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網不住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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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濯清現在腦子很亂,仿若重新認識時凇一般,「你... 你讓我想一想吧。」

  沒有直接拒絕,沒有跟之前那樣,扔下毫無轉圜餘地的重話然後轉身就走。

  這對時凇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

  男人目光掃過她還帶著淚痕的眼角,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趁虛而入去要一個期限。

  高大的身形重新站直,刻意往後退半步,給出她戒備的安全距離,深灰色的真絲方巾被留在她手裡。

  「好。」

  「慢慢想,我不催你。」

  時凇理了理自己濕透的西裝前襟,涼透了的淚痕貼在胸口,莫名讓他覺得踏實。

  門外隱約傳來人員走動的聲音,休息時間快結束了。

  時凇眼底划過冷意,很快又被溫和掩蓋,「回去安心上你的班,其他的事放心交給我。」

  福至心靈,任濯清叫住時凇,「等一下,你不要去為難嵐姐。」

  語氣溫和,「萬一她家裡真有什麼事,這個啞巴虧我吃也就吃了,事情既然成了定局,就不要再去改變了。

  我真的沒事的,真的,我好多了,謝謝你剛剛安慰我,給你帶來不好的情緒,我很抱歉的。」

  時凇回過身,視線落在任濯清還泛著紅的眼角上。

  她習慣了忍讓,習慣了吞咽委屈,哪怕是被人踩到底線,第一反應居然是替加害者找藉口,然後反過來向旁觀者道歉。

  時凇覺得喉嚨里卡了一把碎玻璃,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她如今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也有他當年傲慢的推波助瀾。

  他就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交界處,慢慢鬆開門把手,「好。」

  時凇順著她的話給出承諾,只是在暗處,他有無數種合法合規的手段去重新改寫,且絕不會弄髒她的眼睛。

  「但是,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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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把最後那句話收回去。」

  眼眸深沉,視線牢牢定在任濯清身上,「你沒有給我帶來任何不好的情緒。」

  「別跟我說抱歉。

  你能願意當著我的面哭一場,我反而慶幸。」

  沒有給她繼續辯駁的機會,時凇也不想聽,亮光傾瀉進來,將他吞沒。

  人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會習慣性覺得是自己的錯?

  「其實我也不想當著你面哭的,但別人一安慰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有人安慰我就想哭,眼淚會不自覺的掉下來。」

  明明已經習慣了這樣,只要自己早點離開,他就不會知道自己的情緒怎麼樣,早知道就早點離開這個地方了。

  又給別人帶來麻煩了,任濯清,怎麼總是這樣,怎麼會如此的軟弱可欺,每次都要讓別人替你出頭。

  方巾被揉成一團,布料殘留著極淡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氣味。

  周圍空無一人,滿是自責的低語最終只能散進空氣里,沒有人能給出回應。

  貧寒且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從小教給任濯清的就只是:不要惹事,不要給人添麻煩,受了委屈就自己咽下去。

  哪怕她自以為已經離開了原來的家人,家庭教育依然如影隨形地伴隨子女一生。

  她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會覺得掉眼淚是軟弱,接受安慰是添麻煩,甚至痛恨自己為什麼不能硬氣一點、為什麼總要靠別人出頭。

  與此同時,時凇邁出電梯門,皮鞋踩在地下車庫的環氧地坪上。

  車廂里很安靜,司機視線觸及時凇微皺的西裝和沒打理好的領帶時,立刻識趣地收回目光,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敢問。

  「回去吧。」

  天際線下的高樓,玻璃幕牆反著冷光。

  有人從小到大都沒有人替她撐過腰,所以才會覺得別人的好意是麻煩。

  軟弱不需要改變,也不需要變得堅不可摧,言語安慰對任濯清來說,除了增加心理負擔,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作用。

  【時凇:查陳嵐的同時,給恆策的祁利透個風。】

  【時凇:我記得集團有個新建的投資項目,悄悄漏給她。】

  【溫梔:明白。】

  【溫梔:風聲今天就會恰到好處地傳到祁總耳朵里。】

  窗外雨歇。

  客廳的燈亮著,手機開著免提放在茶几上。

  「那個陳嵐腦子進水了?她家裡的破事憑什麼拿你填坑?!我可去她大爺的吧。」韓雯藺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任濯清窩在沙發里。

  「這麼一說,你前男友人還不錯,沒有我想的那麼腦抽啊,居然還行。」

  她低垂著眼睫,視線落在茶几的木紋上,腦海里閃過濕透的懷抱,還有他前幾天深夜發在朋友圈裡尺度驚人又極具暗示意味的照片。

  「不止。」她輕聲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的絨布,「他這幾年的變化...... 確實挺大。」

  「男人都挺會裝的,反正你自己小心點。」韓雯藺在電話那頭毫不留情地吐槽,頓了頓,敏銳察覺到什麼,「他今天整這一出英雄安慰美,那你又對他...... 動心了嗎?」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任濯清換了個姿勢,防備被無可奈何取代,「你要聽實話嗎?」聲音很輕,尾音有些發澀。

  「你說呢?」

  「呃……」任濯清睫毛顫了顫,深吸一口氣,最終放棄了抵抗,平和篤定,「有一點點。」

  沒等韓雯藺繼續追問,她偏過頭,自暴自棄,「好吧,我從來都對他沒停止過動心。」她扯了扯嘴角,「我的喜歡又不廉價啊。」

  那是她付出了全部心力去愛過的人,這種勞心費力的情感反應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韓雯藺試探著開口:「那你要跟他複合,重新在一起嗎?」

  「當然不可能了。」

  任濯清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脊背挺直幾分,眼神在燈光下清明得近乎殘忍。沒有糾結,沒有掙扎,只有看透現實的平靜。

  「喜歡是喜歡,喜歡跟複合是兩碼事。」她一字一句地,像是在對自己說,「這兩個,根本不能相提並論的。」

  喜歡是一種本能的生理反應,但複合,意味著要重新跨越那道鴻溝,重新面對那些被折斷自尊的恐懼。

  她吃過一次苦頭,就不會再把自己送進去。

  愛如同牢籠,網不住隨心所欲的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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