頓了頓,冷笑道:「怎樣?郗姑娘想做王妃嗎?」

  「你什麼意思?」

  郗令嫻駁道:「莫說他蕭昀遠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讓我喜歡,便是有,我也還沒忘了他不擇手段行刺我的事。」

  他道:「難為你還記得他對你不懷好心,還以為你在精舍和他朝夕相處段時間,就把那些都忘了。」

  郗令嫻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

  行,不就是罰抄嗎,她寫!

  全網首發更新𔰵𕬋書📕𝐬𝐡𝐮.𝐭𝐰

  省得被他拿來做筏子一直煩著她。

  她去屏風後換了身便捷的衣衫,剛熏乾的頭髮簡單編了個麻花辮垂在身前。

  待她折回,就見王珏端正坐在書案側,袖口挽至小臂,修長的手指執起墨錠,烏黑的錠身抵著硯台,緩緩研磨;墨汁漸漸暈開,從淺灰到濃黑。

  他神色沉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入他眼,聞她靠近,抬眸,「坐,寫。」

  郗令嫻深吸口氣,走到書案後坐下,白玉鎮紙拂過魚卵紙,虛柔潔淨。

  郗令嫻左手壓著紙沿,右手執筆,一筆一划,端方修正的簪花小凱一個個地落在紙上。

  她書法是他教出來的,很難刻意去掩去這份痕跡,橫豎這份罰抄是寫給他看,郗令嫻也沒有刻意收斂。

  筆尖流瀉的每一份墨跡都有他的影子。

  王珏一隻手支著下頜,目光落在她身上,從她低垂的眉眼滑到她執筆的手指、再到紙上一筆一划的字跡……

  那字跡清麗挺拔,筆鋒沉穩,早已不是記憶里歪歪扭扭、虛弱無骨的樣子。

  可隨著她逕自落筆,墨色暈染開的瞬間,眼前恍惚疊出另一道重影——

  那會,他們剛新婚不久。

  她陪他在書房練字,他一時好奇,讓她寫個字他看。

  她一口答應的模樣,讓他一度產生她書法應該也不會差的錯覺。

  可等看到她落筆的成果,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王氏以書法墨寶傳家,王氏的少夫人焉能寫不好字?

  那時候朝堂的事還有父親撐著,他尚且有幾分閒暇。

  二話不說翻來字帖給她布置了練字的任務。

  她那個時候可頑劣,一聽要寫字就瞪眼,她瞪他也瞪。

  她瞬間就變得軟乎乎的,嘟起了唇。

  「好嘛,那一天寫多少?寫幾張?」

  她那時候傻乎乎地,像每一個不願做功課的學生一樣,還沒開始就討價還價地講條件。

  他還能被她拿捏?

  家裡不學無術的弟弟多了,他對這種懶洋洋不肯上進的「學生」有的是收拾的手段。

  當然,她也不是省油的燈。

  許多次,他都生生被她氣笑;怎麼會有人那麼胡攪蠻纏、巧舌如簧。

  嘴上說知道錯了,但從來不改;你若再說,就倒打一耙嗔怪你凶。

  以至於許多時候,他都懷疑是誰在磨誰的性子。

  ……

  燭火明明滅滅,燭花炸開的聲音在靜寂的房中格外突兀清晰。

  王珏目光在字跡上停留了許久,眼底的悠遠漸漸漫開,帶著點說不清的悵然。

  日子怎樣過都是一輩子,但身邊有個伴的時候,天地萬物都能有些別樣的生趣。

  一朵奇形怪狀的雲朵、一場來得猝不及防的大雨,都是話匣的鑰匙。

  攜星辰榮耀歸府時,總要有個人共享才不負這一路的披荊斬棘。

  「寫完了!」

  郗令嫻不知道他出什麼神,將寫好的幾頁紙拍到他面前,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拿回去看,別煩我睡覺。」她出口就是攆人。

  王珏輕輕摩挲著掌心的紙張,目光落到站在窗邊伸懶腰、然後又走到梳妝鏡前自我欣賞的人身上。

  她性子好像沒有變很多,記憶里那些歇斯底里,是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帶來。

  郗令嫻察覺到他在看自己,轉身,目光不善,「罰抄都給你了,你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王珏將那幾頁抄寫收於袖間,不疾不徐起身,到她面前站定。

  她剛好到他胸前,清水出芙蓉的一張美人面。

  午後的暖光從窗柩縫隙中傾瀉進來,將二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誰見了不說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

  他眉眼清凌凌,「你當再堅決些,徹底斷了他不該有的心思。」

  郗令嫻聽出他說得是誰。

  原本挺正常的話,從他口中說出,就莫名激起她骨中的叛逆。

  「要你管,你以什麼身份和我說這些?」

  王珏輕笑,「你若想要名分才肯回絕,我隨時可以給你。」

  郗令嫻顧不上大家閨秀的體面,直接翻了個白眼回敬。

  他捏著糖盒拋起又落入手心,「皇權和世家永遠是博弈的雙方,你別是信了他那句為郗氏牛馬?」

  她當然沒有信,她又不傻。

  這些向她獻殷勤的世家子弟能有幾個是真心喜歡她?

  不外乎因美色、或因權勢。

  「世伯什麼都好,但骨中還有幾分儒學的忠君思想,這是大忌。」

  郗令嫻眨眨眼,「你沒有嗎?」

  「有,然後我廢了太子。」

  「……」

  好吧,他確實沒有。

  「你該勸勸世伯,早日為家族長遠謀算,切忌過於依賴中央的官職。」

  郗令嫻後退一步,神色警惕,「你作何無緣無故關心起我家?」

  王珏神色不動如山,「你我之間何分彼此?」

  郗令嫻呼吸驟輕,「什麼叫不分彼此,我和你之間清清白白,怎麼就不分彼此了,你休要說這些曖昧不清的話來壞我名聲。」

  「再有,我說過不止一次,這輩子我沒打算嫁給你,你聽不懂嗎?」

  王珏陡然欺身逼近,她步步後退。

  「北方胡人虎視眈眈,朝中傾軋從未間斷,我一直在為兩家的前途謀劃,你現在說一句你不要了?」

  郗令嫻眉心一跳。

  王珏眸光微沉,強調:「我們之間有過不好,但也有過好,想想我的好,嗯?」

  沒有人會像他這般毫無保留反哺郗氏。

  蕭昀做不到,那個郗聞更不可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