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見面
李涯從吳敬中辦公室出來，回到行動隊辦公室時，秋平已經走了，桌上她的筆還壓著一疊未寫完的收文登記，筆帽沒套，似乎走得很匆忙。
第二天一早，秋平到辦公室時，李涯不在，她給他泡了壺茶，把桌上的文件分了類，又把自己的位子擦了一遍。
李涯進門時，腳步比平時輕，她抬頭，看見他眼裡有血絲，像是一夜沒睡。
「又沒睡？」她問。
李涯脫了外套，在椅子上坐下：「去北洋大學看了一趟，回來晚了。」他揉著眉心，聲音有些啞。
秋平沒接這個話，只把一杯熱茶推過去。李涯接過來，卻沒喝，只是握著杯子，目光落在她臉上。
「怎麼了？」秋平問。
李涯沉默了片刻，說：「我有時候想，要是以後局勢穩定了，咱們找個小城，開一間書店，你管帳，我搬書，該多好。」
秋平怔住了，她看著李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極輕地說：「你想得倒美。」
李涯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極淡的，近乎悲哀的溫柔。他說：「就當我做夢吧。」
秋平沒再說話，坐下開始整理桌上堆積的文件，過了片刻，她像忽然想起什麼，說：「剛才我見過余副站長了，他說你不在這些天，站里的事多，很多電報都要你回來補簽。」
李涯「嗯」了一聲，走到桌後坐下，翻看那摞文件。
快到中午時，余則成從門口經過，手裡端著一隻搪瓷茶杯，往辦公室里掃了一眼，笑著說：「李隊長回來了？路上辛苦。」
李涯抬頭：「余副站長。」
余則成走進來：「錢思明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涯說：「知道。」
「這個人，死倔。」余則成嘆口氣，「我前幾天去見過錢思明，本想勸他配合，結果老教授跟我說，寧肯死在天津，也不願去台灣，你說這怎麼辦，真綁？」
李涯笑了下：「要我說綁了直接送上飛機得了。」
兩人又閒扯了幾句，余則成告辭走了。
秋平一直沒說話，等余則成走後，她才輕輕開口：「這個錢思明，很重要嗎？」
李涯看她一眼，說：「研究核物理的，你說重不重要，新中國的未來啊！聽說共黨也在爭取他。」
秋平聽了，低下頭，似乎只是在閒談：「那這差事，不好干啊。」
李涯點點頭：「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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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李涯正在處理幾份積壓的卷宗，秋平藉口去檔案室取材料，繞道上了樓，去了余則成辦公室，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秋平便拿著材料回了行動隊。李涯還坐在桌前，見她進來，隨口問：「怎麼去了這麼久？」
秋平把一疊檔案夾拍在桌上，說：「在余副站長那聊了幾句，他給我帶了包新茶，說福建哪個地方產的，香得很。」
李涯笑了笑：「余則成倒是大方。」
秋平看他一眼：「怎麼，你吃醋？」
李涯不置可否地低下頭，繼續寫他的東西，過了會兒他才說：「我吃什麼醋，他家裡的母老虎可比你凶多了。」
秋平想起翠平的模樣，差點笑出來，又趕緊繃住。李涯見她沒接話，抬起頭，見她臉上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便也放鬆地笑了下。
到了傍晚，李涯送秋平回馮家，路上，他忽然說：「書瑤，最近站里事多，有些事你一個文職少沾。」
秋平說：「我曉得。」
李涯側頭看她，像要從她臉上找出一點什麼，最後只是伸手把她額前碎發撥開，說：「你肩上的傷還沒好透，夜風涼，多穿點。」
秋平點點頭，目送他上車離開。
她關上門，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回屋。
李涯安排了錢教授的學生劉閃去照顧他，明面上是照拂，暗裡卻是監視。與此同時，他命人趕製一口大木箱，打算在登機那天把錢教授藥暈，藏進箱子裡，直接抬上飛機。
別墅四周的看守極其嚴密，共產黨這邊一點人手都插不進去，甚至連給錢教授遞一句「組織正在設法營救」都沒辦法做到。秋平本想讓李涯帶她一起去見錢教授，話剛出口，就被他輕輕擋了回來，李涯搖頭：「這種時候，你去不合適。」秋平沒再強求，可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余則成注意到了李涯做箱子的動靜，很快推斷出他打算強行綁人，時間恐怕不多了。他思來想去，想出一個「偷梁換柱」的法子，可這個計劃需要有人先進入別墅，等李涯動手那天才好操作。他把計劃告訴秋平：「關鍵在第一步，你得想辦法進去，親眼見錢教授一面，讓他知道我們沒放棄他。」
可李涯不帶她去，想從他那條路走，是徹底堵死了。
秋平等了幾天，終於等到一個機會。那天下午李涯去碼頭處理軍需物資被劫的事，秋平沒有通知任何人，獨自去了北洋大學丙區。別墅門口的看守負責人小劉認得她，見是她，先是愣了愣，隨即還是側身讓了路。
秋平進了屋，錢教授正坐在窗邊翻一本外文書，劉閃在旁沏茶，見她進來，有些意外。秋平笑著說：「李隊長讓我來看看錢教授這邊還缺什麼，順便帶幾句話。」劉閃沒多問，轉身去倒茶水。趁他離開的片刻，秋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卻清楚：「劉閃是保密局的人，負責監視你，共產黨沒有放棄你，外面正在全力想辦法，您千萬別慌，安心等著我們。」
錢教授聽到「共產黨正在想辦法」幾個字時，眼中明顯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他極輕地點了點頭，像只是聽了一句尋常問候。
前後不到十分鐘，秋平便起身告辭，她不敢多留，沿著來路迅速離開。
傍晚，李涯回到辦公室，手裡還拎著從碼頭帶回來的幾份問訊材料。他進門後沒有坐下，站在桌邊，眼神落在秋平臉上，沉默片刻，突然開口：「你今天去看錢思明了？」
秋平心裡一緊，面上卻勉強笑了笑：「是啊，我聽說他一直不肯配合，就想著去勸勸他，看能不能幫上你。」
李涯看著她，像在看一件自己早就看透卻始終不願點破的事，過了幾秒，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力與無奈：「那你說服他了嗎？」
「沒有。」秋平低下頭，「他態度很堅決，說什麼都不肯走。」
她頓了頓，忽然抬頭看著他：「李涯，他既然不想走，為什麼不隨他去？一個科學家，不是應該去發光發熱嗎？為什麼一定要強迫他去台灣？」
李涯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捏著一支鉛筆，沒抬頭，只低聲重複了一遍：「為什麼一定要帶到台灣？」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被夜風掃過的一絲皺，隨即便散了。他放下鉛筆，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越過秋平，落在她身後那扇半掩的木門上。
「因為上面說，這種人，如果不能為黨國所用，也絕不能留給共產黨。」他說，語氣里沒有起伏，像在背誦一條他早已爛熟於心的命令。
第二天一早，秋平到辦公室時，李涯不在，她給他泡了壺茶，把桌上的文件分了類，又把自己的位子擦了一遍。
李涯進門時，腳步比平時輕，她抬頭，看見他眼裡有血絲，像是一夜沒睡。
「又沒睡？」她問。
李涯脫了外套，在椅子上坐下：「去北洋大學看了一趟，回來晚了。」他揉著眉心，聲音有些啞。
秋平沒接這個話，只把一杯熱茶推過去。李涯接過來，卻沒喝，只是握著杯子，目光落在她臉上。
「怎麼了？」秋平問。
李涯沉默了片刻，說：「我有時候想，要是以後局勢穩定了，咱們找個小城，開一間書店，你管帳，我搬書，該多好。」
秋平怔住了，她看著李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極輕地說：「你想得倒美。」
李涯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極淡的，近乎悲哀的溫柔。他說：「就當我做夢吧。」
秋平沒再說話，坐下開始整理桌上堆積的文件，過了片刻，她像忽然想起什麼，說：「剛才我見過余副站長了，他說你不在這些天，站里的事多，很多電報都要你回來補簽。」
李涯「嗯」了一聲，走到桌後坐下，翻看那摞文件。
快到中午時，余則成從門口經過，手裡端著一隻搪瓷茶杯，往辦公室里掃了一眼，笑著說：「李隊長回來了？路上辛苦。」
李涯抬頭：「余副站長。」
余則成走進來：「錢思明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涯說：「知道。」
「這個人，死倔。」余則成嘆口氣，「我前幾天去見過錢思明，本想勸他配合，結果老教授跟我說，寧肯死在天津，也不願去台灣，你說這怎麼辦，真綁？」
李涯笑了下：「要我說綁了直接送上飛機得了。」
兩人又閒扯了幾句，余則成告辭走了。
秋平一直沒說話，等余則成走後，她才輕輕開口：「這個錢思明，很重要嗎？」
李涯看她一眼，說：「研究核物理的，你說重不重要，新中國的未來啊！聽說共黨也在爭取他。」
秋平聽了，低下頭，似乎只是在閒談：「那這差事，不好干啊。」
李涯點點頭：「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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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平把一疊檔案夾拍在桌上，說：「在余副站長那聊了幾句，他給我帶了包新茶，說福建哪個地方產的，香得很。」
李涯笑了笑：「余則成倒是大方。」
秋平看他一眼：「怎麼，你吃醋？」
李涯不置可否地低下頭，繼續寫他的東西，過了會兒他才說：「我吃什麼醋，他家裡的母老虎可比你凶多了。」
秋平想起翠平的模樣，差點笑出來，又趕緊繃住。李涯見她沒接話，抬起頭，見她臉上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便也放鬆地笑了下。
到了傍晚，李涯送秋平回馮家，路上，他忽然說：「書瑤，最近站里事多，有些事你一個文職少沾。」
秋平說：「我曉得。」
李涯側頭看她，像要從她臉上找出一點什麼，最後只是伸手把她額前碎發撥開，說：「你肩上的傷還沒好透，夜風涼，多穿點。」
秋平點點頭，目送他上車離開。
她關上門，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回屋。
李涯安排了錢教授的學生劉閃去照顧他，明面上是照拂，暗裡卻是監視。與此同時，他命人趕製一口大木箱，打算在登機那天把錢教授藥暈，藏進箱子裡，直接抬上飛機。
別墅四周的看守極其嚴密，共產黨這邊一點人手都插不進去，甚至連給錢教授遞一句「組織正在設法營救」都沒辦法做到。秋平本想讓李涯帶她一起去見錢教授，話剛出口，就被他輕輕擋了回來，李涯搖頭：「這種時候，你去不合適。」秋平沒再強求，可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余則成注意到了李涯做箱子的動靜，很快推斷出他打算強行綁人，時間恐怕不多了。他思來想去，想出一個「偷梁換柱」的法子，可這個計劃需要有人先進入別墅，等李涯動手那天才好操作。他把計劃告訴秋平：「關鍵在第一步，你得想辦法進去，親眼見錢教授一面，讓他知道我們沒放棄他。」
可李涯不帶她去，想從他那條路走，是徹底堵死了。
秋平等了幾天，終於等到一個機會。那天下午李涯去碼頭處理軍需物資被劫的事，秋平沒有通知任何人，獨自去了北洋大學丙區。別墅門口的看守負責人小劉認得她，見是她，先是愣了愣，隨即還是側身讓了路。
秋平進了屋，錢教授正坐在窗邊翻一本外文書，劉閃在旁沏茶，見她進來，有些意外。秋平笑著說：「李隊長讓我來看看錢教授這邊還缺什麼，順便帶幾句話。」劉閃沒多問，轉身去倒茶水。趁他離開的片刻，秋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卻清楚：「劉閃是保密局的人，負責監視你，共產黨沒有放棄你，外面正在全力想辦法，您千萬別慌，安心等著我們。」
錢教授聽到「共產黨正在想辦法」幾個字時，眼中明顯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他極輕地點了點頭，像只是聽了一句尋常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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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涯回到辦公室，手裡還拎著從碼頭帶回來的幾份問訊材料。他進門後沒有坐下，站在桌邊，眼神落在秋平臉上，沉默片刻，突然開口：「你今天去看錢思明了？」
秋平心裡一緊，面上卻勉強笑了笑：「是啊，我聽說他一直不肯配合，就想著去勸勸他，看能不能幫上你。」
李涯看著她，像在看一件自己早就看透卻始終不願點破的事，過了幾秒，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力與無奈：「那你說服他了嗎？」
「沒有。」秋平低下頭，「他態度很堅決，說什麼都不肯走。」
她頓了頓，忽然抬頭看著他：「李涯，他既然不想走，為什麼不隨他去？一個科學家，不是應該去發光發熱嗎？為什麼一定要強迫他去台灣？」
李涯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捏著一支鉛筆，沒抬頭，只低聲重複了一遍：「為什麼一定要帶到台灣？」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被夜風掃過的一絲皺，隨即便散了。他放下鉛筆，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越過秋平，落在她身後那扇半掩的木門上。
「因為上面說，這種人，如果不能為黨國所用，也絕不能留給共產黨。」他說，語氣里沒有起伏，像在背誦一條他早已爛熟於心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