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話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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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毅眼神渙散的往曲恆的院子走。

  空蕩蕩的院子,透著一股陰森。

  曲恆自從斷了腿,脾氣就古怪起來。

  動輒打罵下人。

  一個不如意,就把丫鬟小廝捆起來,自己坐在輪椅上讓人推著他過去用鞭子抽。

  有時候脾氣上來,隨手就把滾燙的湯往小丫鬟臉上潑。

  好幾個小丫鬟被燙得一張臉見不得人。

  宋氏活著的時候,別說打人,只要他開心,虐殺幾個下人也沒什麼。

  反正侯府多的是家生子,賤命一條,能哄得大公子高興,是他們的福氣。

  十幾歲出頭的少年,手上沾了不少血。

  曲凌管著侯府後,不慣著他。

  吩咐下去,每日給大公子送飯,換藥,擦洗,除此之外,無需近身伺候。

  曲恆氣得發瘋,砸了藥碗。

  下人膽戰心驚的跑到曲凌跟前。

  「不喝就算了,他不怕死,由著他去。」

  曲恆起初不信邪,後來發現,他砸了藥,當天就沒得喝,砸了飯,當天就得餓肚子。

  不過兩天的時間,他就學乖了。

  曲凌也不可能再讓下人環伺,都退得遠遠的,不許打擾大公子養病。

  侯府的下人一邊感念曲凌菩薩心腸,一邊對曲恆恨之入骨。

  除了曲毅和曲連枝會進到他的屋子,下人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曲毅在門外站了很久,一直沒有推門進去。

  他伸出手,又放下,如此反覆,遲遲未能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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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子,您要進去麼?」

  身後傳來聲音。

  他回頭,見一面容清秀的小廝捧著藥站在台階下。

  「我怎麼沒有見過你?」曲毅問。

  大哥的院子裡,什麼時候有這樣一個唇紅齒白,男生女相的下人。

  「小的是新進府的,大公子厚愛,能聽得進小的幾句勸,就留在院子裡了,郡主不讓下人們往大公子跟前去,您不記得小的也正常。」

  曲毅只是隨口一問,並未放在心上。

  他大哥從前貼身的小廝,被宋氏發賣了

  換了好幾個人,都不合大哥的心意。

  「藥給我吧。」曲毅伸手。

  兩樣藥,喝的,敷的。

  小廝雙手遞上,侍立一旁。

  「你去吧,我和大哥說說話,待會推他出去走走。」曲毅說。

  又補了一句,「不必讓人跟著。」

  「小的告退。」

  院子重新歸於寧靜。

  曲毅沒有再猶豫,伸手推開門。

  曲恆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腿高高的架起來。

  「大哥,該喝藥了。」曲毅走上前去,卻沒有正眼看曲恆一眼,自顧自的把藥放在桌子上。

  「你今日怎麼沒去宋家?」曲恆望向窗外的眼神收回,言語帶了諷刺。

  難道他以為天天往宋家跑,就能取而代之麼?

  「如意呢?」曲恆朝他身後張望,臉上有幾分失望。

  曲毅聽了這個名字,總覺得奇怪。

  一個小廝,叫什麼如意?

  聽著像是丫鬟和小妾的名字。

  「我讓他先下去了,」曲毅把藥端過去,「大哥先喝藥吧。」

  他手上端著碗,曲恆遲遲不接。

  「大哥……」

  曲毅才喚了一句,曲恆突然奪過他手上的碗,將藥全部潑在他的臉上。

  「我的腿遲遲不好,是你乾的吧?」曲恆眸光陰狠。

  他想不通,當初也是太醫來治的腿,怎麼就遲遲不好,還越發嚴重了呢?

  是如意提醒他。

  「小的聽說,二公子時刻悉心照料您,無微不至,事事親為,可是,他與您雖是至親骨肉,只怕也有自己的私心。」

  曲恆不是聽不懂。

  他一直覺得曲毅不敢。

  娘從小就不許曲毅和他搶任何東西,甚至他想要的,娘也會優先給他。


  戒尺狠狠抽在曲毅掌心。

  娘的聲音冰冷,「你大哥是嫡長子,將來要承襲爵位,你搶他的風頭做什麼?」

  曲毅跪在地上,哭得很厲害,「娘,我只是依照先生的吩咐……」

  他想辯解,卻換來更嚴厲的懲罰,「去偏廳跪著,沒我的允許,不能起來。」

  姐姐來勸,他聽到娘說,「阿恆是嫡長子,將來侯府是要交到他手上的,阿毅太出眾,會讓你爹心生猶豫,到時候兄弟相爭,是大禍。」

  這些年,曲毅再也不比他優秀,他也覺得,曲毅是不敢爭。

  「大公子,夫人死了,二公子可就不如從前聽話了。」

  如意似乎能猜中他的心思,一句話,醍醐灌頂。

  「怎麼不說話?」曲恆嗓音陰冷,眼神如刀一樣刮在曲毅的身上。

  曲毅神色一滯,隨即露出受傷的表情,「大哥怎麼能這麼想我?」

  曲恆死死盯著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驚馬也是你乾的對不對!」

  曲毅倍感冤枉,驚馬真的不是他幹的。

  他的委屈和震驚顯露在臉上,真實了不少,「是曲凌,她回府後,家裡死了多少人?妙姨娘、徐世子,甚至連母親都被她害入大牢,只有她才會害你。」

  曲毅見他沒有立刻反駁,便順勢岔開話題,「大哥整日悶在屋裡,對身體不好,不如我推你出去走走?」

  曲恆忽然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好啊。」

  那笑容陰冷至極,曲毅後背驀地一涼,但話已出口,只能硬著頭皮推來輪椅。

  他扶著曲恆坐上去,推著他緩緩往外走。

  侯府的後園靜謐幽深,一路上,曲毅不斷的說著兩人小時候的事情。

  有兄弟二人快樂的時光,也有兄弟二人不快樂的時光。

  曲恆始終沉默,直到輪椅停在月湖的水邊。

  曲毅望著水面,「大哥,我其實很想你死……」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閃過。

  匕首狠狠捅進曲毅的腹部。

  曲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鮮血汩汩湧出。

  曲恆眼神如毒蛇一般陰冷,臉上的表情瘋狂又扭曲,「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手連著匕首一起被鮮血染紅。

  「妙姨娘和我說,你和曲凌,都想我死。」

  他只是還存了一絲幻想,他覺得妙姨娘是曲凌派來挑撥離間的。

  直到曲毅親口說出這話,他才徹底信了。

  曲毅踉蹌後退,跌坐在地,鮮血染紅了地面。

  「我殺不了曲凌,還殺不了你嗎?」曲恆眼眶發紅,不知是傷心還是激動。

  曲毅張嘴想說話,卻吐出一口血沫。

  可他的話沒說完。

  他想說,他後悔了。

  他不該被曲凌挑唆,最後和自己的兄弟反目成仇。

  他打算離開京城,去遊歷山水,這個滿目瘡痍的侯府,就留給大哥吧。

  只是,他這輩子也沒機會說了。

  剛好趕來的曲裎,目眥欲裂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倒在血泊中,而兇手,是自己的另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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