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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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知意說的對。

  她不知道是時凇。

  醉酒後的任濯清只是把他當成了某個可以依靠的熱源。

  這種毫無防備的依賴,如果是在她清醒的時候,根本不可能發生。

  徐知意的話是在提醒時凇,他只配在醉意和黑夜裡偷這點零星的溫存。

  但時凇壓根不在乎。

  只要能抱住任濯清,不論偷來搶來的,他都認。

  門在身後合攏,徹底斬斷徐知意裹著冷嘲的廢話。

  時凇沒有半步停頓。

  名義上的便宜聯姻,連成為他絆腳石的資格都沒有。

  只要懷裡的溫軟還真真切切地貼著他的胸膛,這世上的閒言碎語就全都是廢紙。

  司機撐開黑傘迎上來。

  傘面太小,擋不住亂卷的邪風。

  時凇側過身,寬闊的脊背迎向雨幕,雨滴砸濕了襯衫,布料貼在肩胛骨上,透出肌理分明的冷硬輪廓。

  暖風撲面。

  時凇坐進后座,把人放在大腿上。

  任濯清因為環境的變換瑟縮了下。

  本能地尋找最熟悉的熱源,鼻尖抵著他解開兩顆扣子的衣領,臉頰貼上頸側。

  葡萄果酒的甜膩氣息混著女人身上特有的乾淨味道,一絲不落地鑽進時凇的鼻子。

  男人垂下頭,下巴壓住她的發頂。

  一隻手穿過長發,掌心扣住後腦,另一隻手箍緊腰肢。

  六年的空白。

  弱肉強食,生吞活剝。

  這是時家的生存法則。

  在海外的那些年,他在不見血的談判桌上碾碎過多少對手,將家族實權一點點生剜下來攥進自己手裡,靠的是不死不休的狠勁。

  當年他處心積慮把她騙到網裡,如今這張網只會更加緊密牢固。

  透過後視鏡釘在前排,沉悶的聲音在狹窄封閉的車廂里迴蕩,"還沒查到姓祁的?

  開給你們這麼多工資,都是來吃白飯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溫梔頭壓得不能再低,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車窗外雨水連成模糊的白線,砸在玻璃上,發出聲響。

  暖氣開到了最大。

  恆溫系統將濕冷一點點抽乾,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任濯清陷在寬大的西裝外套里。

  臉頰從時凇頸窩處滑落,貼在胸膛上,手從布料底下伸出來,無意識地攥住他的襯衫,布料被捏出道褶皺。

  她睡得很熟,呼吸沉穩綿長。

  摻雜著葡萄甜味的果酒香氣,在狹窄封閉的空間裡不斷發酵。

  時凇垂著眼,背脊地抵著真皮座椅,攥著他衣襟的手不大,指甲圓潤乾淨。

  他一點都不敢動。

  如果時間可以摺疊,如果她現在是清醒狀態。

  這隻手絕不會主動攥緊他的衣領,而是毫不留情地推開。

  他們之間,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車輪碾過高架橋的減速帶,傳來輕微顛簸。

  時凇收攏手臂,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一些。下巴抵著發頂,記憶的閘門於果酒的甜膩中轟然推開。

  很多年以前的臨大。

  九月初秋,暑氣還沒有完全消散。

  梧桐樹葉依然綠得晃眼。

  那時候,整個學校的論壇都在瘋傳,金融系大一進了個不得了的新生。

  清冷漂亮,把她描繪得神乎其神。

  時凇對這種無聊的八卦向來嗤之以鼻。

  在他的認知里,美麗如果不能轉化為手裡的籌碼,就只是一具毫無價值的皮囊。

  對一些刻意湊上來的人,他從來都只有居高臨下的審視。

  那天下午,空氣悶熱,像個巨大蒸籠。

  沈稚易那個懶到了骨子裡的傢伙,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破天荒地答應了籃球校隊的邀請,去打一場毫無營養的友誼賽。

  對手好巧不巧,還是徐知意的學校。

  體育館裡的老舊排風扇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場館裡混雜著汗水,塑膠地板的橡膠味和人群的喧鬧聲。

  比賽才打了一節。

  沈稚易在蓋了對方一個火鍋後,直接把籃球扔給裁判,扯過脖子上的毛巾擦把臉,頭也不回地往回離開。

  帶隊教練在後面喊破嗓子,也只當是沒聽見。

  時凇坐在觀眾席的最高處,瞧著他的背影,覺得無聊透頂。起身順著看台的台階往下走,跟著離開了。

  球員通道盡頭,連接著體育館的後勤儲物間。

  光線在這裡產生了斷層。

  陽光透過高處的窄窗投射下來,空氣里的浮塵在光柱里無聲翻滾。

  時凇停下腳步。

  光柱的中央,站著一個女孩。

  大號的志願者紅色馬甲,正彎著腰清點地上堆成小山的礦泉水。

  長發隨意紮起,因為搬運的動作,碎發散落在白皙後頸上。

  聽見腳步聲,她直起身,轉過頭。

  水汪汪的杏眼,瞳仁黑得純粹,眼皮泛著淡淡的紅,不需要任何刻意的打扮,只站在那裡,就將周圍一切雜亂的背景剝離。

  時凇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

  胸腔里的心臟毫無預兆地漏跳一拍,緊接著開始以一種陌生失控的頻率瘋狂跳動。

  耳邊的噪音,全都在那一秒抽成真空。

  畫面褪成黑白,只有光里的她,帶著鮮活的色彩,直挺挺地撞進時凇的視線。

  撞碎引以為傲的理智,砸穿底線。

  在此之前,時凇堅信一見鍾情不過是人類為了包裝見色起意而編造的遮羞布。

  但在看到任濯清的第一眼,他知道自己完了。

  談戀愛的那幾年,是他這輩子少有的幸福時光。

  收起所有的刺和稜角,把滿腹的算計和陰暗死死地壓在最深處。

  在任濯清面前,他只是時凇。

  任濯清的男朋友。

  沒有複雜的利益置換,沒有聯姻的考量,父親的監視,母親的戒尺在跟任濯清生活一起的時光中煙消雲散。

  任濯清喜歡吃甜食,卻又吃不了太甜,每次他買來小蛋糕,她總是會先用叉子挑一點點奶油,像只試探的小倉鼠。

  一點點一點點珍惜的吃。

  任濯清,他漫長而扭曲的生命里,唯一能夠握住的。

  獨屬於他自己,貪婪地汲取著她給的溫度,織下一張名為「愛」的網,小心翼翼地圈在領地里。

  他珍惜的寶藏。

  可時凇現在不知道該怎麼樣面對她了,好像在任濯清面前自己做什麼都是錯的,明明在外多年的打拼,已經讓他學會了如何隱忍不發,一擊致命。

  可再次見到她的那一刻,那一秒,時凇還是克制不住上前,舉止言語撕破她冷淡的面孔。

  對,就是這樣,委屈憤怒不甘心,全都衝著我釋放出來,不要壓抑在心裡,不要對我沒有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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