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漕商登門，礦源尋跡
熾紅的焰火持續在丙字一號鍛爐當中翻湧，熱浪一陣陣向外漫開，將周遭的空氣烘得微微震顫。
接連數日，沈硯幾乎大半的光陰都耗在了這座專屬的鍛台之上。
三十六件漕運的精密機括構件，工序繁雜，絕不能夠急於求成。每一件坯料，都要歷經反覆的加溫鍛打，摺疊鍛合之後，還得耗費大量時辰去修整輪廓、開鑿卡槽。自打那日在暗艙卡榫的凹槽之內撞見那截殘缺的遠古紋路之後，沈硯每一回下料鍛鐵，都會刻意多加一份留意。
他試過好幾批自礦場新運送過來的精鐵坯材。
可絕大多數鐵礦鍛造完畢之後，內里乾乾淨淨，只留存著鍛打之後層層疊疊的金屬肌理，再也尋不到第二份古械殘紋。
僅有那一塊混雜著遠古殘骸碎渣的鐵料，讓他窺見了那道特殊的線條。
這般現狀，讓沈硯的心底漸漸生出了判斷。那些遠古機械破碎之後散落的殘片，只是零散摻雜在礦脈當中的局部區域，並非整片礦層盡數混有古械的碎屑。想要源源不斷找到類似的痕跡，就必須查清這批特殊精鐵究竟出自哪一處礦坑。
念頭雖然已經定下，可他行事分外謹慎。
這件事萬萬不可大肆向外打聽。遠古造物的秘密太過沉重，一旦自己四處追問鐵礦的出處，難免會勾起旁人的疑心。眼下最合適的突破口，便是這批訂單背後的漕運商行。構件是商行下發的活計，鐵料也是由漕運商行統一採買，只要順著商行採買的貨源往前追溯，便能夠摸到礦場的線索。
沈硯手中的銼刀緩緩遊走，細碎的鐵屑順著銼刀的邊緣簌簌往下掉落。
卡榫卡槽的邊角被打磨得順滑規整，每一處咬合的間隙都拿捏得分毫不差。丙字一號爐膛恆溫穩定，給他的精鍛帶來了極大的便利。周遭工坊之內其餘的匠人，如今幹活之時都會下意識和沈硯的工位拉開距離。先前張老師傅師徒縱火謀事最後被押送官府的結局依舊盤旋在所有人的心頭，沒人還敢滋生尋釁的心思，不少人遠遠望向沈硯的背影，目光之中只剩敬畏。
院落之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節奏各不相同的錘擊聲響。
時日推移，一批又一批構件緩緩完工。
距離七日的期限還剩餘整整兩天，三十六件機括構件，已經有三十一件徹底完成鍛打、修磨與淬火，整齊碼放在砧台側邊的木架之上。一件件鐵器泛著一層啞光的冷光，榫口互相扣合之時，咬合順滑嚴密，沒有絲毫的滯澀卡頓。
就在沈硯埋頭打磨第三十二件穩翼連接件的正午時分，工坊正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掌柜陪著兩名身著綢緞長衫的男子，徑直朝著鍛造院落走了過來。
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面容富態，腰間懸掛著一塊雕琢精緻的玉佩，寬大的衣袖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此人便是承接汴河大批航運生意，向百鍊坊下發這份精密構件訂單的漕商，顧懷安。
顧懷安本不需要親自跑到匠坊當中查驗半成品。只是這批機括構件干係重大，是他麾下一批新式漕船的核心配件。船上新增的暗艙儲物構造，全數仰仗這一套套鐵製卡榫鎖扣。先前汴河沿岸好幾處鐵匠鋪都坦言無力承接這般嚴苛的鍛造標準，萬般無奈之下他才將單子交到百鍊坊。心中始終放不下，便索性抽出空閒，親身過來察看鍛造的進度。
顧懷安的視線立刻落到了鍛台邊堆疊整齊的一大批鐵製構件上，腳步不由得加快幾分。
沈硯聽見腳步聲，停下手裡的銼刀，直起身子。滾燙的熱浪烘烤之下，他額角布滿細密的汗珠，袖口與衣襟沾染著星星點點烏黑的鐵屑，可身姿依舊挺拔，神色平靜從容。
「這位便是承接整套構件鍛造的匠人？」顧懷安的目光帶著幾分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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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事先心裡暗自猜想，能夠啃下這份高難度訂單的匠人，少說也該是鬢角染白，深耕鍛鐵數十年的老手。萬萬沒有料到，完成這批活計的居然是一名這般年輕的少年。詫異歸詫異，顧懷安並沒有當即流露出輕視，他走上前去，低頭望向木架上擺放妥當的成品構件。
「可否取兩件，讓我試一試咬合？」顧懷安開口詢問。
「自然可以。」沈硯微微頷首。
他伸手，將一套暗艙鎖扣拿起。兩件構件互相靠近，卡槽精準的彼此嵌合，手指微微發力，機括順勢鎖死；輕輕撥動解鎖的撥片，兩件鐵器又能夠順滑的分離開來。反覆開合數次，機括運轉流暢，沒有卡頓卡殼的跡象。
顧懷安接連查驗了數套成品，眼底的訝異一點點化作濃烈的滿意。
構件的精度，居然比他訂單文書上面標註的標準還要更勝一籌。
「了不起，實在是了不起。」顧懷安緩緩點頭，高聲讚嘆，「汴河兩岸不少打鐵的老手都不敢接下這批活計，沒想到居然被你做得如此出彩。」
站在一旁的百鍊坊掌柜臉上也浮出笑意。
「顧員外儘管放寬心，剩餘幾件構件，兩日之內定然能夠全數完工交付。」
顧懷安擺了擺手，目光依舊落在那一堆冰冷的鐵器之上，緩緩開口：「交付的事情我並不擔憂。我此番過來，除去查驗進度，還有一樁別的想法。往後我的船隊還要陸續添置數十艘新式漕船，同類的精密機括，需求量極大。若是沈匠人的手藝能夠一直維持這般水準，往後大批量的構件訂單，我願意長期交由你來鍛造。」
一份長期穩定的大額生意。
這話一出，一旁的百鍊坊掌柜眼睛驟然一亮。
源源不斷的大額訂單，若是能夠穩穩拿下來，對於整個百鍊坊而言，都是一樁天大的機緣。
沈硯的心中同樣一動。
除去這份生意能夠帶來豐厚的酬勞之外，這恰恰是他打探鐵礦來源最好的契機。
他面上沒有立刻流露出急切的神色，只是從容應答：「若是顧員外願意將活計託付於我，我自然會竭盡所能，保證每一件構件的鍛造品質。只是有一樁小事，我心中存有幾分疑惑。這批精鐵的質地很是特殊，部分坯材鍛造之時，鐵料之內能夠看見一些異於尋常礦鐵的細碎紋路。我有心想要試著尋找到對應的礦層，用來鍛造幾件特殊的器物。不知員外可否告知，這批鐵料採買自哪一處礦場？」
問話的語氣淡然，仿佛僅僅只是一名痴迷鍛鐵手藝的匠人，想要尋找到上等的鐵礦錘鍊器物。
顧懷安聽聞詢問，並沒有立刻戒備。他思索片刻，緩緩道出了礦場的名號。
「這批精鐵，取自於西郊的落星礦坑。那一片礦場開採許多年頭，傳聞千年前曾有隕星墜落在那一帶的山野，礦層當中時常混雜一些質地奇異的礦石。正是因為鐵礦的質地堅韌，我採辦鐵器原料之時，大多都會優先從落星礦坑進貨。只不過礦場產出的鐵礦品質並不均勻，時而能夠挖出質地絕佳的坯料，時而開採出來的礦石雜質繁多。」
落星礦坑。
四個字落進耳中，沈硯的心頭瞬間瞭然。
那截遠古古械殘紋的源頭，終於被他鎖定。
隕星墜落的傳聞，十有八九便是遠古古械殘骸墜毀之後，被世間的古人誤認為天外流星。漫長的歲月流逝，破碎構件一點點風化崩解，殘骸碎片埋進山腹，和岩層互相交融，就此混進整片礦層之中。
「原來如此。」沈硯不動聲色，將這個地名牢牢的記在心底，臉上只露出一絲恍然的神情，「怪不得鐵料的質地如此獨特。有空我倒是希望可以前往那邊看一看礦石。」
「若是你打算前去，倒是要多加小心。」顧懷安隨口叮囑，「落星礦坑周遭的山路崎嶇難行，礦場之內往來幹活的礦工魚龍混雜，山野邊上還散落著不少廢棄的舊礦洞。不少礦洞的岩壁歷經長年開採，已經鬆動，若是貿然鑽進去，極易遭遇塌方。」
簡短的幾句告誡過後，顧懷安不再繼續糾纏礦場的話題，又和二人敲定好了構件交付的具體時日，方才帶著隨從轉身離開工坊。
等到漕商顧懷安的身影徹底走出坊門。
掌柜側過頭看向沈硯，帶著幾分打趣：「你倒是野心不小，不僅想要攬住長期的鍛造訂單，還惦記著跑去西郊的礦場尋礦石。」
「打鐵之人，自然盼著能夠遇上質地絕佳的礦石。」沈硯輕輕一笑，簡單的將說辭圓了過去，並沒有泄露半句和古械相關的隱秘。
掌柜只當他是痴迷鍛藝，並未多想，囑咐他抓緊時間把剩餘幾件構件完工，便轉身前去打理坊內其餘的雜務。
周遭再度回歸安靜，只剩下鍛爐當中柴火噼啪的脆響。
沈硯的目光遙遙望向西邊的方向。
落星礦坑。那便是線索的源頭。
可眼下他尚且不能夠立刻動身前去探查。
手上還有剩餘的構件沒有鍛造完畢，漕運的訂單必須按期交付。而且就這麼貿貿然直奔礦場，四處搜尋帶著古械殘片的礦石，未免太過惹眼。他需要尋一個合適的由頭，抽出空閒去往西郊。最好是以挑選上等鐵礦作為藉口前去探查，如此一來，旁人只會把他的舉動歸結為匠人尋覓優質原料，便不會滋生多餘的疑心。
思緒理清，沈硯收斂紛飛的念頭，重新握緊了手中的銼刀。
先將手上這批三十六件精密機括全部鍛造交付，穩穩拿住和顧懷安之間長期合作的機會。等到訂單交付完畢，他便尋個時機動身，奔赴西郊落星礦坑。
爐內的火焰依舊灼灼升騰。
銼刀再度於鐵器的表面遊走，紛飛的鐵屑不斷飄落。沈硯埋首繼續打磨剩餘的構件，外表依舊是一副專心鍛鐵的匠人模樣，可他的心，已經順著那一條單薄的線索，飄向了西郊山巒深處那一片古老的礦坑。
他清楚，落星礦坑絕不會僅僅只有一小塊殘存的構件碎片。
在那片山野廢棄礦洞的深處，定然還埋藏著更多失落千祀的遠古造物殘跡。
一場全新的探尋，已然在不遠的前方靜靜等候著他。
作者有話說
把漕運商人顧懷安這條長線給鋪設完畢，拿到長期鍛件的合作機會。同時順著鐵料這條線索鎖定落星礦坑，敲定下一段外出探察的目標。
工坊內部的紛爭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劇情會分出兩條支線，一邊依靠鍛造精密鐵器積攢財富與人脈，一邊動身奔赴礦場去深挖古械的遺蹟線索。
下一章將完成整套構件的交付，沈硯尋找合理的藉口動身去往西郊的落星礦坑，在廢棄礦洞當中撞見新的古械遺留痕跡，還會遇上意料之外的陌生人。希望各位多多投上推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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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件漕運的精密機括構件，工序繁雜，絕不能夠急於求成。每一件坯料，都要歷經反覆的加溫鍛打，摺疊鍛合之後，還得耗費大量時辰去修整輪廓、開鑿卡槽。自打那日在暗艙卡榫的凹槽之內撞見那截殘缺的遠古紋路之後，沈硯每一回下料鍛鐵，都會刻意多加一份留意。
他試過好幾批自礦場新運送過來的精鐵坯材。
可絕大多數鐵礦鍛造完畢之後，內里乾乾淨淨，只留存著鍛打之後層層疊疊的金屬肌理，再也尋不到第二份古械殘紋。
僅有那一塊混雜著遠古殘骸碎渣的鐵料，讓他窺見了那道特殊的線條。
這般現狀，讓沈硯的心底漸漸生出了判斷。那些遠古機械破碎之後散落的殘片，只是零散摻雜在礦脈當中的局部區域，並非整片礦層盡數混有古械的碎屑。想要源源不斷找到類似的痕跡，就必須查清這批特殊精鐵究竟出自哪一處礦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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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萬萬不可大肆向外打聽。遠古造物的秘密太過沉重，一旦自己四處追問鐵礦的出處，難免會勾起旁人的疑心。眼下最合適的突破口，便是這批訂單背後的漕運商行。構件是商行下發的活計，鐵料也是由漕運商行統一採買，只要順著商行採買的貨源往前追溯，便能夠摸到礦場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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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硯埋頭打磨第三十二件穩翼連接件的正午時分，工坊正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掌柜陪著兩名身著綢緞長衫的男子，徑直朝著鍛造院落走了過來。
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面容富態，腰間懸掛著一塊雕琢精緻的玉佩，寬大的衣袖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此人便是承接汴河大批航運生意，向百鍊坊下發這份精密構件訂單的漕商，顧懷安。
顧懷安本不需要親自跑到匠坊當中查驗半成品。只是這批機括構件干係重大，是他麾下一批新式漕船的核心配件。船上新增的暗艙儲物構造，全數仰仗這一套套鐵製卡榫鎖扣。先前汴河沿岸好幾處鐵匠鋪都坦言無力承接這般嚴苛的鍛造標準，萬般無奈之下他才將單子交到百鍊坊。心中始終放不下，便索性抽出空閒，親身過來察看鍛造的進度。
顧懷安的視線立刻落到了鍛台邊堆疊整齊的一大批鐵製構件上，腳步不由得加快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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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便是承接整套構件鍛造的匠人？」顧懷安的目光帶著幾分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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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取兩件，讓我試一試咬合？」顧懷安開口詢問。
「自然可以。」沈硯微微頷首。
他伸手，將一套暗艙鎖扣拿起。兩件構件互相靠近，卡槽精準的彼此嵌合，手指微微發力，機括順勢鎖死；輕輕撥動解鎖的撥片，兩件鐵器又能夠順滑的分離開來。反覆開合數次，機括運轉流暢，沒有卡頓卡殼的跡象。
顧懷安接連查驗了數套成品，眼底的訝異一點點化作濃烈的滿意。
構件的精度，居然比他訂單文書上面標註的標準還要更勝一籌。
「了不起，實在是了不起。」顧懷安緩緩點頭，高聲讚嘆，「汴河兩岸不少打鐵的老手都不敢接下這批活計，沒想到居然被你做得如此出彩。」
站在一旁的百鍊坊掌柜臉上也浮出笑意。
「顧員外儘管放寬心，剩餘幾件構件，兩日之內定然能夠全數完工交付。」
顧懷安擺了擺手，目光依舊落在那一堆冰冷的鐵器之上，緩緩開口：「交付的事情我並不擔憂。我此番過來，除去查驗進度，還有一樁別的想法。往後我的船隊還要陸續添置數十艘新式漕船，同類的精密機括，需求量極大。若是沈匠人的手藝能夠一直維持這般水準，往後大批量的構件訂單，我願意長期交由你來鍛造。」
一份長期穩定的大額生意。
這話一出，一旁的百鍊坊掌柜眼睛驟然一亮。
源源不斷的大額訂單，若是能夠穩穩拿下來，對於整個百鍊坊而言，都是一樁天大的機緣。
沈硯的心中同樣一動。
除去這份生意能夠帶來豐厚的酬勞之外，這恰恰是他打探鐵礦來源最好的契機。
他面上沒有立刻流露出急切的神色，只是從容應答：「若是顧員外願意將活計託付於我，我自然會竭盡所能，保證每一件構件的鍛造品質。只是有一樁小事，我心中存有幾分疑惑。這批精鐵的質地很是特殊，部分坯材鍛造之時，鐵料之內能夠看見一些異於尋常礦鐵的細碎紋路。我有心想要試著尋找到對應的礦層，用來鍛造幾件特殊的器物。不知員外可否告知，這批鐵料採買自哪一處礦場？」
問話的語氣淡然，仿佛僅僅只是一名痴迷鍛鐵手藝的匠人，想要尋找到上等的鐵礦錘鍊器物。
顧懷安聽聞詢問，並沒有立刻戒備。他思索片刻，緩緩道出了礦場的名號。
「這批精鐵，取自於西郊的落星礦坑。那一片礦場開採許多年頭，傳聞千年前曾有隕星墜落在那一帶的山野，礦層當中時常混雜一些質地奇異的礦石。正是因為鐵礦的質地堅韌，我採辦鐵器原料之時，大多都會優先從落星礦坑進貨。只不過礦場產出的鐵礦品質並不均勻，時而能夠挖出質地絕佳的坯料，時而開採出來的礦石雜質繁多。」
落星礦坑。
四個字落進耳中，沈硯的心頭瞬間瞭然。
那截遠古古械殘紋的源頭，終於被他鎖定。
隕星墜落的傳聞，十有八九便是遠古古械殘骸墜毀之後，被世間的古人誤認為天外流星。漫長的歲月流逝，破碎構件一點點風化崩解，殘骸碎片埋進山腹，和岩層互相交融，就此混進整片礦層之中。
「原來如此。」沈硯不動聲色，將這個地名牢牢的記在心底，臉上只露出一絲恍然的神情，「怪不得鐵料的質地如此獨特。有空我倒是希望可以前往那邊看一看礦石。」
「若是你打算前去，倒是要多加小心。」顧懷安隨口叮囑，「落星礦坑周遭的山路崎嶇難行，礦場之內往來幹活的礦工魚龍混雜，山野邊上還散落著不少廢棄的舊礦洞。不少礦洞的岩壁歷經長年開採，已經鬆動，若是貿然鑽進去，極易遭遇塌方。」
簡短的幾句告誡過後，顧懷安不再繼續糾纏礦場的話題，又和二人敲定好了構件交付的具體時日，方才帶著隨從轉身離開工坊。
等到漕商顧懷安的身影徹底走出坊門。
掌柜側過頭看向沈硯，帶著幾分打趣：「你倒是野心不小，不僅想要攬住長期的鍛造訂單，還惦記著跑去西郊的礦場尋礦石。」
「打鐵之人，自然盼著能夠遇上質地絕佳的礦石。」沈硯輕輕一笑，簡單的將說辭圓了過去，並沒有泄露半句和古械相關的隱秘。
掌柜只當他是痴迷鍛藝，並未多想，囑咐他抓緊時間把剩餘幾件構件完工，便轉身前去打理坊內其餘的雜務。
周遭再度回歸安靜，只剩下鍛爐當中柴火噼啪的脆響。
沈硯的目光遙遙望向西邊的方向。
落星礦坑。那便是線索的源頭。
可眼下他尚且不能夠立刻動身前去探查。
手上還有剩餘的構件沒有鍛造完畢，漕運的訂單必須按期交付。而且就這麼貿貿然直奔礦場，四處搜尋帶著古械殘片的礦石，未免太過惹眼。他需要尋一個合適的由頭，抽出空閒去往西郊。最好是以挑選上等鐵礦作為藉口前去探查，如此一來，旁人只會把他的舉動歸結為匠人尋覓優質原料，便不會滋生多餘的疑心。
思緒理清，沈硯收斂紛飛的念頭，重新握緊了手中的銼刀。
先將手上這批三十六件精密機括全部鍛造交付，穩穩拿住和顧懷安之間長期合作的機會。等到訂單交付完畢，他便尋個時機動身，奔赴西郊落星礦坑。
爐內的火焰依舊灼灼升騰。
銼刀再度於鐵器的表面遊走，紛飛的鐵屑不斷飄落。沈硯埋首繼續打磨剩餘的構件，外表依舊是一副專心鍛鐵的匠人模樣，可他的心，已經順著那一條單薄的線索，飄向了西郊山巒深處那一片古老的礦坑。
他清楚，落星礦坑絕不會僅僅只有一小塊殘存的構件碎片。
在那片山野廢棄礦洞的深處，定然還埋藏著更多失落千祀的遠古造物殘跡。
一場全新的探尋，已然在不遠的前方靜靜等候著他。
作者有話說
把漕運商人顧懷安這條長線給鋪設完畢，拿到長期鍛件的合作機會。同時順著鐵料這條線索鎖定落星礦坑，敲定下一段外出探察的目標。
工坊內部的紛爭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劇情會分出兩條支線，一邊依靠鍛造精密鐵器積攢財富與人脈，一邊動身奔赴礦場去深挖古械的遺蹟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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