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罵總比怕好,鄭寶山孤身入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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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梁頭的這一句落下,後棚那邊明顯靜了一下。

  周圍幾個勞工趕緊去拉他。

  「老梁頭,別說了!惹上事咋辦?」

  「萬一外頭真是鬼子設的局,咱們誰也跑不了,回頭第一個弄死你!」

  老梁頭扶著木棚柱子,慢慢站起來。

  「不說?」

  「我再不出來,會死更多人。」

  他喘了兩口氣。

  胸口起伏得厲害。

  「我再不出來,會死更多人。」

  「我活到這把歲數,死不死都這樣。」

  「可前頭還有孩子,還有受傷的,還有剛從井下抬出來的病號。」

  「再亂下去,不用鬼子動手,咱們自己就把自己踩死了。」

  木棚里安靜了一些。

  有人還在發抖。

  有人捂著嘴哭。

  有人盯著後棚。

  老梁頭抬起手,指向棚外。

  「我信外頭這些兵。」

  「我不知道他們從哪來。」

  「但我知道一件事。」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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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梁頭拍了拍手,像是要把周圍人的魂都叫回來。

  他大聲喊道:

  「大家聽我說,他根本不是下井的苦力。」

  後棚那人立刻罵道:「老東西!你胡說什麼!」

  這一聲罵得很急。

  急得不像被冤枉後的憤怒,更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

  所有人都在找那個聲音的來源。

  老梁頭的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胡說?」

  「我熟悉你的聲音。」

  「你叫小北,兩個月前才進來。」

  「沒下過幾次井,天天蹲在人堆里聽人說話。」

  「誰家在哪,誰想逃,誰身體差,誰和誰有仇,你都問。」

  「你還總愛往病號棚湊。」

  「別人以為你是好心,幫著遞水遞窩頭。」

  「你真以為我老糊塗了?」

  「我只是懶得理你。」

  後棚那邊又靜了。

  幾秒後,一個瘦勞工突然喊了一聲。

  「小北?」

  「我想起來了,他問過我!」

  「他說後山有漏洞,能跑!」

  「我沒敢應!」

  另一個人也喊。

  「他也問過我!」

  「他問我表哥是不是在二號礦洞幹活,還問我認不認識巡邏路線!」

  「怪不得!」

  「上個月老馮他們剛說想逃,第二天就被鬼子抓了!」

  「老馮和他兒子都沒了!」

  「是他!」

  「就是他遞的話!」

  人群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恐慌沒有完全消失。

  但方向變了。

  原本往礦洞擠的人停住了。

  原本想沖門的人開始回頭。

  有人低罵。

  「小北,你個畜生!」

  「你害死多少人?」

  「你給鬼子通風報信?」

  「老馮家那麼好一人,你也下得去手?」

  後棚那聲音終於變了。

  「別聽他們的!」

  「他們合起來騙你們!」

  「鄭寶山是二鬼子!」

  「這個老東西也被收買了!」

  「他們都被外頭的人收買了!」

  王闖站在柵欄外,壓低聲音。

  「暗樁。」

  龍戰峰點頭。

  「鬼子在勞工里留釘子,正常。」

  王闖冷聲道:「正常得很。」

  「抓逃跑的,挑刺頭的,煽動暴亂的。」

  「平時裝苦主。」

  「關鍵時候遞刀子。」

  鬼子不可能只在地面安排憲兵、偽軍、黑皮警察。

  勞工區,是最好的情報源,也是最容易煽動暴亂的地方。

  埋幾個眼線,太正常了。

  這些釘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

  跟勞工一起挨餓。

  一起下井。

  一起罵鬼子。

  甚至還會幫人遞一口水、扶一把病號。

  可只要關鍵時候喊上一嗓子,就能把恐懼逼瘋的人推向死路。

  鄭寶山聽到這些話,整個人已經氣得發抖。

  他猛地舉起喇叭。

  「小北!」

  「我說這幾個月咋那麼多逃跑的!」

  「原來是你這個狗東西在裡面遞話!」

  「老馮是不是你賣的?」

  「李拐子剛說要帶他爹跑,第二天就被憲兵吊在木架上,是不是你報的?」

  「還有前天那個病號棚。」

  「鬼子怎麼知道有人藏了藥?」

  「是不是你?!」

  後棚傳來一聲尖叫。

  「不是我!」

  「你少污衊我!」

  鄭寶山吼道:「那你出來!」

  「當著所有鄉親的面說!」

  「你敢不敢?!」

  小北聲音已經發抖。

  「別聽他!」

  「最後機會了!」

  「快往礦洞跑!」

  「礦洞裡能躲!」

  「外頭這些人會殺了你們!」

  這句話又戳到了不少人的恐懼。

  有的人腳下,下意識的往後挪。

  可這一次,還沒挪出兩步,就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

  「別動!」

  「你傻啊!」

  「小北那狗東西說讓跑,你還真跑?」

  「礦洞裡要是真能活,他咋不先跑?」

  人群開始互相拉扯。

  不是往外沖。

  而是把那些被嚇昏頭的人往回拽。

  鄭寶山深思熟慮後,他抬腳就往棚門裡走。

  王闖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你幹什麼?」

  鄭寶山回頭。

  「進去。」

  王闖手上加力。

  「進去就可能死。」

  「裡面有暗樁。」

  「有瘋起來什麼都不管的人。」

  「你被捅死,不稀奇。」

  鄭寶山笑著咧了咧嘴。

  那笑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

  「長官,要不是馬大炮,我剛才就死了。」

  王闖盯著他。

  「知道還去?」

  鄭寶山抓緊喇叭。

  「我不進去,裡面的人還得亂。」

  「你們進去,他們怕。」

  「我進去,他們罵。」

  「罵總比怕好。」

  王闖沒有說話。

  鄭寶山聲音壓低。

  「長官。」

  「我知道你們不信我。」

  「我也不配讓你們信。」

  「我真的是為了更多的人活著,才選擇當了二鬼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了一下。

  馬大炮倒在血泊里的樣子又從他眼前閃過。

  那傢伙平時最怕死。

  見了憲兵腿肚子都抖。

  可剛才,那一刀來的時候,馬大炮撲得比誰都快。

  「這礦上不少人認得我。」

  「他們知道我嘴臭。」

  「也知道我沒真往死里整過他們。」

  「我現在進去,不是讓他們信我。」

  「我是讓他們罵我。」

  「只要他們還有心思罵我,就不會被那個暗樁牽著鼻子往死路上跑。」

  王闖看了他一眼,鬆開手,拍了拍他肩膀。

  「注意安全!」

  鄭寶山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王闖會說這四個字。

  他低下頭,胡亂點了兩下。

  「哎。」

  木門側邊被打開一道窄口。

  裡面的人群下意識往後縮。

  鄭寶山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喇叭舉起來。

  「都別動!」

  「老子進來了!」

  「誰想罵,等會兒排隊罵!」

  「現在先蹲下!」

  「別擠!」

  「別踩人!」

  「前頭那個,往左靠!」

  「老梁頭,你別站了,坐下!」

  老梁頭罵道:「你個狗日的還有臉管我?」

  鄭寶山立刻回罵。

  「有臉沒臉先放一邊!」

  「你要是倒了,誰給老子作證?」

  這兩句一出,棚里不少人愣住了。

  有人甚至差點笑出聲。

  緊張的氣被硬生生砸開了一點。

  鄭寶山走進勞工區。

  他的褲腰帶還歪著。

  袖子爛了一半。

  臉上泥血混著。

  手裡只有一個喇叭。

  沒有槍。

  甚至連身邊一個護衛都沒有。


  不是信任。

  是複雜。

  有人恨他。

  有人怕他。

  有人記得他罵過自己。

  也有人記得他讓伙房多塞過半個窩頭。

  鄭寶山走得不快。

  他一路喊。

  「都坐下!」

  「後面別往前拱!」

  「誰再喊往礦洞跑,先問問我手的刀!」

  「礦洞裡有鬼子監工,有炸藥,有塌方老巷。」

  「你們進去是躲命?」

  「你們那是給鬼子送人頭!」

  一個年輕勞工忍不住罵。

  「你以前不也替鬼子看著我們進洞?」

  鄭寶山停了一下。

  他沒有反駁。

  「是。」

  「我認。」

  「這筆帳以後算。」

  「今天先活下來。」

  那年輕勞工咬牙。

  「張老三是不是你打的!」

  鄭寶山點頭。

  「我打的。」

  「憲兵要打斷他兩條腿。」

  「我搶先抽了他十鞭子。」

  「抽完送回棚里,但他腿保住了。」

  「你要問我該不該挨罵,我該。」

  「你要問我今天是不是來害你們,我不是。」

  人群又靜了一點。

  這種話不好聽。

  但真。

  一個瘦小得青年人忽然尖聲問:

  「那我哥呢?」

  「我哥王成,是不是你帶人抓的?」

  鄭寶山看向他。

  這孩子很瘦,可眼睛大得嚇人,臉上全是灰。

  鄭寶山沉默了一下。

  「王成?」

  「二號礦洞那個王成?」

  「你是他弟弟,王浩?」

  王浩眼睛一下紅了。

  「是!」

  「他就偷藏了兩塊窩頭!」

  「你帶人把他拖走了!」

  鄭寶山喉結滾動。

  「是我帶走的。」

  王浩猛地撲上來,被旁邊人拉住。

  「我殺了你!」

  「你還我哥!」

  鄭寶山沒有躲。

  他站在那裡,任由王浩拳頭打在他身上。

  「你哥不是死在那天。」

  那人一愣。

  鄭寶山低聲道:

  「那天鬼子不知道發了什麼瘋,要當場斃了他。」

  「我說他是爆破工,礦上缺人,不能殺。」

  「我把他押去了北井。」

  「後來北井塌方,他沒出來。」

  王浩愣愣看著他。

  「你胡說...」

  鄭寶山搖搖頭道。

  「我是不是胡說,你可以問北井那邊活下來的。」

  「他最後那天,是在井下沒出來。」

  「不是被我斃的。」

  王浩嘴唇顫抖。

  他想罵。

  可罵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北井塌過。

  那天抬出來的人很少。

  他只是不知道,他哥王成,原來也是其中之一。

  鄭寶山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好人。」

  「也救不了所有人。」

  「我救一個,就得裝著打十個。」

  「我放一個病號,就得罵一棚子人給憲兵看。」

  「我知道你們恨我。」

  「你們要是想找我算帳,等出去之後,排隊。」

  「我鄭寶山站著讓你們罵。」

  「要打,也等鬼子死完了再打。」

  木棚里徹底靜了下來。

  這種安靜不是信任。

  而是一種被粗暴真相砸出來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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