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現實世界7
以免錯失之後更多親近的機會。
盛姝等他走出去，等門徹底被帶上了，才把婚紗脫下。
緞面滑落在地，堆成一汪白色的軟水。
她赤腳走過地毯，進浴室打開了熱水淋浴，水流似乎能帶走她一天的疲憊。
讓盛姝心情也放鬆許多。
*
盛姝洗完出來，自然地穿上盛嬴的襯衫，袖口挽了三折還是長出一截，下擺蓋到大腿根。
她擦著頭髮走進臥房，看見盛嬴已經靠在床頭，顯然是在等她了。
他也洗過了，黑髮半干，穿著另一件白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
手裡拿著終端屏幕，不知道在看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從濕漉漉的發梢到光裸的小腿，停住。
「過來。」他把終端放在床頭柜上。
盛姝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他伸手把她濕頭髮攏到一邊肩後，露出她白皙的後頸。
盯著那一小片皮膚看了片刻，忽然湊過去，額頭抵在她肩窩裡，輕吻了吻。
「……姝姝，我現在都還是感覺像做夢一樣……」盛嬴喃喃自語。
盛姝心頭一軟。
抬手撫上他半乾的黑髮，眸光溫柔，「不是夢，我就在你身邊，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說罷，盛姝主動吻上他的唇。
………………
隔日。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深色的床單上切出一道細長的金線。
盛姝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感覺到身後的床墊微微下陷了一瞬。
盛嬴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此刻正側躺著看她。
他一條手臂搭在盛姝腰上，掌心隔著薄薄的布料貼著她小腹，溫熱而沉。
呼吸很輕，湊近了能看到他眼底有淡淡的血絲，顯然昨晚沒怎麼睡。
盛姝半睜開眼，對上那雙直勾勾望著她的鳳眸，裡面的東西濃郁得化不開。
「……你沒睡啊？」她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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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會兒。」盛嬴說，拇指在她腰側動了動，貼著皮膚緩緩摩挲，「你翻身我就醒了。」
盛姝哼了一聲，重新閉上眼，往他懷裡蹭了蹭，他順勢收攏手臂，把她整個人圈進臂彎里，下巴擱在她頭頂。
盛姝聞到他身上極淡的雪松味，混著洗衣液的清爽，還有一點他說不清是什麼的暖意。
直到現在。
盛嬴終於有了些真實感。
灼熱呼吸淺淺落在盛姝頸側。
盛姝感覺有些癢，翻了個身背對他，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我要起床了。」
盛嬴從後面緊追不捨地貼上來，手臂從她腰側穿過收攏，又把她整個人扣在懷裡。
他嘴唇貼在她後頸，聲音含混：「……再躺五分鐘。」
「五分鐘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那是之前的五分鐘。」
盛姝忍不住笑了，被他箍著起不來，索性放鬆身體靠進他胸膛里。
他的心跳貼著她後背傳過來，不快不慢，一下一下很規律。
窗外的鳥叫聲隔著玻璃變得模糊，空調吹出輕微的嗡嗡響。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盛姝實在躺不住了，從他懷裡掙出來坐起身。
盛嬴被她推了一下也不惱，跟著坐起來，被子滑落到腰際。
他上半身沒穿衣服，晨光落在胸腹的肌肉紋理上，陰影勾出分明的輪廓。
盛姝看了眼就把目光移開了，想到昨夜他們……，略微臉熱，赤腳踩到地毯上找拖鞋。
她連忙去往洗手間方向。
等洗漱完出來，盛姝已經換了家居服。
一身淺灰色的棉質短袖和長褲，頭髮用鯊魚夾隨意固定在腦後。
而盛嬴坐在床邊系皮帶，看見她出來停下動作，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過來。」他說。
盛姝走過去，他在她面前微微低頭。
盛姝看見他衣領下露出小半截鎖骨，皮膚上有一塊淺紅色的痕跡，是被她抓的，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盛姝耳根微微一熱，伸手把他襯衫領子攏了攏，遮住那塊痕跡。
手指碰到他喉結側面的時候，盛嬴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下。
「我自己來。」
盛嬴抓住她的手腕，低頭在她指尖親了一下，然後鬆開她站起來系領口扣子。
兩人前後腳走出臥房。
走廊兩側的雕花窗欞漏進白天的日光，光斑落在深色地板上，形狀像被打碎的鏡片。
盛姝跟在盛嬴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他寬闊的肩背在敞領的深色襯衫底下隨著步伐微微起伏。
他今天換了件墨藍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線條緊實的前臂。
黑色長褲，皮帶扣是啞光的銀色金屬，打扮得簡簡單單。
他走得很慢，顯然在遷就她的步幅。
穿過長廊拐進偏廳，已經有侍者把早餐擺好了，長桌靠窗，白瓷盤裡盛著煎蛋、烤番茄、幾片火腿和一小籃麵包。
手旁玻璃壺裡的咖啡冒著熱氣。
侍者退出去關上門。
盛姝拿起叉子戳了一塊煎蛋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你今天要做什麼？」
「上午有個會。」盛嬴給她倒了杯咖啡推過來，「大概兩小時，你跟我一起。」
「我在旁邊聽著沒關係嗎？」
「嗯。你坐旁邊就行，不用說話。」
盛姝咬了口麵包，嚼完：「好。」
*
會議室在宮殿東翼，一間不算大的房間，中間一張長桌，兩側各擺了十幾把椅子。
盛姝進門時注意到已經有七八個人坐在裡面了，三位紫袍老者坐在長桌一側，另外幾個人穿著不同的制服，肩章上綴著各種星徽和綬帶。
盛嬴走進去之後他們齊刷刷站起來。
盛嬴擺了擺手，在長桌頂端的主位坐下，然後偏頭看了盛姝一眼，朝自己左手邊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盛姝坐過去。
椅子是皮面的，坐墊很厚實。
她坐下之後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注視著桌面上鋪開的幾份全息投影文件。
他們不由自主都看了眼盛姝，但都沒有說什麼，顯然都已經在逐漸習慣多了位王妃的事情。
片刻後，待所有人坐好。
一位紫袍老者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聲音壓得比較低。
內容盛姝只聽了大概，似乎是關於某個邊境星域的資源調度議題，還有一份關於新移民安置的預算草案。
盛嬴聽報告的時候不怎麼看發言的人，視線落在桌面的投影文件上，偶爾在屏幕上劃一下，標註什麼。
但他左手始終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向外伸著，離盛姝的右手很近。
近到盛姝能感覺到他指尖散發出來的體溫。
開會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的時候，那位匯報預算的官員正在講解一串數據，盛嬴忽然偏過頭看了盛姝一眼。
他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口型很清晰——「累不累？」
盛姝搖了搖頭。
盛嬴轉回去，繼續聽匯報。
但他垂在扶手上的那隻手悄悄伸了過來，指尖碰了碰盛姝的手背，然後滑下去，握住她兩根手指，捏了下就鬆開了。
動作很輕，輕到旁邊的人不可能注意到。
但盛姝感覺到自己被他碰過的指節上停留著一小片溫熱。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會議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比盛嬴預估的稍長。
散會之後幾個人依次起身離開，紫袍老者中年紀最長的那位走在最後，經過盛姝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盛姝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點頭致意。
老者也點了下頭，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盛嬴從主位上站起來，轉身面對她。
他面上沒有剛才在會議桌前的冷峻，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甚至是堪稱溫和。
「等把這些事情解決完，我們就可以去度蜜月了。」盛嬴握住她的手。
「不急，你先忙嘛。」
盛姝笑了笑，在他臉側飛快地親了下，「反正我又跑不掉。」
盛嬴那張瓷白的面容微微泛紅，「姝姝……你對我真好……」
盛姝伸手環住他的腰，依偎在他懷裡，小聲說：「因為你也對我很好呀。」
盛嬴彎了彎鳳眸。
*
蜜月地點是盛嬴定的。
他選了個終年覆蓋落雪的星球。
木屋建在冷杉林間的緩坡上，原木的牆面覆著厚厚一層積雪，屋頂的煙囪正往外吐著灰白色的炊煙。
盛姝踩著齊小腿深的雪走到門廊下，靴子踩進雪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小團霧。
她抖了抖圍巾上掛的雪粒，伸手推開門。
屋裡暖氣撲在臉上，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木柴噼啪裂開的聲音混著某種燉菜的香氣。
盛嬴蹲在壁爐前用鐵鉗撥了撥木柴，聽見開門聲回過頭來。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厚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段，頭髮有些蓬鬆，大概是被暖氣烘的。
火光在他側臉上跳了一下，他看見盛姝凍紅的鼻尖就站起來，走過來用掌心貼了貼她的臉。
「怎麼不戴手套。」他說，拇指蹭過她臉頰上涼透的皮膚。
盛姝把圍巾解下來搭在門邊的掛鉤上，彎腰脫掉靴子，光腳踩進毛絨拖鞋。
「戴了，中途覺得礙事摘了。」
她往屋裡走了兩步，在沙發前停住，偏頭看壁爐上方掛的那幅油畫，畫的是一片秋天金色的落葉林，色調跟這滿山的雪截然不同。
盛嬴回到爐邊把鐵鉗放回架子上，「管家提前準備好了食材，我煮了鍋熱紅酒，你嘗嘗。」
他走進廚房端出兩個馬克杯，暗紅色的液體冒著熱氣，肉桂和橙皮的味道飄出來。
盛姝接過來小口喝了一下，甜味混著微澀的酒感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從胃裡暖起來。
她捧著杯子坐到壁爐對面的沙發上，雙腳縮起來盤在坐墊上。
盛嬴在她旁邊坐下，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膝蓋側邊，隔著絨布睡衣的布料，掌心溫度剛好。
「這裡的雪還要下三天。」盛姝在手機上翻當地的天氣預報，把屏幕側過去給他看。
「嗯，後面的行程也不趕。」盛嬴掃了一眼屏幕，「明天早上雪停了我們可以往林子深處走一段，聽說有片冰瀑布。」
「遠嗎？」
「走路大概十幾分鐘。」
「那行。」盛姝放下手機，偏過身靠進沙發靠背里，側頭看他，「你會用那個柴火爐嗎？明天早餐我想吃烤吐司。」
盛嬴頓了一下。「……我研究下。」
盛姝笑起來，肩膀輕輕抖了兩下。「你那個研究上次把廚房弄得都是煙。」
「那次是意外。」盛嬴伸手揉了下她頭頂的發心，「這次不會了。」
結果，盛嬴果然做得很好。
尤其是跟盛姝有關的事情他都會極為認真對待，再加上他學習能力很強，所以有時候面對初次接觸的東西會顯得有點笨手笨腳，但只要認真，很快就能夠上手。
*
隔日，雪停了。
天是那種冷冽的淺藍色，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得有些刺眼。
盛姝戴了墨鏡，圍巾裹到鼻樑下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盛嬴走在她前面半步，沿著被人踩出來的雪逕往林子深處走。
靴子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兩邊冷杉樹的枝椏上掛滿了積雪，偶爾有一團從高處掉下來，砸在低矮的灌木叢上撲簌簌散開。
又走了十分鐘左右林子忽然開闊起來，冰瀑布掛在對面山壁的斷面上，水流在零下的氣溫里凍成整片淡藍色的冰層，邊緣垂著粗細不一的冰凌，在日光下折射出碎鑽石似的光。
盛姝站在瀑布前仰頭看了一會兒，呼出的白氣在墨鏡上凝了一層薄霧，她摘下來擦了擦。
盛嬴站在她身側，沒有看瀑布，一直在看她。
等她擦完墨鏡重新戴上，偏頭看他：「你覺得好看嗎？」
「好看。」他說，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終於落在那片冰瀑上，「跟照片裡差不多，親眼看到還是不太一樣。」
盛姝把手揣進外套兜里，往瀑布的方向走了幾步，停在橫倒的枯木旁邊。
枯木上覆著層薄薄的冰晶，她蹲下身用手指碰了下，冰晶在指尖化成抹水痕。
盛嬴走上來蹲在她旁邊，從兜里掏出副手套遞給她，有點不認同地微微皺眉，「姝姝，你戴上手套再摸，小心危險。」
「就碰一下，沒事的。」
盛姝沒接手套，站起來拍了拍手指上的水珠，抱住他，「而且，不是有你在嗎？」
盛姝等他走出去，等門徹底被帶上了，才把婚紗脫下。
緞面滑落在地，堆成一汪白色的軟水。
她赤腳走過地毯，進浴室打開了熱水淋浴，水流似乎能帶走她一天的疲憊。
讓盛姝心情也放鬆許多。
*
盛姝洗完出來，自然地穿上盛嬴的襯衫，袖口挽了三折還是長出一截，下擺蓋到大腿根。
她擦著頭髮走進臥房，看見盛嬴已經靠在床頭，顯然是在等她了。
他也洗過了，黑髮半干，穿著另一件白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
手裡拿著終端屏幕，不知道在看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從濕漉漉的發梢到光裸的小腿，停住。
「過來。」他把終端放在床頭柜上。
盛姝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他伸手把她濕頭髮攏到一邊肩後，露出她白皙的後頸。
盯著那一小片皮膚看了片刻，忽然湊過去，額頭抵在她肩窩裡，輕吻了吻。
「……姝姝，我現在都還是感覺像做夢一樣……」盛嬴喃喃自語。
盛姝心頭一軟。
抬手撫上他半乾的黑髮，眸光溫柔，「不是夢，我就在你身邊，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說罷，盛姝主動吻上他的唇。
………………
隔日。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深色的床單上切出一道細長的金線。
盛姝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感覺到身後的床墊微微下陷了一瞬。
盛嬴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此刻正側躺著看她。
他一條手臂搭在盛姝腰上，掌心隔著薄薄的布料貼著她小腹，溫熱而沉。
呼吸很輕，湊近了能看到他眼底有淡淡的血絲，顯然昨晚沒怎麼睡。
盛姝半睜開眼，對上那雙直勾勾望著她的鳳眸，裡面的東西濃郁得化不開。
「……你沒睡啊？」她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睡了會兒。」盛嬴說，拇指在她腰側動了動，貼著皮膚緩緩摩挲，「你翻身我就醒了。」
盛姝哼了一聲，重新閉上眼，往他懷裡蹭了蹭，他順勢收攏手臂，把她整個人圈進臂彎里，下巴擱在她頭頂。
盛姝聞到他身上極淡的雪松味，混著洗衣液的清爽，還有一點他說不清是什麼的暖意。
直到現在。
盛嬴終於有了些真實感。
灼熱呼吸淺淺落在盛姝頸側。
盛姝感覺有些癢，翻了個身背對他，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我要起床了。」
盛嬴從後面緊追不捨地貼上來，手臂從她腰側穿過收攏，又把她整個人扣在懷裡。
他嘴唇貼在她後頸，聲音含混：「……再躺五分鐘。」
「五分鐘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那是之前的五分鐘。」
盛姝忍不住笑了，被他箍著起不來，索性放鬆身體靠進他胸膛里。
他的心跳貼著她後背傳過來，不快不慢，一下一下很規律。
窗外的鳥叫聲隔著玻璃變得模糊，空調吹出輕微的嗡嗡響。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盛姝實在躺不住了，從他懷裡掙出來坐起身。
盛嬴被她推了一下也不惱，跟著坐起來，被子滑落到腰際。
他上半身沒穿衣服，晨光落在胸腹的肌肉紋理上，陰影勾出分明的輪廓。
盛姝看了眼就把目光移開了，想到昨夜他們……，略微臉熱，赤腳踩到地毯上找拖鞋。
她連忙去往洗手間方向。
等洗漱完出來，盛姝已經換了家居服。
一身淺灰色的棉質短袖和長褲，頭髮用鯊魚夾隨意固定在腦後。
而盛嬴坐在床邊系皮帶，看見她出來停下動作，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過來。」他說。
盛姝走過去，他在她面前微微低頭。
盛姝看見他衣領下露出小半截鎖骨，皮膚上有一塊淺紅色的痕跡，是被她抓的，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盛姝耳根微微一熱，伸手把他襯衫領子攏了攏，遮住那塊痕跡。
手指碰到他喉結側面的時候，盛嬴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下。
「我自己來。」
盛嬴抓住她的手腕，低頭在她指尖親了一下，然後鬆開她站起來系領口扣子。
兩人前後腳走出臥房。
走廊兩側的雕花窗欞漏進白天的日光，光斑落在深色地板上，形狀像被打碎的鏡片。
盛姝跟在盛嬴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他寬闊的肩背在敞領的深色襯衫底下隨著步伐微微起伏。
他今天換了件墨藍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線條緊實的前臂。
黑色長褲，皮帶扣是啞光的銀色金屬，打扮得簡簡單單。
他走得很慢，顯然在遷就她的步幅。
穿過長廊拐進偏廳，已經有侍者把早餐擺好了，長桌靠窗，白瓷盤裡盛著煎蛋、烤番茄、幾片火腿和一小籃麵包。
手旁玻璃壺裡的咖啡冒著熱氣。
侍者退出去關上門。
盛姝拿起叉子戳了一塊煎蛋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你今天要做什麼？」
「上午有個會。」盛嬴給她倒了杯咖啡推過來，「大概兩小時，你跟我一起。」
「我在旁邊聽著沒關係嗎？」
「嗯。你坐旁邊就行，不用說話。」
盛姝咬了口麵包，嚼完：「好。」
*
會議室在宮殿東翼，一間不算大的房間，中間一張長桌，兩側各擺了十幾把椅子。
盛姝進門時注意到已經有七八個人坐在裡面了，三位紫袍老者坐在長桌一側，另外幾個人穿著不同的制服，肩章上綴著各種星徽和綬帶。
盛嬴走進去之後他們齊刷刷站起來。
盛嬴擺了擺手，在長桌頂端的主位坐下，然後偏頭看了盛姝一眼，朝自己左手邊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盛姝坐過去。
椅子是皮面的，坐墊很厚實。
她坐下之後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注視著桌面上鋪開的幾份全息投影文件。
他們不由自主都看了眼盛姝，但都沒有說什麼，顯然都已經在逐漸習慣多了位王妃的事情。
片刻後，待所有人坐好。
一位紫袍老者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聲音壓得比較低。
內容盛姝只聽了大概，似乎是關於某個邊境星域的資源調度議題，還有一份關於新移民安置的預算草案。
盛嬴聽報告的時候不怎麼看發言的人，視線落在桌面的投影文件上，偶爾在屏幕上劃一下，標註什麼。
但他左手始終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向外伸著，離盛姝的右手很近。
近到盛姝能感覺到他指尖散發出來的體溫。
開會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的時候，那位匯報預算的官員正在講解一串數據，盛嬴忽然偏過頭看了盛姝一眼。
他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口型很清晰——「累不累？」
盛姝搖了搖頭。
盛嬴轉回去，繼續聽匯報。
但他垂在扶手上的那隻手悄悄伸了過來，指尖碰了碰盛姝的手背，然後滑下去，握住她兩根手指，捏了下就鬆開了。
動作很輕，輕到旁邊的人不可能注意到。
但盛姝感覺到自己被他碰過的指節上停留著一小片溫熱。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會議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比盛嬴預估的稍長。
散會之後幾個人依次起身離開，紫袍老者中年紀最長的那位走在最後，經過盛姝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盛姝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點頭致意。
老者也點了下頭，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盛嬴從主位上站起來，轉身面對她。
他面上沒有剛才在會議桌前的冷峻，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甚至是堪稱溫和。
「等把這些事情解決完，我們就可以去度蜜月了。」盛嬴握住她的手。
「不急，你先忙嘛。」
盛姝笑了笑，在他臉側飛快地親了下，「反正我又跑不掉。」
盛嬴那張瓷白的面容微微泛紅，「姝姝……你對我真好……」
盛姝伸手環住他的腰，依偎在他懷裡，小聲說：「因為你也對我很好呀。」
盛嬴彎了彎鳳眸。
*
蜜月地點是盛嬴定的。
他選了個終年覆蓋落雪的星球。
木屋建在冷杉林間的緩坡上，原木的牆面覆著厚厚一層積雪，屋頂的煙囪正往外吐著灰白色的炊煙。
盛姝踩著齊小腿深的雪走到門廊下，靴子踩進雪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小團霧。
她抖了抖圍巾上掛的雪粒，伸手推開門。
屋裡暖氣撲在臉上，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木柴噼啪裂開的聲音混著某種燉菜的香氣。
盛嬴蹲在壁爐前用鐵鉗撥了撥木柴，聽見開門聲回過頭來。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厚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段，頭髮有些蓬鬆，大概是被暖氣烘的。
火光在他側臉上跳了一下，他看見盛姝凍紅的鼻尖就站起來，走過來用掌心貼了貼她的臉。
「怎麼不戴手套。」他說，拇指蹭過她臉頰上涼透的皮膚。
盛姝把圍巾解下來搭在門邊的掛鉤上，彎腰脫掉靴子，光腳踩進毛絨拖鞋。
「戴了，中途覺得礙事摘了。」
她往屋裡走了兩步，在沙發前停住，偏頭看壁爐上方掛的那幅油畫，畫的是一片秋天金色的落葉林，色調跟這滿山的雪截然不同。
盛嬴回到爐邊把鐵鉗放回架子上，「管家提前準備好了食材，我煮了鍋熱紅酒，你嘗嘗。」
他走進廚房端出兩個馬克杯，暗紅色的液體冒著熱氣，肉桂和橙皮的味道飄出來。
盛姝接過來小口喝了一下，甜味混著微澀的酒感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從胃裡暖起來。
她捧著杯子坐到壁爐對面的沙發上，雙腳縮起來盤在坐墊上。
盛嬴在她旁邊坐下，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膝蓋側邊，隔著絨布睡衣的布料，掌心溫度剛好。
「這裡的雪還要下三天。」盛姝在手機上翻當地的天氣預報，把屏幕側過去給他看。
「嗯，後面的行程也不趕。」盛嬴掃了一眼屏幕，「明天早上雪停了我們可以往林子深處走一段，聽說有片冰瀑布。」
「遠嗎？」
「走路大概十幾分鐘。」
「那行。」盛姝放下手機，偏過身靠進沙發靠背里，側頭看他，「你會用那個柴火爐嗎？明天早餐我想吃烤吐司。」
盛嬴頓了一下。「……我研究下。」
盛姝笑起來，肩膀輕輕抖了兩下。「你那個研究上次把廚房弄得都是煙。」
「那次是意外。」盛嬴伸手揉了下她頭頂的發心，「這次不會了。」
結果，盛嬴果然做得很好。
尤其是跟盛姝有關的事情他都會極為認真對待，再加上他學習能力很強，所以有時候面對初次接觸的東西會顯得有點笨手笨腳，但只要認真，很快就能夠上手。
*
隔日，雪停了。
天是那種冷冽的淺藍色，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得有些刺眼。
盛姝戴了墨鏡，圍巾裹到鼻樑下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盛嬴走在她前面半步，沿著被人踩出來的雪逕往林子深處走。
靴子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兩邊冷杉樹的枝椏上掛滿了積雪，偶爾有一團從高處掉下來，砸在低矮的灌木叢上撲簌簌散開。
又走了十分鐘左右林子忽然開闊起來，冰瀑布掛在對面山壁的斷面上，水流在零下的氣溫里凍成整片淡藍色的冰層，邊緣垂著粗細不一的冰凌，在日光下折射出碎鑽石似的光。
盛姝站在瀑布前仰頭看了一會兒，呼出的白氣在墨鏡上凝了一層薄霧，她摘下來擦了擦。
盛嬴站在她身側，沒有看瀑布，一直在看她。
等她擦完墨鏡重新戴上，偏頭看他：「你覺得好看嗎？」
「好看。」他說，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終於落在那片冰瀑上，「跟照片裡差不多，親眼看到還是不太一樣。」
盛姝把手揣進外套兜里，往瀑布的方向走了幾步，停在橫倒的枯木旁邊。
枯木上覆著層薄薄的冰晶，她蹲下身用手指碰了下，冰晶在指尖化成抹水痕。
盛嬴走上來蹲在她旁邊，從兜里掏出副手套遞給她，有點不認同地微微皺眉，「姝姝，你戴上手套再摸，小心危險。」
「就碰一下，沒事的。」
盛姝沒接手套，站起來拍了拍手指上的水珠，抱住他，「而且，不是有你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