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視頻播完了，小落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用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語氣說：「尾子，釺城哥看到你說一千九那個視頻了誒。」
九尾沒吭聲，眼睛盯著屏幕，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後才繼續點了一下。他在忙著打龍團，龍坑裡的戰鬥很激烈，他的技能放得又快又准，屏幕上跳出一行擊殺提示。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有什麼問題。
小落不死心，往前挪了挪，湊到九尾的椅背後面，探頭探腦地說：「他就說了一句『一千九啊』，那個語氣你們沒聽出來嗎？我跟你們說，那個語氣不對的，他跟別人說話不是這樣的。你們真在談戀愛啊？」
九尾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不耐煩濃度已經超標了：「你沒事做嗎？回你自己房間去。」
小落完全沒被這語氣嚇退，他跟九尾熟了這麼久，知道九尾越是這樣就越是有事。如果九尾真的不想聊這個話題，他根本不會給任何反應，沉默就是他的防火牆。但他開口了，還說了話，這說明防火牆已經在漏風了。
「不是，我就是好奇嘛，」小落嘿嘿一笑，整個人往九尾的椅背上一趴，下巴擱在九尾的肩膀上，用一種撒嬌的語氣說，「尾子你就告訴我唄，你們真在一起了啊？」
小落笑嘻嘻地挪開了，但沒走，就蹲在九尾的椅子旁邊，仰著臉看他。那小眼神亮晶晶的，滿眼都是「快告訴我快告訴我快告訴我」。九尾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把椅子轉了個方向，背對著小落，繼續打遊戲。
但他已經沒辦法專心了。龍坑那波團戰之後的幾分鐘裡，他的操作明顯開始變形，走位猶豫了一下，該交的技能沒有第一時間交，被對面抓住機會殺了一次。他看著屏幕上黑下來的畫面，沉默了兩秒鐘，強忍著打完了這把遊戲。
屏幕停在結算界面，九尾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你蹲在那幹嘛？地上有金子？」他低頭看了小落一眼。
小落還是那個姿勢，蹲在地上仰著臉，活像一隻等待投餵的小狗。他眨了眨眼，很真誠地說：「許鑫蓁你說嘛，我保證不跟別人說。」
九尾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好笑，這個世界上能讓他覺得好笑的事情不多，小落算一個。這個小孩有一種天然的鈍感力，不管他怎麼冷臉怎麼毒舌，小落都能像沒事人一樣貼上來，這種特質有時候讓他煩得不行，有時候又讓他心裡軟一下。
「說了你也不懂。」九尾的聲音輕了一點，毒舌的成分少了，疲憊的成分多了。
小落聽出了他語氣里的變化，立刻來了精神，從地上站起來，拉過書桌前的另一把椅子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做出一個洗耳恭聽的姿勢。那個認真的樣子不像是在八卦，倒像是在上專業課。
九尾看了他一眼，忽然就不想瞞了。
不是想傾訴，是有些東西壓在心裡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壓的。他以為把那些東西壓下去就好了，以為時間會把它磨成粉末，以為避嫌就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但他忘了，情感這種東西從來不是靠壓就能消失的，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比如在台下多看一眼，比如在直播間多說一句話。
「我們應該算在一起了吧。」
小落愣住了。
九尾沒有再解釋。他把遊戲關掉，打開了瀏覽器，隨便點進了一個視頻網站，開始漫無目的地刷。小落坐在旁邊，腦子裡飛速轉動，那些線索像拼圖一樣在他腦海里一塊一塊地拼起來——九尾在攝像頭前刻意的避嫌，在奇妙夜讓他幫忙送紅包給釺城哥，釺城哥會在九尾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注視著九尾。
拼圖拼到一半，小落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所以，」小落壓低了聲音，儘管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這個消息你是不是只告訴了我一個人？我是第一個知道的對吧。」
九尾滑動滑鼠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課文：「病子，還問呢，跟哥賽臉是吧？」
小落張了張嘴，想說「反正我都知道了，也不差多問這幾句嘛」，但看著九尾的側臉，他忽然就不敢說了。九尾的側臉在檯燈的光線下顯得很安靜，那種安靜不是放鬆的安靜，而是一種繃緊的安靜，像一根拉滿了的弦，輕輕一碰就會斷。他的睫毛很長，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小落屏住了呼吸。
房間裡兩個人安靜了很久，電腦的風扇在嗡嗡地轉，窗外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遠處隱約傳來隊友打鬧的笑聲。這個世界的其他地方都在正常運轉，只有這間屋子裡的空氣是凝滯的，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讓其他人知道？」小落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九尾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你別跟別人說，」九尾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壓住，「我們談戀愛是我們的事，又不需要經過其他人同意，沒必要和別人說，哥們這些年和他也算分分合合了，現在和別人說我和釺狗談了，這不是打哥們臉呢嗎，爺們兒要臉，反正你別和其他人說，走一步算一步吧。」
雖然他的話里提的都是自己要面子，沒有說釺城會怎樣，但小落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很多東西，不是怕，不是煩，更不是嫌棄，是一種很深的在意，深到連在別人面前提起那個人的名字都要斟酌再三。周詣濤是個敏感又細膩的人，許鑫蓁一直都知道，他擔心他和周詣濤的關係會成為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用來攻擊周詣濤的工具，他不希望周詣濤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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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沒吭聲，眼睛盯著屏幕，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後才繼續點了一下。他在忙著打龍團，龍坑裡的戰鬥很激烈，他的技能放得又快又准，屏幕上跳出一行擊殺提示。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有什麼問題。
小落不死心，往前挪了挪，湊到九尾的椅背後面，探頭探腦地說：「他就說了一句『一千九啊』，那個語氣你們沒聽出來嗎？我跟你們說，那個語氣不對的，他跟別人說話不是這樣的。你們真在談戀愛啊？」
九尾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不耐煩濃度已經超標了：「你沒事做嗎？回你自己房間去。」
小落完全沒被這語氣嚇退，他跟九尾熟了這麼久，知道九尾越是這樣就越是有事。如果九尾真的不想聊這個話題，他根本不會給任何反應，沉默就是他的防火牆。但他開口了，還說了話，這說明防火牆已經在漏風了。
「不是，我就是好奇嘛，」小落嘿嘿一笑，整個人往九尾的椅背上一趴，下巴擱在九尾的肩膀上，用一種撒嬌的語氣說，「尾子你就告訴我唄，你們真在一起了啊？」
小落笑嘻嘻地挪開了，但沒走，就蹲在九尾的椅子旁邊，仰著臉看他。那小眼神亮晶晶的，滿眼都是「快告訴我快告訴我快告訴我」。九尾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把椅子轉了個方向，背對著小落，繼續打遊戲。
但他已經沒辦法專心了。龍坑那波團戰之後的幾分鐘裡，他的操作明顯開始變形，走位猶豫了一下，該交的技能沒有第一時間交，被對面抓住機會殺了一次。他看著屏幕上黑下來的畫面，沉默了兩秒鐘，強忍著打完了這把遊戲。
屏幕停在結算界面，九尾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你蹲在那幹嘛？地上有金子？」他低頭看了小落一眼。
小落還是那個姿勢，蹲在地上仰著臉，活像一隻等待投餵的小狗。他眨了眨眼，很真誠地說：「許鑫蓁你說嘛，我保證不跟別人說。」
九尾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好笑，這個世界上能讓他覺得好笑的事情不多，小落算一個。這個小孩有一種天然的鈍感力，不管他怎麼冷臉怎麼毒舌，小落都能像沒事人一樣貼上來，這種特質有時候讓他煩得不行，有時候又讓他心裡軟一下。
「說了你也不懂。」九尾的聲音輕了一點，毒舌的成分少了，疲憊的成分多了。
小落聽出了他語氣里的變化，立刻來了精神，從地上站起來，拉過書桌前的另一把椅子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做出一個洗耳恭聽的姿勢。那個認真的樣子不像是在八卦，倒像是在上專業課。
九尾看了他一眼，忽然就不想瞞了。
不是想傾訴，是有些東西壓在心裡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壓的。他以為把那些東西壓下去就好了，以為時間會把它磨成粉末，以為避嫌就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但他忘了，情感這種東西從來不是靠壓就能消失的，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比如在台下多看一眼，比如在直播間多說一句話。
「我們應該算在一起了吧。」
小落愣住了。
九尾沒有再解釋。他把遊戲關掉，打開了瀏覽器，隨便點進了一個視頻網站，開始漫無目的地刷。小落坐在旁邊，腦子裡飛速轉動，那些線索像拼圖一樣在他腦海里一塊一塊地拼起來——九尾在攝像頭前刻意的避嫌，在奇妙夜讓他幫忙送紅包給釺城哥，釺城哥會在九尾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注視著九尾。
拼圖拼到一半，小落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所以，」小落壓低了聲音，儘管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這個消息你是不是只告訴了我一個人？我是第一個知道的對吧。」
九尾滑動滑鼠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課文：「病子，還問呢，跟哥賽臉是吧？」
小落張了張嘴，想說「反正我都知道了，也不差多問這幾句嘛」，但看著九尾的側臉，他忽然就不敢說了。九尾的側臉在檯燈的光線下顯得很安靜，那種安靜不是放鬆的安靜，而是一種繃緊的安靜，像一根拉滿了的弦，輕輕一碰就會斷。他的睫毛很長，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小落屏住了呼吸。
房間裡兩個人安靜了很久，電腦的風扇在嗡嗡地轉，窗外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遠處隱約傳來隊友打鬧的笑聲。這個世界的其他地方都在正常運轉，只有這間屋子裡的空氣是凝滯的，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讓其他人知道？」小落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九尾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你別跟別人說，」九尾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壓住，「我們談戀愛是我們的事，又不需要經過其他人同意，沒必要和別人說，哥們這些年和他也算分分合合了，現在和別人說我和釺狗談了，這不是打哥們臉呢嗎，爺們兒要臉，反正你別和其他人說，走一步算一步吧。」
雖然他的話里提的都是自己要面子，沒有說釺城會怎樣，但小落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很多東西，不是怕，不是煩，更不是嫌棄，是一種很深的在意，深到連在別人面前提起那個人的名字都要斟酌再三。周詣濤是個敏感又細膩的人，許鑫蓁一直都知道，他擔心他和周詣濤的關係會成為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用來攻擊周詣濤的工具，他不希望周詣濤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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