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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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凌從鍾家回來時,午時的陽光正烈。

  小廚房的午膳已經備好,她又吩咐,「拿些酒來。」

  菜剛上桌,池淵就回來了。

  「鍾氏過世了,」曲凌給他斟酒,自己也倒了一滿杯,「喪報很快就會傳來,你要上摺子,丁憂二十七個月。」

  池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更多的是輕鬆。

  那個被稱為他生母的女人,終於是死了。

  原來,解脫是一定要以生死為界的。

  「我會和姨母說,讓她下旨免你丁憂。」曲凌見他沉默,又補了一句。

  池淵搖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自入大理寺那日起,案卷如山堆不盡,我一件一件梳理,時至今日,沉疴也除了許多。」

  「大理寺能人頗多,我願意從大理寺出來,陪你三年。」

  「有你這個天子寵愛的郡主在,大理寺我隨時都能回去,可能時刻陪伴在你身邊的日子不多。」

  「你想讀書,正好趁著這三年,我教你。」

  廊外風動竹影,在二人交疊的身影上投下細碎漣漪。

  「大婚那日,裴景明給的名冊我看了。」池淵將她攬入懷中。

  或是飲了酒的緣故,他的呼吸很是溫熱。

  「那上面不僅有那天沒來接駕的人,也有來了的人。」

  聲勢浩大的接駕,根本就說明不了什麼。

  真正有異心的人,不會在乎這表面的功夫。

  「他想讓你去為新帝清除異己,可這不是簡單的事情。」

  新帝做長公主時,手段可以陰狠。

  但坐上龍椅,只靠殺伐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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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雙眼睛盯著那位九五之尊。

  她可以賢明仁德,可以雄才大略,甚至是懦弱無能也不打緊,但不可以暴虐嗜殺。

  有些事,皇帝不能親自去做,將來要做皇帝的趙元容也不能。

  「新帝要肅清朝政,你是最合適的刀,這三年,讓我做你的盾,做你案頭不滅的燈。」

  曲凌眼眶泛紅。

  被送去江州的前一夜,她蜷縮在侯府的一處角落。

  來來往往的下人經過,沒人多看她一眼。

  而現在,有個人願意用三年光陰,為她一人。

  酒盞傾倒的聲音很輕,酒水肆意漫延,在夏日的午後令人沉醉。

  曲凌仰頭時撞進池淵眼底翻湧的暗潮,呼吸纏繞間,樹梢的蟬鳴未歇。

  這頓午膳沒用幾口。

  到了時辰,二人換了素服,乘馬車前往皇陵。

  徐照月的棺槨安放在原來長公主的陵墓中。

  如今長公主登基,另修帝陵,這一處陵墓,也不知如何處置。

  曲凌剛下馬車,就看見陵前已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趙元容站在那,身旁放著一個半人高的木箱子。

  「阿凌,」趙元容見她來,眉宇間浮現溫和,「娘讓我替她祭拜小姨母。」

  她拍了拍身邊的箱子,「我還帶了祭品。」

  曲凌目光落在那箱子上,隱約猜到了是什麼。

  池淵默默退開幾步,給姐妹倆留出空間。

  陵墓被打開,姐妹二人攜手進入,池淵則在身後,負責把箱子扛進去。

  徐照月的棺槨就在陵墓中間安放。

  箱子落地,趙元容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插入箱鎖。

  箱蓋掀開,裡面蜷縮著一個女人,臉上布滿縱橫交錯的疤痕,卻也能認得出是誰。

  宋皇后猛吸一口氣,睜開眼,抬頭時,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

  她咬牙切齒,張嘴嘶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叫得煩人,讓穆珂餵了點藥,啞巴了。」趙元容說。

  「小姨母的死,她也有份。」

  宋皇后口不能言,可眼裡的惡意恨不得將人撕碎。

  「看什麼看!」趙元容一腳踢在箱子上。

  宋皇后明顯瑟縮了一下,面上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看來這段日子,她過得很不好。

  「當年她想殺我,卻殺了小姨母。」

  趙元容抽出匕首,「用她的血祭拜小姨母,再適合不過。」

  曲凌緩步上前,看著這個曾經母儀天下的廢后。

  宋皇后劇烈掙紮起來,她看清了曲凌身後的牌位。

  徐照月這三個字喚醒了她遺忘多年的記憶。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那個如梨花般溫柔的女子在對她招手。

  宋皇后還記得。

  那會兒她還是宋家的嫡長女宋瓔,常常入宮去陪姑母宋太后。

  趙莒也會帶徐照月入宮。

  她們打過照面。

  宋瓔沒有把徐照月放在眼裡。

  一個無父無母的伯府孤女,也不知怎麼就入了趙莒的眼。

  但宋瓔很敏銳的察覺到,宋太后不喜歡她。

  後來,她想殺趙元容,卻誤殺了徐照月。

  趙莒以為是太后殺的,太后竟也不否認。

  宋瓔以為姑母是袒護她。

  沒想到姑母說,「阿莒的性子若是知道是你想殺元容,你就沒命了,你了結了哀家心中的一件大事,哀家替你瞞下來。」

  宋瓔不明白所謂的大事是什麼。

  她也想不通為什麼趙莒要為一個外人與她不死不休。

  趙元容單膝跪在墓前,刀尖抵住宋皇后咽喉。

  「小姨母你放心,阿凌就是我的親妹妹,將來我若萬人之上,她便只是我一人之下。」

  刀光閃過,鮮血噴濺在牌位上。

  宋皇后瞪著眼睛,斷了氣。

  趙元容用帕子擦淨刀身,轉頭看向曲凌,「過幾日就是娘的祭天告祖大典,到時候我去侯府接你。」

  曲凌開口,「姐姐,謝謝你。」

  趙元容笑了笑,「你跟我說什麼謝。」

  她收起匕首,「你和世子在這裡和你娘說說話,我去外面等你們。」

  趙元容出了陵墓沒多大一會功夫,外頭就一陣兵甲馬蹄聲。

  「外甥女,這處皇陵,該是安葬你母親的,你母親活得好好的,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接下來是趙元容的聲音,「這話該我問頤親王才對,這是皇陵,你來這裡做什麼?」

  她還說,「頤親王,你可以提前喚我一聲太子,也可以喚我一句郡主,你我都姓趙,何來外字一說。」

  曲凌和池淵對視了一眼。

  頤親王。

  裴景明的名冊里,第一個就是這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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