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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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齊衍還是洛朝歌都理解不了這裡發生了什麼,反正想不明白就先不想,這狀況客觀讓修墳的事變得好做了百倍。齊衍遷移了父母的墳,很快就和族人一起把祖墳重新整好。

  洛朝歌就一直站在邊上看施工。

  「你跟著過來,不是為了取隨葬寶物的?」間歇時,齊衍終於忍不住問她:「所以幹嘛站著不動?」

  洛朝歌搖搖頭:「原本確實想看看有什麼能幫助突破,如今肉眼可見的東西基本已毀,真要仔細翻找倒也不至於。不知名的外人都沒這麼做,何況近鄰。」

  齊衍怔了怔,倒是仔細看了她一眼。

  這世道號之曰「仙」,實際可沒多少「仙意」。無論是自家見聞,還是玉佩那邊的姑娘,都可以清晰看見競爭與掠奪是常態——至少齊衍所見的如此。

  總之齊衍都沒對洛家趁機要吞齊家有什麼反感,這實在太過正常了。齊家炸成這樣,是必然要被別家吞的,不可逆轉,自己參與著好歹能保一些東西。但同樣也意味著,他們如果真等情況穩定之後殺了自己也算不上什麼稀奇的。

  對洛朝歌早已不熟了,現在真不知道她的性情。此前她承諾了三條,不知道能信幾分……尤其是對於放自己離開這條,理論上洛家確實沒有殺自己的必要,但如果非要斬草除根呢?那還是得做好自救準備。

  都在為自己小命謀後路了,哪想得到她居然會連金丹隨葬品都不仔細翻?還是在她面臨突破大坎的前提下,這可不容易。

  洛朝歌知道他在想什麼,倒也不在意,隨口反問:「對你不也有用,你怎麼不仔細勘察?」

  齊衍笑笑:「近鄰都沒這麼做,何況後人。」

  洛朝歌啞然失笑。

  齊衍笑道:「產業你自讓人去接收,我這裡會全盤配合。外面各方情況怎樣?」

  洛朝歌道:「我們動作快,別人插不上。」

  齊家易主只在頃刻,安定城的其他各方勢力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事情已經結束了。

  齊衍入主齊家,對外的說法自然是家族內爭,齊衍借著和洛朝歌青梅竹馬的關係,請人幫忙奪位。

  這本也部分算是事實,外宣好聽的緣故居然還把兩人關係真往青梅竹馬上扯了……這讓蠢蠢欲動的各方完全沒法動作。

  世上可不存在我家比你家強,就能隨便把你滅了的道理,那就天下大亂了,做事總是有規則的。比如齊家外面也不是沒有附庸交好一些大宗門護佑,安定城管理者也不是匪窩。洛家此番掐著規則法理,也是齊衍存在的意義。

  齊衍便轉身下山:「既然如此,該做什麼去做便是,我要去趟家族藏經樓,你一起麼?」

  洛朝歌便也隨他一起走:「那些以後或許會與洛家之法合流,但對我個人沒有用處。」

  齊衍失笑:「是,鳴劍宗傳承自然看不上區區金丹。」

  「倒不純粹如此。」洛朝歌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在我的門檻上,看看別家金丹之法總是有點用。問題在於我入鳴劍門下,已是劍修,齊家卻是道法為主,這便不合。」

  齊衍點了點頭。

  洛朝歌又問:「喂,你真不考慮也去鳴劍山看看能否通過入門選拔?真要遠渡重洋跑外面去?」

  之前還沒問到這一步,此刻問出來,是真覺得齊衍有點前途,替宗門招人才來著。

  可惜齊衍沒領情:「謝了,我現在的名聲,就不去拖累你了。」

  洛朝歌想想師門或許真不一定願意收這樣的人,只得嘆了口氣:「那就算了,你且去你的藏經樓,我去處理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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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衍站在藏經樓門口,目送洛朝歌大步離開,站在原地想了一陣子,才轉身進門。

  不管洛朝歌什麼性情,總之不能把小命寄托在別人是不是好人,自救措施還是要有的。他來藏經樓,第一目標根本不是功法之流,而是禁制典籍。

  名義是重塑祖墳禁制,實則禁制學好了可以用在任何地方,就比如這裡。

  剛剛走上藏經樓,齊衍忽地頭皮一炸,渾身發麻。

  一個白衣女子,看著年齡並不大,笑意吟吟,慵懶地斜靠在裡面樑柱下看書。

  明明不過一個巧笑嫣然的少女,瓊鼻小嘴眼波似水,很好看,但齊衍就感覺自己見到了什麼荒古巨獸一樣,危機感從所未有,此前站在洛朝歌面前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大概只能證明兩種可能:要麼她比洛朝歌強很多,要麼此人並非善類,更大概率兼而有之。

  妖女?這種生物一般來說,除了主角之外的人遇上都是沒半點好下場的……

  齊衍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住心中震動:「姑娘是……」

  女子笑吟吟地看著書,滿不在乎地說著:「我姓江,江浸月。」

  聲音清脆悅耳,卻把齊衍愣得不輕。

  這世界有「別時茫茫江浸月」這句詩嗎?還是巧合?

  另外你只說個名字有啥用,你誰?天梁洲沒聽說過這個人啊……

  齊衍試著問:「我們祖墳那邊,是……」

  「嗯,是我動的,只是看看你們的禁制,有點意思。」江浸月很坦率地回應,又笑嘻嘻道:「我也算幫你整理了祖墳……你是要謝我呢,還是怪我亂動你的戰利品?」

  真是她……齊衍反倒暗中吁了口氣,能不開棺掘屍的妖女,至少還沒妖徹底吧?忙道:「自是該謝過姑娘的。」

  「嘻……你要謝我啊,不如幫我幹活。」

  「姑娘儘管吩咐。」

  江浸月眨眨眼,忽然換了個話題:「這裡的典籍,你都看過麼?」

  齊衍老實回應:「沒有。父母早亡,後來又被邊緣化,不僅各類學問,就連基本功法我也沒能得授全篇。現在不就是為了這些而來的麼……」

  「你和洛家合作殺回來,冒了被除後患的風險,本質只是為了這些?」

  「這倒不太算,我要是不配合,恐怕已經死了……當然,來都來了,總是不會錯過的。」

  江浸月美目在他臉上轉了好幾圈,似有笑意:「你這口氣,居然看不上這些?」

  齊衍道:「這倒不是,終究是金丹之法,我哪來資格看不上……可我不覺得僅憑自己的學識能完善解讀,自然也就沒太大期待。終究還是要尋求拜師才是上策。」

  江浸月點了點頭,終於合上了書頁:「算你有自知……你們祖宗之法,有不少中古脈絡留存……而修行法門古今演變,這裡有很多概念已經被今人摒棄。你們現在連鍊氣都艱難,主要是因為傳承記載與如今的常識有所割裂的緣故,一般人確實理解不了了。」

  齊衍深深吸了口氣。

  這一定是個大佬,可天梁洲真的沒她的名聲傳揚。是潛修者還是外面來的?這等大佬跑來齊家這種小城家族看書,您幹嘛?

  齊衍想了想,小心地問:「姑娘說這些的意思是……」

  江浸月道:「我來天梁,只是為了找一個人……從你祖宗留下的東西看,說不定還真有那麼幾分搭邊。如果你能提供線索,這些東西我大可幫你釋義。」

  「何須交換,姑娘且問便是……只不過我這輩子沒出過這個小城,姑娘別抱太大希望。」

  江浸月滿意地點了點頭,忽地伸指一彈。

  一段聲紋忽地出現,聽著像個男人的聲音,模擬出「江浸月」三個字。

  「聽過這個聲音麼?」江浸月問。

  其實齊衍第一反應倒有點像自己的聲音來著,但像是經過什麼介質之後扭曲變了調的。既然變了,也就不那麼像了,齊衍更知道自己從來沒在這個世界說過「江浸月」三個字,當然不可能是自己。

  除此之外完全沒頭緒,只能搖頭:「沒聽過。」

  江浸月也沒抱過多大期待,又伸指一彈,一道光幕出現。光幕中顯出一個玉佩模樣,形制顏色倒是和齊衍那個通訊玉佩挺像的,但刻紋不同,更像日晷似的……算是差不多的風格。

  齊衍自然不會把剛剛幫助自己改了命的玉佩拿出去給人研究,便繼續搖頭:「玉佩是沒見過。不過這種風格的東西,確實和先祖墓葬中的一些刻紋風格頗為接近。這是所謂中古風格麼?」

  「不全是……這是一個滅亡了的古宗門喜歡的形制風格,師……嗯。」江浸月沉吟片刻,低聲道:「師父說那個宗門雞犬不留了,那就肯定不會有活口……你的先祖或許只是與該宗門有點關聯,說不定是個附屬家族?那宗門亡了,你家也隨之衰敗。」

  齊衍心中微起寒意。

  你已經夠恐怖了好麼,你還有師父!

  雞犬不留……怎麼感覺你這語氣,那就是你師父乾的一樣……

  經典妖女宗門啊這是?

  但不管怎麼說,江浸月的分析有道理,齊衍也想不出其他可以參詳的點,只能頷首:「姑娘說的應該八九不離十。」

  江浸月拍手:「所以你家確實算是有點線索可以尋覓,我近期就住這了。」

  齊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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