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四步法
「為什麼？」
艾琳話音剛落，又覺得自己的驚訝有些失禮，急忙捂住嘴，壓低聲音道：
「珍奇小姐，您認識卡特醫生？」
「不認識。」
珍奇將名單翻到背面，又重新看了一遍。
「但我聽過他兩次演講，和赫伯特一樣，講的同樣是醫療援助和工人保障，而且報紙上放出過他要參選的消息。」
「這的確和赫伯特很像。」
「不止是像。」
珍奇用手點了點埃德溫·卡特的名字。
「和赫伯特一樣，他每次集會也會發放救濟餐，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赫伯特表示要參選議員之前。」
見艾琳還沒轉過彎，珍奇只能嘆了口氣。
「看樣子艾琳小姐家境不錯。」
艾琳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尷尬的羞紅，珍奇只能繼續解釋道：
「匹茲堡的救濟餐一般分兩種，一種是教會，一種是商店的臨期食品，但赫伯特和卡特集會上發的都是新的，而且都來自巴克利食品公司。」
珍奇又點了點名單上道爾議員的名字。
「巴克利食品公司背後又是道爾議員，自從道爾當選，巴克利的市值已經漲到了前年的三倍，道爾議員推動的所有議題，包括食品補貼、救濟採購和鐵路運輸議案，巴克利都吃到了最大一口。」
艾琳終於反應過來。
「巴克利食品公司扶持了道爾議員，現在想要扶持另一名議員？」
「答對了。」
珍奇拍了下手。
「如果你經常看報紙就會發現，從去年開始，巴克利食品公司連續投資了好幾家醫院，累計金額超過二十萬鎊。」
她重新靠回座椅。
「巴克利最先選定的應該是赫伯特，但現在不一樣了，經歷了聖奧蘭事件，他們只能將備選的卡特撿起來。」
杜菲點點頭，二十萬鎊，哪怕對蘭德鋼鐵工業也不是一筆小錢，已經能夠掏空很多公司的全部流動資金。
「所以他們才想找我，如果能繼續推動工人醫療援助計劃，甚至讓卡特站到台前，那他就還有機會，巴克利食品公司也不至於血本無歸。」
「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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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看著珍奇，滿臉複雜，這是一個黑爐區出身的姑娘該知道的事情嗎？
但還是在筆記本上將珍奇的話原原本本記上去。
珍奇瞄到還向杜菲挑了挑眉。
他看得有些無語，索性轉移了話題。
「如果埃德溫和道爾議員向我尋求幫助，我該怎麼說？」
「這種事情一般分成四步。」
珍奇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你要表示絕對支持，工人醫療保障和援助是絕對正確的事情，你不能表示反對。」
「第二步，列舉他所有值得稱讚的品質，說他極有能力、誠實、富有責任感，而且始終關心工人的健康。」
她又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告訴他，你非常期待聽見更詳細的計劃，任何有助於工人得到醫療援助的方案，都值得認真研究。」
「第四步呢？」
「具體投入需要董事會共同決定，民主的醫療援助計劃不該獨斷專行。」
杜菲都快拍手叫好了，聰明的珍奇·梅隆小姐真像一個成熟的聯邦公務員。
「那我該什麼時候表示支持呢，我美麗的珍奇小姐？」
杜菲牽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親了一下。
「支持在他們願意付出代價的時候。」
珍奇昂起頭，卻沒有抽回手。
「比起藥品，我認為工人們更缺的是便宜的、乾淨的食品和飲用水，口鼻的防護，這些本來就會引起疾病。」
「巴克利正好經營食品，道爾手裡又有一批黑爐區的建設用地，赫伯特以前還採購過一批醫療設備。」
珍奇把名單還給他。
「至於能談下來多少，就看他們想讓你支持卡特到什麼地步了。」
杜菲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一點笑意。
「如果談的好，那就合作，如果沒有，那就繼續期待。」
「我親愛的蘭德先生，我甚至覺得你能去市政廳當公務員。」
馬車駛出黑爐區，道路很快變得寬闊起來，兩邊的老舊公寓和工廠也逐漸被乾淨的獨棟別墅取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工廠的煙囪依舊噴吐著濃煙，但到霍恩家的城郊莊園，空氣里的煤煙已經淡了許多。
比起宴會，今天的酒會更像是一種針對家族或者朋友間的私人聚會，但是排場依舊不小，兩排煤氣燈從鐵門一直延伸到主樓，門前停滿了馬車。
艾琳沒有參加酒會的請柬，只能跟其他人的秘書與隨員去了側廳。
杜菲和珍奇則由另一名侍者領進主宴會廳。
兩人才走進去，提前得到消息的安東尼就帶著妻子迎了上來。
「杜菲，你總算來了。」
安東尼上來就拍拍他的肩膀，看著很是親昵。
原本還在遠處觀望的幾名賓客立即端著酒杯靠了過來，蘭德家族和霍恩家族的關係仍舊牢不可破。
除此以外，還有些沒有定下婚約的年輕姑娘，她們的眼神恨不得將他吃下去。
她們未必喜歡杜菲，但肯定喜歡他的錢，其中甚至包括安東尼的一位侄女。
好在珍奇就在旁邊，杜菲向側邊讓開一步。
「珍奇·梅隆，我在聖德蘭公學的同學，也是我今晚的女伴。」
眾人的目光隨即移到珍奇上，幾位小姐依舊保持著笑容，但手裡的摺扇已經合了起來。
珍奇微微提起裙擺，禮節相當得體。
一陣寒暄，打發走幾位仍不死心的商人家小姐，杜菲才和安東尼前往書房。
見她已經和幾名年輕小姐說上話，杜菲便放下心來，但轉念一想，需要擔心的好像從來不是珍奇。
進了書房，樓下的音樂和談笑聲瞬間被牆壁隔開。
安東尼關上房門，將脖子上的領結扯松，又從柜子里取出一瓶雪莉酒。
「雪莉？還是白蘭地？」
「雪莉。」
他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擠眉弄眼道：
「我其實很討厭酒會，但是人總是身不由己。」
隨後和杜菲碰了下杯。
「醫院的事我已經聽說了，但是我不會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杜菲微微抿了口雪莉酒，「不是醫院的事，那您今天來找我幹什麼？」
「談生意。」
安東尼從書桌下面取出三份合同，一份是匹茲堡的船舶發動機場，一份是河海航運公司，還有一份則是一家地產公司。
「杜菲，雖然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但身為長輩，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生意才是真的，別把一刻當永久，你知道上一次出現這種東西是什麼時候嗎？」
艾琳話音剛落，又覺得自己的驚訝有些失禮，急忙捂住嘴，壓低聲音道：
「珍奇小姐，您認識卡特醫生？」
「不認識。」
珍奇將名單翻到背面，又重新看了一遍。
「但我聽過他兩次演講，和赫伯特一樣，講的同樣是醫療援助和工人保障，而且報紙上放出過他要參選的消息。」
「這的確和赫伯特很像。」
「不止是像。」
珍奇用手點了點埃德溫·卡特的名字。
「和赫伯特一樣，他每次集會也會發放救濟餐，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赫伯特表示要參選議員之前。」
見艾琳還沒轉過彎，珍奇只能嘆了口氣。
「看樣子艾琳小姐家境不錯。」
艾琳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尷尬的羞紅，珍奇只能繼續解釋道：
「匹茲堡的救濟餐一般分兩種，一種是教會，一種是商店的臨期食品，但赫伯特和卡特集會上發的都是新的，而且都來自巴克利食品公司。」
珍奇又點了點名單上道爾議員的名字。
「巴克利食品公司背後又是道爾議員，自從道爾當選，巴克利的市值已經漲到了前年的三倍，道爾議員推動的所有議題，包括食品補貼、救濟採購和鐵路運輸議案，巴克利都吃到了最大一口。」
艾琳終於反應過來。
「巴克利食品公司扶持了道爾議員，現在想要扶持另一名議員？」
「答對了。」
珍奇拍了下手。
「如果你經常看報紙就會發現，從去年開始，巴克利食品公司連續投資了好幾家醫院，累計金額超過二十萬鎊。」
她重新靠回座椅。
「巴克利最先選定的應該是赫伯特，但現在不一樣了，經歷了聖奧蘭事件，他們只能將備選的卡特撿起來。」
杜菲點點頭，二十萬鎊，哪怕對蘭德鋼鐵工業也不是一筆小錢，已經能夠掏空很多公司的全部流動資金。
「所以他們才想找我，如果能繼續推動工人醫療援助計劃，甚至讓卡特站到台前，那他就還有機會，巴克利食品公司也不至於血本無歸。」
「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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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看著珍奇，滿臉複雜，這是一個黑爐區出身的姑娘該知道的事情嗎？
但還是在筆記本上將珍奇的話原原本本記上去。
珍奇瞄到還向杜菲挑了挑眉。
他看得有些無語，索性轉移了話題。
「如果埃德溫和道爾議員向我尋求幫助，我該怎麼說？」
「這種事情一般分成四步。」
珍奇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你要表示絕對支持，工人醫療保障和援助是絕對正確的事情，你不能表示反對。」
「第二步，列舉他所有值得稱讚的品質，說他極有能力、誠實、富有責任感，而且始終關心工人的健康。」
她又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告訴他，你非常期待聽見更詳細的計劃，任何有助於工人得到醫療援助的方案，都值得認真研究。」
「第四步呢？」
「具體投入需要董事會共同決定，民主的醫療援助計劃不該獨斷專行。」
杜菲都快拍手叫好了，聰明的珍奇·梅隆小姐真像一個成熟的聯邦公務員。
「那我該什麼時候表示支持呢，我美麗的珍奇小姐？」
杜菲牽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親了一下。
「支持在他們願意付出代價的時候。」
珍奇昂起頭，卻沒有抽回手。
「比起藥品，我認為工人們更缺的是便宜的、乾淨的食品和飲用水，口鼻的防護，這些本來就會引起疾病。」
「巴克利正好經營食品，道爾手裡又有一批黑爐區的建設用地，赫伯特以前還採購過一批醫療設備。」
珍奇把名單還給他。
「至於能談下來多少，就看他們想讓你支持卡特到什麼地步了。」
杜菲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一點笑意。
「如果談的好，那就合作，如果沒有，那就繼續期待。」
「我親愛的蘭德先生，我甚至覺得你能去市政廳當公務員。」
馬車駛出黑爐區，道路很快變得寬闊起來，兩邊的老舊公寓和工廠也逐漸被乾淨的獨棟別墅取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工廠的煙囪依舊噴吐著濃煙，但到霍恩家的城郊莊園，空氣里的煤煙已經淡了許多。
比起宴會，今天的酒會更像是一種針對家族或者朋友間的私人聚會，但是排場依舊不小，兩排煤氣燈從鐵門一直延伸到主樓，門前停滿了馬車。
艾琳沒有參加酒會的請柬，只能跟其他人的秘書與隨員去了側廳。
杜菲和珍奇則由另一名侍者領進主宴會廳。
兩人才走進去，提前得到消息的安東尼就帶著妻子迎了上來。
「杜菲，你總算來了。」
安東尼上來就拍拍他的肩膀，看著很是親昵。
原本還在遠處觀望的幾名賓客立即端著酒杯靠了過來，蘭德家族和霍恩家族的關係仍舊牢不可破。
除此以外，還有些沒有定下婚約的年輕姑娘，她們的眼神恨不得將他吃下去。
她們未必喜歡杜菲，但肯定喜歡他的錢，其中甚至包括安東尼的一位侄女。
好在珍奇就在旁邊，杜菲向側邊讓開一步。
「珍奇·梅隆，我在聖德蘭公學的同學，也是我今晚的女伴。」
眾人的目光隨即移到珍奇上，幾位小姐依舊保持著笑容，但手裡的摺扇已經合了起來。
珍奇微微提起裙擺，禮節相當得體。
一陣寒暄，打發走幾位仍不死心的商人家小姐，杜菲才和安東尼前往書房。
見她已經和幾名年輕小姐說上話，杜菲便放下心來，但轉念一想，需要擔心的好像從來不是珍奇。
進了書房，樓下的音樂和談笑聲瞬間被牆壁隔開。
安東尼關上房門，將脖子上的領結扯松，又從柜子里取出一瓶雪莉酒。
「雪莉？還是白蘭地？」
「雪莉。」
他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擠眉弄眼道：
「我其實很討厭酒會，但是人總是身不由己。」
隨後和杜菲碰了下杯。
「醫院的事我已經聽說了，但是我不會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杜菲微微抿了口雪莉酒，「不是醫院的事，那您今天來找我幹什麼？」
「談生意。」
安東尼從書桌下面取出三份合同，一份是匹茲堡的船舶發動機場，一份是河海航運公司，還有一份則是一家地產公司。
「杜菲，雖然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但身為長輩，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生意才是真的，別把一刻當永久，你知道上一次出現這種東西是什麼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