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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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份的桐鄉,天氣還挺熱。好在體育場的冷氣開得挺足,冷風從頭頂的通風口傾瀉下來,把每個人裸露的皮膚都激出一層細密的顆粒。許鑫蓁站在隊伍末尾,百無聊賴地聽著身邊的人說話,深圳DYG的隊伍恰好在杭州LGD.NBW後面,釺城站在第一排,目光越過交錯的幾個人的肩膀,落在LGD隊伍最後端的那個人身上。

  大家都在等候運動會開幕式開始,許鑫蓁正微微偏著頭和王科說話,側臉被頂棚射燈勾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線。他今天上半身穿的是一件黑色短袖,外面套了件LGD的隊服,「蓁蓁,又見面了。」周詣濤默默盯著在和王科激情交流的許鑫蓁看。

  大家就這樣按部就班的參加著自己報名的項目,為了完成直播平台的KPI,九尾和釺城也開了直播,九尾一直在做趣味挑戰來贏遊戲幣換小龍蝦和烤腸,同時有意無意的避開了可能遇到釺城的環節。

  故事的轉折是夢之隊的拔河,作為康平路運動會的經典項目,夢之隊今年也精挑細選了他們各自認為「軟柿子」作為對手,作為青春風暴,紫幻、小雪、道崽無疑是固定首發,等待開始的期間,夢之隊的大家都在閒聊,釺城時不時回頭看向九尾,九尾也在不經意間和釺城對視,每次看到九尾那雙含笑的眼睛,釺城就忍不住轉回來笑。許鑫蓁在心裡默數,一次兩次,這釺狗已經轉回來好幾次了,會不會有點太明顯了啊喂。一諾突然從旁邊側過身來,溫熱的氣息撲在他耳廓上。「再看,眼睛要黏上去了。」「尾子,沒有人告訴你眼睛大的人不要搞暗戀嗎?你這眼神會不會太不明顯了一點?」

  許鑫蓁收回目光,「病子,說什麼呢你。」他伸手攬住一諾的肩膀,指腹狀似無意地擦過一諾後頸的發尾,那裡有一小塊被汗水微微濡濕的皮膚,觸感溫熱又潮潤。一諾縮了縮脖子,笑罵著推開他的手,許鑫蓁卻沒鬆勁,反而低頭湊近嗅了嗅,鼻尖幾乎要碰到那層薄薄的汗意。

  「還是一諾香一點。」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笑,像顆滾落的玻璃珠,清脆地砸在空氣里。周圍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起鬨聲,無畏從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喊了句什麼,被更大的喧鬧蓋了過去。許鑫蓁直起身時,餘光掃過隊伍最前端,看見周詣濤正偏著頭和清融說話,下頜線條繃得很緊,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一諾拿胳膊肘懟他腰側:「你聞無畏的,他今天噴香水了。」

  「我不。」許鑫蓁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無畏身上一股洗衣液味兒。」

  「你狗鼻子啊?」無畏在後面喊,聲音帶著笑,「我這是新買的柔順劑,櫻花味的。」

  「那更不行了,聞了打噴嚏。」

  一諾笑得肩膀直抖,手搭在許鑫蓁肩上捏了捏。許鑫蓁由著他捏,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又往前飄了一瞬。周詣濤已經轉回頭去了,後腦勺對著他,露出乾乾淨淨的耳廓,耳尖泛著一層很淡的粉。

  那層粉色讓許鑫蓁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軟。他知道周詣濤聽到了。他什麼都知道,但他不會說,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轉過身來質問他為什麼要去聞別人後頸,更不會承認自己在吃醋。周詣濤從來都是這樣,把所有情緒收進那副溫吞的殼子裡,面上風平浪靜,只有耳尖那一丁點血色泄露天機。

  周詣濤轉回頭之前一直在偷偷聽著許鑫蓁那邊的動靜,也看見了九尾和一諾打鬧的時候鎖骨下面那顆微微露出的淺褐色小痣,那顆小痣就藏在衣領邊緣,隨著他有時打鬧幅度過大的動作時隱時現。「蓁蓁,我該拿你怎麼辦呢?」看著和一諾無畏嬉鬧的九尾,釺城眸色一深,摩挲起手指,那顆痣,他當然不僅僅只是見過,在那些不為人知的深夜,他曾經親手觸碰,勾勒,親吻。

  回過神來,裁判在喊集合了。夢之隊的隊員稀稀拉拉地在拔河繩邊站好,許鑫蓁站在中間的位置,看著前面那些人晃動的後腦勺。麻繩粗糲地硌在掌心的時候,他調整了一下握姿,指腹蹭過繩結處突起的毛刺。周詣濤站在隊伍比較前面的位置,在他前面依次是代替cat參賽的大帥、Gemini、fly和花海。

  對手已經在對面站好了。句號、XX、阿豆、道崽、紫幻、小雪、小落、小寒、今嶼、坦然、落空、向魚。名單是夢之隊這邊精挑細選出來的,用Gemini的話說是「挑了幾個看起來好欺負的軟柿子」。賽前大話王環節,道崽也是不負眾望的開串「遇到我們,你們才是挑戰者。」大家聞言都開始笑,「我已經準備好被虐了」,小雪弱弱的來了一句。

  「你們認真點啊。」清融站在周詣濤身側,低聲說了一句。他的表情很嚴肅,嘴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線,但許鑫蓁注意到他攥繩子的手勢松松的,遠沒有上次拔河時那種青筋暴起的架勢。

  去年的表情包事件許鑫蓁還記得。清融拔河時五官扭曲的截圖至今還在各種粉絲群里流傳,配上五花八門的文字,什麼「清融奮力一搏」、「融式發力」、「面部管理失敗現場」。清融本人對此耿耿於懷了大半年,每次有人提起拔河他就尷尬,說自己當時只是太投入了。所以這次他從一開始就繃住了。繃得嚴嚴實實,臉上盡力做好表情管理。

  裁判站在中間,手裡舉著哨子,左右看了看兩邊隊伍的站位,示意再往後撤一撤。許鑫蓁往後退了半步,腳尖抵住地面,鞋底和體育館的地板之間隔著薄薄一層的摩擦。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又往前飄,看見周詣濤正微微側著身,偏著頭,一副準備好全力以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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