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他們可以無名,但不能沒有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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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老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

  沒答應。

  沒拒絕。

  就那麼看著夏啟。

  像是能把他心裡的東西,一層一層看透。

  「說說你的理由。」

  夏啟的脊背又直了一分。

  「新世界,您知道。」

  他開口。

  「錨點二的坐標已經出現了,十個人的編制。」

  「那是什麼地方,我們不知道。」

  「有沒有敵人,我們不知道。」

  「甚至進去之後,能不能按原計劃回來,也不知道。」

  夏啟頓了一下。

  「燧星小隊的這些人,從第一次穿越到現在,沒有休息過一天。」

  「凌梟,從第一次進去就留在了1937年,一個人撐了好幾天。」

  他說到凌梟時,腦子裡浮現出那個沉默男人站在山谷入口的樣子。

  「龍戰峰和王闖剛從重傷里恢復,差點命都沒了。」

  他想起龍戰峰被壓斷腿,卻還在問裡面的人怎麼樣。

  想起王闖被尖石貫穿,疼得滿頭冷汗,卻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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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一莽、韓烽、孫鎮、肖揚、葉輕舟,每個人都經歷了多次高強度戰鬥。」

  「還有牛濤。」

  夏啟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停了一下。

  「牛隊每次都擋在我前面。」

  從第一次進入1937開始,牛濤就一直站在他前面。

  槍口前面、爆炸前面、未知前面。

  好像那就是理所當然。

  可世界上從來沒有理所當然的犧牲。

  「他們進來之前,簽了保密協議,寫了遺書。」

  「家裡人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甚至不知道他們還活不活著。」

  夏啟只是在陳述事實。

  秦老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聽著。

  夏啟繼續道:「他們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只要您一聲令下,他們肯定會進新世界。」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病毒,是怪物,是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文明,他們也會進去。」

  「我知道他們不會退。」

  「但正因為他們不會退,我才覺得,我們不能把他們當成沒有牽掛的人。」

  夏啟抬起頭,看著秦老。

  「他們可以無名。」

  「但不能沒有歸處。」

  秦老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夏啟沒停。

  「新世界是未知的。」

  「進去之前,我想讓他們回家一趟。」

  「跟家裡人吃頓飯,說幾句話。」

  「看看父母。」

  「抱抱孩子。」

  「陪妻子走一段路。」

  「哪怕什麼都不能說,只是坐在家裡吃一碗熱飯,也好。」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一些。

  「讓他們做好後續的安排。」

  「也放下心裡的牽掛。」

  「這樣進入新世界的時候,他們能全力以赴,沒有後顧之憂。」

  夏啟說完了。

  閉上嘴。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

  這一次的安靜,比剛才更久。

  秦老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封信上。

  那是趙正陽托夏啟帶回來的家書。

  很薄。

  許久之後。

  秦老伸手,把那封信拿了起來。

  他沒有拆開。

  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信封邊緣。

  那動作很慢。

  像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些東西。

  戰場上的火。

  泥地里的血。

  臨行前沒能說出口的話。

  還有再也送不到的家書。

  夏啟沒有打擾。

  他只是坐在那裡。

  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

  秦老把信封放回抽屜里。

  「你知道三天假意味著什麼嗎?」

  夏啟抬頭。

  「知道。」

  「說。」

  夏啟沉聲道:「意味著保密壓力會增加。」

  「參與行動人員需要進行身份掩護、行蹤管控、通訊監測。」

  「家屬接觸過程可能存在泄密風險。」

  「隊員心理狀態也可能出現波動。」

  「有人見了家人,可能更堅定。」

  「也有人可能會更難受。」

  「甚至,在進入新世界前,這三天會讓他們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有可能回不來。」

  秦老看著他。

  「那你還要申請?」

  夏啟沒有躲開秦老的目光。

  「要。」

  「為什麼?」

  「因為他們有權利在踏進未知之前,見一眼自己守護的人。」

  夏啟的聲音不高。

  但很穩。

  「如果我們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我們和把人當消耗品的舊軍閥有什麼區別?」

  這句話出口後,夏啟自己都怔了一下。

  有些重。

  但他說出來了。

  秦老卻沒有生氣。

  老人只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秦老慢慢笑了。

  這一次的笑,比剛才更甚。

  「你長大了。」

  夏啟愣了一下。

  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

  秦老沒有給他接的機會。

  「趙政委和廖參謀在信里都提到你了。」

  秦老拍了拍桌角那個文件袋。

  「兩個人的說法差不多。」

  「趙正陽寫的是『夏啟同志在前線展現出了遠超年齡的決斷力和全局意識,已具備獨立指揮作戰行動的能力。』」

  「廖勇寫的是『建議組織對夏啟同志的權限做進一步評估與擴展。』」

  秦老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兩個人還在匯報里都用過同一個詞。」

  「獨當一面。」

  夏啟的耳根有點熱。

  他下意識地撓了一下後腦勺。

  「我還差得遠…」

  「差不差,不是你自己說了算。」

  秦老打斷了他。

  「是跟著你的那些兵說了算,是跟你搭檔的政委和參謀說了算。」

  夏啟沒有再謙虛,他閉上了嘴。

  秦老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這個年輕人。

  二十三歲。

  成長速度快得驚人。

  秦老想起第一次見到夏啟的時候。

  那是一個眼睛紅的、渾身發抖的年輕人。

  在審訊室里哭得稀里嘩啦。

  從懷裡掏出一面血染的旗幟。

  那時候的他,還只是一個被命運砸中的普通人。

  可現在呢?

  坐在這裡,條理清晰地匯報戰況,為隊伍爭取休整時間。

  秦老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坐姿筆直,表情沉穩,說話有條有理。

  提建議有理有據。

  趙正陽說的沒錯。

  這小子,能獨當一面了。

  「探親假的事…」

  秦老開口。

  夏啟立刻坐直了。

  「批了。」

  夏啟鬆了口氣。

  「謝謝秦老。」

  秦老擺了擺手。

  「不用謝我,這是他們應得的。」

  他頓了一下。

  「你也一樣。」

  「啊?」

  夏啟沒反應過來。

  「你也三天假。」

  秦老說。

  「去陪你爸媽。」

  夏啟張了張嘴。

  他想說不用。

  想說自己還有很多事要準備。

  想說新世界的事需要開會研究。

  但話到了嘴邊,被秦老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這是命令。」

  秦老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明白。」

  夏啟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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