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枯葉與野豬
第108章 枯葉與野豬
黑木丘陵的邊緣像一道發霉的綠毯子，緩緩鋪展到天際線下。
枯葉鎮就趴在這毯子的皺褶里。
林燁勒住「石塊」的韁繩時，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這地方的名字真沒取錯。
鎮子不大，百餘棟歪歪扭扭的屋子沿著一條泥濘的主街擠在一起。
屋頂鋪的不是瓦，是壓實的乾苔蘚和樹皮，被秋天的雨泡得發黑。
幾個光腳的小孩在街邊的水窪里蹦躂，看見兩匹陌生的馬和馬上的人，動作齊齊一頓，眼睛瞪得像受驚的林地松鼠。
「看什麼看！」一個繫著髒圍裙的婦人從門裡探出頭，朝孩子吼了一嗓子，「回家！
「」
孩子們一鬨而散。
夏洛琳已經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地把韁繩拴在街邊一根歪脖子木樁上。
那木樁頂端釘著塊風化的木牌，上面用炭筆畫了只圓滾滾的野豬，底下歪歪扭扭刻著通用語：「酣睡野豬有床，有酒，有熱湯」。
「就這吧。」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起來是這個小鎮唯一的旅館。」
林燁把「石塊」拴在旁邊。
馬打了個響鼻，低頭去啃木樁根部冒出來的幾叢草。
旅館大廳比外面看起來寬些，擺了七八張粗糙的木桌，此刻坐了六七個人。
有穿著磨損皮甲的冒險者，有裹著厚斗篷的行商，還有個老頭獨自坐在角落，面前擺著杯渾濁的液體，正用一根髒兮兮的手指在桌上劃拉什麼。
櫃檯後面站著個壯得像頭熊的男人，光頭，左臉有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
他正用塊灰布擦拭陶杯，聽見門響，抬起眼皮掃了一眼。
「住店？」聲音低沉。
「兩間房。」夏洛琳走到櫃檯前，從腰袋裡摸出兩枚銀幣拍在木台上，「晚餐有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
光頭老闆拿起銀幣，對著昏暗的光線看了看成色，然後塞進圍裙口袋。
「燉菜，黑麵包，麥酒。每人再加五銅幣有肉—新鮮的肉。」
「兩份肉。」夏洛琳說。
「行。房間在樓上，左手最裡面兩間。馬可以拴後院，草料一晚三銅幣。」
「餵好點。」林燁補了一句，又摸出幾枚銅幣放台上。
老闆「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房間正如預期：一張吱呀作響的木床，一床薄得能透光的毯子，一張三條腿（第四條用磚頭墊著）的木桌，牆上有個釘子供掛東西。
晚餐時大廳里人多了些。
燉菜是捲心菜、胡蘿下和不知名塊莖熬成的濃湯，鹹得發苦。
黑麵包硬得像磚頭，得泡在湯里軟化了才能啃。
肉倒是還行，但是份量不算太多。
林燁慢吞吞地吃著，耳朵聽著周圍的談話。
「————所以說，東邊那片林子最近不能去。」鄰桌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冒險者壓低聲音，「上星期老病子」那隊人進去採藥，只回來了兩個，說裡頭有東西，速度賊快，根本看不清是什麼。」
「魔物？」他同伴問。
「可能是吧。」
另一桌的行商在抱怨稅官：「————硬說我那批皮子成色不好，壓了三成價。媽的，這年頭做點小生意比打劫還難。」
角落的老頭還在劃拉桌面，嘴裡念念有詞。
夏洛琳吃得很快，吃完後用麵包把盤子裡的湯汁擦乾淨，塞進嘴裡，然後端起麥酒喝了一大口。
林燁端起麥酒喝了一口：「老闆，最近鎮上挺安靜啊。」
「安靜？」光頭老闆哼了一聲，「安靜個屁。前陣子死了兩個人，鬧得人心惶惶，晚上都沒人敢出門。」
夏洛琳不動聲色地轉著酒杯，眼神卻看了過來。
「死了人？」林燁做出驚訝的表情，「怎麼回事？野獸？」
「要是野獸倒好了。」老闆壓低聲音，「是他殺。兩個年輕小伙，一個在鎮東頭鐵匠鋪當學徒，一個在雜貨店幫工。都是夜裡死的，屍體唉，那啥都————哎，別提了，慘得很。」
「還有什麼消息嗎？這也太變態了吧？」林燁說著遞過去一枚銀幣。
光頭老闆接過銀幣：「這地方，出什麼人我都不奇怪。聽說是個侏儒乾的。他之前就老在鎮上晃悠，矮矮小小的，穿得花花綠綠，像個馬戲團小丑。但誰也沒想到他居然是一個職業者，而且亂殺人啊。
嗯————後來來了幾個神殿的大人，轉了一圈也走了。」
「神殿？」夏洛琳適時接話，「什麼神殿？」
「命運編織者。」光頭老闆說，「不過好像和這事沒啥關係，只是來找東西的。」
「他們找什麼？」夏洛琳問。
「誰知道呢？」光頭老闆聳肩，「大人物的事咱平民老百姓還是少打聽的好。」
林燁和夏洛琳交換了一個眼神。
命運編織者神殿騎士出現在這種邊境小鎮，本身就不尋常，既然和他們的事沒關聯，還是不要扯上關係的好。
「那現在兇手抓到了嗎？」林燁繼續問。
「抓個鬼。」老闆啐了一口，「人都跑進黑木丘陵了。那鬼地方，瘴氣重，毒蟲多，還有亂七八糟的魔物。治安官組織了兩次搜捕，進去轉了半天就灰頭土臉地出來了，說再往裡走就得死人。估計也只是做做樣子，畢竟職業者那是他能抓到的？現在也只能發個懸賞，五金幣，誰有本事誰去拿。」
五金幣？看來治安官也確實是急了。
「知道他之前住哪嗎？」
「哪有什麼固定的住處？」老闆搖頭，「這種外來戶，要麼租個便宜屋子，要麼乾脆睡馬棚柴房。治安官倒是查過他租過的地方一鎮西頭老瘤子家的空屋，一個月兩個銀市。裡面除了一堆破爛，啥也沒留下。
C
林燁默默記下：鎮西頭，老子家的空屋。
「那倆受害者，」夏洛琳問，「他們有什麼共同點嗎？」
老闆想了想：「都是年輕小伙，都沒娶媳婦，家裡窮。鐵匠鋪那個叫托米，才十七歲，爹媽死得早，跟著叔叔過。雜貨店那個叫漢斯，二十出頭，家裡弟妹多，掙的錢都寄回去了。都是老實孩子，平時也不惹事，誰知道會攤上這種倒霉事。」
果然。
「治安官現在在哪？」林燁問。
「在家喝悶酒吧。」老闆撇嘴，「出了這麼大的事，上面催得緊，他又查不出來，壓力大著呢。你們要是想打聽詳細的，明天早上去治安所，他一般都在。」
兩人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鎮上哪家鋪子賣的藥膏治蚊蟲叮咬效果好，黑木丘陵外圍有沒有相對安全的小路之類的。
老闆一一回答了，最後還提醒：「兩位要是想進丘陵，最好多帶點驅蟲藥和解毒劑。
那地方的蚊子，咬一口能腫個拳頭大的包。還有，水一定要燒開了喝，生水喝了准拉肚子。」
吃完飯，天已經完全黑了。
零星幾家窗戶透出油燈的光。街道漆黑一片，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顯得格外空曠。
林燁和夏洛琳一起上樓。
「明天怎麼安排？」夏洛琳靠在門框上問。
「分頭行動。」林燁說，「你去治安所，看能不能弄到更詳細的案卷，比如屍檢報告、現場勘查記錄。我去鎮西頭，看看尼克租過的屋子，再在附近轉轉。」
「行。」夏洛琳點頭，「中午在哪碰頭？」
「你說。」
「鎮中心有棵枯死的老樹，樹下有個賣野菜湯的小攤。中午在那兒見。
77
「好。」
夏洛琳進了自己房間，關門，插上門門。
林燁也轉身進了房，這個世界實在沒啥娛樂手段，只好去床上冥想放鬆放鬆。
一
黑木丘陵的邊緣像一道發霉的綠毯子，緩緩鋪展到天際線下。
枯葉鎮就趴在這毯子的皺褶里。
林燁勒住「石塊」的韁繩時，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這地方的名字真沒取錯。
鎮子不大，百餘棟歪歪扭扭的屋子沿著一條泥濘的主街擠在一起。
屋頂鋪的不是瓦，是壓實的乾苔蘚和樹皮，被秋天的雨泡得發黑。
幾個光腳的小孩在街邊的水窪里蹦躂，看見兩匹陌生的馬和馬上的人，動作齊齊一頓，眼睛瞪得像受驚的林地松鼠。
「看什麼看！」一個繫著髒圍裙的婦人從門裡探出頭，朝孩子吼了一嗓子，「回家！
「」
孩子們一鬨而散。
夏洛琳已經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地把韁繩拴在街邊一根歪脖子木樁上。
那木樁頂端釘著塊風化的木牌，上面用炭筆畫了只圓滾滾的野豬，底下歪歪扭扭刻著通用語：「酣睡野豬有床，有酒，有熱湯」。
「就這吧。」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起來是這個小鎮唯一的旅館。」
林燁把「石塊」拴在旁邊。
馬打了個響鼻，低頭去啃木樁根部冒出來的幾叢草。
旅館大廳比外面看起來寬些，擺了七八張粗糙的木桌，此刻坐了六七個人。
有穿著磨損皮甲的冒險者，有裹著厚斗篷的行商，還有個老頭獨自坐在角落，面前擺著杯渾濁的液體，正用一根髒兮兮的手指在桌上劃拉什麼。
櫃檯後面站著個壯得像頭熊的男人，光頭，左臉有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
他正用塊灰布擦拭陶杯，聽見門響，抬起眼皮掃了一眼。
「住店？」聲音低沉。
「兩間房。」夏洛琳走到櫃檯前，從腰袋裡摸出兩枚銀幣拍在木台上，「晚餐有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
光頭老闆拿起銀幣，對著昏暗的光線看了看成色，然後塞進圍裙口袋。
「燉菜，黑麵包，麥酒。每人再加五銅幣有肉—新鮮的肉。」
「兩份肉。」夏洛琳說。
「行。房間在樓上，左手最裡面兩間。馬可以拴後院，草料一晚三銅幣。」
「餵好點。」林燁補了一句，又摸出幾枚銅幣放台上。
老闆「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房間正如預期：一張吱呀作響的木床，一床薄得能透光的毯子，一張三條腿（第四條用磚頭墊著）的木桌，牆上有個釘子供掛東西。
晚餐時大廳里人多了些。
燉菜是捲心菜、胡蘿下和不知名塊莖熬成的濃湯，鹹得發苦。
黑麵包硬得像磚頭，得泡在湯里軟化了才能啃。
肉倒是還行，但是份量不算太多。
林燁慢吞吞地吃著，耳朵聽著周圍的談話。
「————所以說，東邊那片林子最近不能去。」鄰桌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冒險者壓低聲音，「上星期老病子」那隊人進去採藥，只回來了兩個，說裡頭有東西，速度賊快，根本看不清是什麼。」
「魔物？」他同伴問。
「可能是吧。」
另一桌的行商在抱怨稅官：「————硬說我那批皮子成色不好，壓了三成價。媽的，這年頭做點小生意比打劫還難。」
角落的老頭還在劃拉桌面，嘴裡念念有詞。
夏洛琳吃得很快，吃完後用麵包把盤子裡的湯汁擦乾淨，塞進嘴裡，然後端起麥酒喝了一大口。
林燁端起麥酒喝了一口：「老闆，最近鎮上挺安靜啊。」
「安靜？」光頭老闆哼了一聲，「安靜個屁。前陣子死了兩個人，鬧得人心惶惶，晚上都沒人敢出門。」
夏洛琳不動聲色地轉著酒杯，眼神卻看了過來。
「死了人？」林燁做出驚訝的表情，「怎麼回事？野獸？」
「要是野獸倒好了。」老闆壓低聲音，「是他殺。兩個年輕小伙，一個在鎮東頭鐵匠鋪當學徒，一個在雜貨店幫工。都是夜裡死的，屍體唉，那啥都————哎，別提了，慘得很。」
「還有什麼消息嗎？這也太變態了吧？」林燁說著遞過去一枚銀幣。
光頭老闆接過銀幣：「這地方，出什麼人我都不奇怪。聽說是個侏儒乾的。他之前就老在鎮上晃悠，矮矮小小的，穿得花花綠綠，像個馬戲團小丑。但誰也沒想到他居然是一個職業者，而且亂殺人啊。
嗯————後來來了幾個神殿的大人，轉了一圈也走了。」
「神殿？」夏洛琳適時接話，「什麼神殿？」
「命運編織者。」光頭老闆說，「不過好像和這事沒啥關係，只是來找東西的。」
「他們找什麼？」夏洛琳問。
「誰知道呢？」光頭老闆聳肩，「大人物的事咱平民老百姓還是少打聽的好。」
林燁和夏洛琳交換了一個眼神。
命運編織者神殿騎士出現在這種邊境小鎮，本身就不尋常，既然和他們的事沒關聯，還是不要扯上關係的好。
「那現在兇手抓到了嗎？」林燁繼續問。
「抓個鬼。」老闆啐了一口，「人都跑進黑木丘陵了。那鬼地方，瘴氣重，毒蟲多，還有亂七八糟的魔物。治安官組織了兩次搜捕，進去轉了半天就灰頭土臉地出來了，說再往裡走就得死人。估計也只是做做樣子，畢竟職業者那是他能抓到的？現在也只能發個懸賞，五金幣，誰有本事誰去拿。」
五金幣？看來治安官也確實是急了。
「知道他之前住哪嗎？」
「哪有什麼固定的住處？」老闆搖頭，「這種外來戶，要麼租個便宜屋子，要麼乾脆睡馬棚柴房。治安官倒是查過他租過的地方一鎮西頭老瘤子家的空屋，一個月兩個銀市。裡面除了一堆破爛，啥也沒留下。
C
林燁默默記下：鎮西頭，老子家的空屋。
「那倆受害者，」夏洛琳問，「他們有什麼共同點嗎？」
老闆想了想：「都是年輕小伙，都沒娶媳婦，家裡窮。鐵匠鋪那個叫托米，才十七歲，爹媽死得早，跟著叔叔過。雜貨店那個叫漢斯，二十出頭，家裡弟妹多，掙的錢都寄回去了。都是老實孩子，平時也不惹事，誰知道會攤上這種倒霉事。」
果然。
「治安官現在在哪？」林燁問。
「在家喝悶酒吧。」老闆撇嘴，「出了這麼大的事，上面催得緊，他又查不出來，壓力大著呢。你們要是想打聽詳細的，明天早上去治安所，他一般都在。」
兩人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鎮上哪家鋪子賣的藥膏治蚊蟲叮咬效果好，黑木丘陵外圍有沒有相對安全的小路之類的。
老闆一一回答了，最後還提醒：「兩位要是想進丘陵，最好多帶點驅蟲藥和解毒劑。
那地方的蚊子，咬一口能腫個拳頭大的包。還有，水一定要燒開了喝，生水喝了准拉肚子。」
吃完飯，天已經完全黑了。
零星幾家窗戶透出油燈的光。街道漆黑一片，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顯得格外空曠。
林燁和夏洛琳一起上樓。
「明天怎麼安排？」夏洛琳靠在門框上問。
「分頭行動。」林燁說，「你去治安所，看能不能弄到更詳細的案卷，比如屍檢報告、現場勘查記錄。我去鎮西頭，看看尼克租過的屋子，再在附近轉轉。」
「行。」夏洛琳點頭，「中午在哪碰頭？」
「你說。」
「鎮中心有棵枯死的老樹，樹下有個賣野菜湯的小攤。中午在那兒見。
77
「好。」
夏洛琳進了自己房間，關門，插上門門。
林燁也轉身進了房，這個世界實在沒啥娛樂手段，只好去床上冥想放鬆放鬆。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