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故人之子
第221章 故人之子
「沒有了。」盧卡斯坦然回道。
史蒂芬卻一臉平淡地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預料到的事情。
他轉過身，又一次走到窗邊，雙手背在身後，面向窗外：「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盧卡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西境是我們銀龍家族的領地，」史蒂芬繼續說，語氣中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沉穩，「我們在那裡經營了幾百年，從第一代銀龍大公在灰燼山脈築起第一座要塞開始，到如今已經傳了七代。
每一寸土地，每一座礦山，每一條河谷，都是我們先輩用血換來的。
誰要打我們領地的主意，我們又不是瞎子，怎麼會不知道。」
他轉過身，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注視著盧卡斯，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但我好奇的是，你為什麼選擇背叛情報局，告訴我這些？」
盧卡斯沉默，會客廳里一時靜默無聲。
「總督大人，」盧卡斯重新開口，帶著一種坦誠的口吻，「其實，我的名字不叫盧卡斯·馬克思曼。」
史蒂芬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插話。
「我的真名是盧卡斯·貝林厄姆。」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感覺胸腔里那顆鍊金心臟跳動得比平時有力了一些，「我的父親是雷蒙德·貝林厄姆，現任西境邊防軍第七步兵旅准將旅長。」
史蒂芬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雷蒙德·貝林厄姆子爵————去年冰解月，鷹喙峽谷那一戰，第七步兵團損失過半，他本人也受了重傷。
軍部的戰報里說，他帶著一千兩百人，擋住了卡斯蒂利亞人十二波進攻。」
「是。」盧卡斯的聲音很輕。
「後來他晉升准將，第七步兵團改編為第七步兵旅，繼續駐守鷹巢要塞東南方向。這些，都是公開的消息。」史蒂芬的目光重新落在盧卡斯臉上，「但據我所知，雷蒙德·貝林厄姆的兒子，在去年就陣亡了。
北境，遭遇獸人偵察隊，掩護撤退時墜岸，屍骨無存一軍部的陣亡通知書，是這麼寫的吧？」
盧卡斯點頭：「那是情報局對我身份消失的精心設計。」
會客廳里又陷入寂靜。
維塔利站在門口附近，屏住呼吸，儘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所以只能把自己當成一根柱子，一動不動站在那裡，免得打擾面前兩人的重要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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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年從皇家槍炮學院畢業，」盧卡斯繼續說道，聲音平穩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以特優成績和銀火槍勳章畢業。按照當時的志願分配方案，我本應去西境，加入我父親的部隊。
但首相閣下另有安排，他讓我加入軍事情報局，接受了一個月的緊急情報訓練，然後以新的身份被派往新大陸。」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接下來的措辭。
「我的掩護身份是傭兵小隊隊長，小隊有五名成員，都是從情報局不同地方、不同部門抽調過來的超凡精銳。
我們在先驅堡建立了據點，用了將近半年的時間站穩腳跟，建立情報網絡，收集各方動向。
去年寒月，卡斯蒂利亞人在先驅堡組織了一支隊伍，名義上是為加西亞礦業公司勘探礦脈，實際上是由薩爾瓦多家族的變色龍」路易斯·薩爾瓦多親自帶隊，深入失落山脈尋找冰霜幼龍的巢穴。」
史蒂芬沒有插話，只是靜靜聽著。
「我們設法加入了這支隊伍。」盧卡斯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一路上死了很多人。
我們遇到食人花、豹戰士、黑森林裡的亡靈，還有那頭從祭壇下甦醒的幼龍。
我的四名隊友，都在那次任務中死了。」
他說到「死了」這個詞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維塔利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握緊了一下。
「在那座地下冰川世界的殿堂里，當我準備擊殺路易斯·薩爾瓦多的時候，我的一個藏起來的隊友從背後偷襲了我，幾乎置我於死地。」
史蒂芬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臨死之前，她對我說了一句話局長托我告訴你們，情報局感謝你們的犧牲。，」盧卡斯深呼吸一口氣，目光直視史蒂芬的眼睛，「我花了很長時間去弄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後來我知道了，我的隊友，我們所有人，從一開始就是被計劃好的代價。
情報局要爭取路易斯·薩爾瓦多，要扶持薩爾瓦多家族從卡斯蒂利亞獨立出來，要以西境的領土為籌碼換取他們倒向聖洛倫。
而我們這支小隊，只是用來取信薩爾瓦多家族的祭品。」
會客廳里落針可聞，史蒂芬一直默默觀察著盧卡斯的神態變化，試圖從這個有些滄桑感的年輕人臉上，看出一絲破綻或演戲的成分。
「如今，我在情報局內部已經被列為叛變，並且遭到情報局的暗中追殺。」盧卡斯以此作為結語。
聽完故事的史蒂芬繞過辦公桌，走到盧卡斯面前，伸出右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是雷蒙德·貝林厄姆的兒子。」這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是。」
史蒂芬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某種複雜的情緒在臉上快速掠過。
「雷蒙德·貝林厄姆————我小時候見過他。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跟著父親去西境巡視防線。
他剛畢業入伍，在灰燼山脈的一個哨所里當尉官，帶著十個人，守著一個不到五十平米的石頭碉堡。
我父親問他，你在這裡守了多久了？他說，剛入伍。
我父親又問，那你打算在這裡守多久？他說，守到卡斯蒂利亞人不再打西境的主意為
止。」
他收回手，轉身朝辦公桌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盧卡斯一眼：「坐吧。」
盧卡斯沒有動。
「我說坐吧。」史蒂芬重複了一遍，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你站著說話不累，我聽你說話都累了。」
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盧卡斯這才走過去，坐了下來。
維塔利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動。
史蒂芬看了他一眼：「你也找地方坐。別站在門口，像根柱子似的。」
維塔利趕緊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把法杖靠在腿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繼續扮演好一名安靜的聽眾。
「沒有了。」盧卡斯坦然回道。
史蒂芬卻一臉平淡地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預料到的事情。
他轉過身，又一次走到窗邊，雙手背在身後，面向窗外：「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盧卡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西境是我們銀龍家族的領地，」史蒂芬繼續說，語氣中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沉穩，「我們在那裡經營了幾百年，從第一代銀龍大公在灰燼山脈築起第一座要塞開始，到如今已經傳了七代。
每一寸土地，每一座礦山，每一條河谷，都是我們先輩用血換來的。
誰要打我們領地的主意，我們又不是瞎子，怎麼會不知道。」
他轉過身，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注視著盧卡斯，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但我好奇的是，你為什麼選擇背叛情報局，告訴我這些？」
盧卡斯沉默，會客廳里一時靜默無聲。
「總督大人，」盧卡斯重新開口，帶著一種坦誠的口吻，「其實，我的名字不叫盧卡斯·馬克思曼。」
史蒂芬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插話。
「我的真名是盧卡斯·貝林厄姆。」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感覺胸腔里那顆鍊金心臟跳動得比平時有力了一些，「我的父親是雷蒙德·貝林厄姆，現任西境邊防軍第七步兵旅准將旅長。」
史蒂芬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雷蒙德·貝林厄姆子爵————去年冰解月，鷹喙峽谷那一戰，第七步兵團損失過半，他本人也受了重傷。
軍部的戰報里說，他帶著一千兩百人，擋住了卡斯蒂利亞人十二波進攻。」
「是。」盧卡斯的聲音很輕。
「後來他晉升准將，第七步兵團改編為第七步兵旅，繼續駐守鷹巢要塞東南方向。這些，都是公開的消息。」史蒂芬的目光重新落在盧卡斯臉上，「但據我所知，雷蒙德·貝林厄姆的兒子，在去年就陣亡了。
北境，遭遇獸人偵察隊，掩護撤退時墜岸，屍骨無存一軍部的陣亡通知書，是這麼寫的吧？」
盧卡斯點頭：「那是情報局對我身份消失的精心設計。」
會客廳里又陷入寂靜。
維塔利站在門口附近，屏住呼吸，儘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所以只能把自己當成一根柱子，一動不動站在那裡，免得打擾面前兩人的重要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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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年從皇家槍炮學院畢業，」盧卡斯繼續說道，聲音平穩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以特優成績和銀火槍勳章畢業。按照當時的志願分配方案，我本應去西境，加入我父親的部隊。
但首相閣下另有安排，他讓我加入軍事情報局，接受了一個月的緊急情報訓練，然後以新的身份被派往新大陸。」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接下來的措辭。
「我的掩護身份是傭兵小隊隊長，小隊有五名成員，都是從情報局不同地方、不同部門抽調過來的超凡精銳。
我們在先驅堡建立了據點，用了將近半年的時間站穩腳跟，建立情報網絡，收集各方動向。
去年寒月，卡斯蒂利亞人在先驅堡組織了一支隊伍，名義上是為加西亞礦業公司勘探礦脈，實際上是由薩爾瓦多家族的變色龍」路易斯·薩爾瓦多親自帶隊，深入失落山脈尋找冰霜幼龍的巢穴。」
史蒂芬沒有插話，只是靜靜聽著。
「我們設法加入了這支隊伍。」盧卡斯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一路上死了很多人。
我們遇到食人花、豹戰士、黑森林裡的亡靈，還有那頭從祭壇下甦醒的幼龍。
我的四名隊友，都在那次任務中死了。」
他說到「死了」這個詞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維塔利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握緊了一下。
「在那座地下冰川世界的殿堂里，當我準備擊殺路易斯·薩爾瓦多的時候，我的一個藏起來的隊友從背後偷襲了我，幾乎置我於死地。」
史蒂芬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臨死之前，她對我說了一句話局長托我告訴你們，情報局感謝你們的犧牲。，」盧卡斯深呼吸一口氣，目光直視史蒂芬的眼睛，「我花了很長時間去弄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後來我知道了，我的隊友，我們所有人，從一開始就是被計劃好的代價。
情報局要爭取路易斯·薩爾瓦多，要扶持薩爾瓦多家族從卡斯蒂利亞獨立出來，要以西境的領土為籌碼換取他們倒向聖洛倫。
而我們這支小隊，只是用來取信薩爾瓦多家族的祭品。」
會客廳里落針可聞，史蒂芬一直默默觀察著盧卡斯的神態變化，試圖從這個有些滄桑感的年輕人臉上，看出一絲破綻或演戲的成分。
「如今，我在情報局內部已經被列為叛變，並且遭到情報局的暗中追殺。」盧卡斯以此作為結語。
聽完故事的史蒂芬繞過辦公桌，走到盧卡斯面前，伸出右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是雷蒙德·貝林厄姆的兒子。」這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是。」
史蒂芬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某種複雜的情緒在臉上快速掠過。
「雷蒙德·貝林厄姆————我小時候見過他。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跟著父親去西境巡視防線。
他剛畢業入伍，在灰燼山脈的一個哨所里當尉官，帶著十個人，守著一個不到五十平米的石頭碉堡。
我父親問他，你在這裡守了多久了？他說，剛入伍。
我父親又問，那你打算在這裡守多久？他說，守到卡斯蒂利亞人不再打西境的主意為
止。」
他收回手，轉身朝辦公桌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盧卡斯一眼：「坐吧。」
盧卡斯沒有動。
「我說坐吧。」史蒂芬重複了一遍，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你站著說話不累，我聽你說話都累了。」
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盧卡斯這才走過去，坐了下來。
維塔利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動。
史蒂芬看了他一眼：「你也找地方坐。別站在門口，像根柱子似的。」
維塔利趕緊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把法杖靠在腿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繼續扮演好一名安靜的聽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