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鼓掌鼓最響的
評審會安排在協會三樓的小會議室。
長桌，七位評審，桌上擺著那封舉報信和那張光碟。
溫千愛進門的時候，看見白老坐在主任位上，茶蓋颳了三下，沒看她。
按照流程，項目陳述先做。她講織女廟二期的修繕方案，講了三分鐘，評審席里就有人忍不住了：
「溫顧問。」開口的是評審組裡最年長的周老，「方案先放一放。那封信，你看過了吧？」
「看過了。」
「信里說，你和項目的結構負責人，」周老斟酌著用詞，「存在親密關係。」
會議室里很靜。
溫千愛站在投影幕布前，把手裡的翻頁筆放下了。
「對。」她說，「我們在交往。」
七個評審，六個抬起了頭。
「我倆認識的時候，織女廟一期的驗收都結束了。二期的結構負責人，是公開招標定的，評標記錄、資質文件、打分表，全在協會的檔案櫃裡。」她看著周老，「周老，您當年教過我，修房子，料要擺在明面上。做人也一樣。」
「今天我把話擺在明面上：他是我男朋友。這一層，我申報。往後二期所有涉及'一間'的評審、驗收，我申請迴避，由第三方專家代我簽字。」
「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人說話。
白老坐在主任位上，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沒有就繼續講方案。」老頭說，「我大老遠來，不是來聽誰說媒的。」
滿桌低低地笑了一聲，氣氛鬆了。
---
散會的時候，監察科長追出來，遞了張回執：「溫顧問，你這個主動申報……說實話，幹這行二十年，頭一回見。」
「科長。」溫千愛接過回執，「舉報人想看的，是我捂著。」
「捂著，才像有事。」她說，「我不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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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長看著她，忽然笑了：「那個舉報人要是知道你這麼接招，得氣死。」
「那就氣死。」溫千愛說，「對了科長，寄件的監控，查得怎麼樣了？」
「協會後門的監控壞了三天了。」科長搖頭，「巧得很。」
「不巧。」溫千愛說，「壞得越巧，越說明寄件的人懂行。」
---
陸則的車停在地下車庫。
溫千愛拉開車門坐進去，第一句話：「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嗎？」
「鼓掌鼓完了。」陸則發動車子，「坐在後排鼓的，聲音不大，你聽不見。」
「你來幹什麼？」
「來接你啊。」他說，「順便看看那七位評審的臉色。」
「看出什麼了？」
「看出來你贏了。」陸則打了把方向，車出庫，陽光灌進來，「也看出來有人不高興。」
「誰啊？」
「最後一排，坐了個戴鴨舌帽的。」他說，「散會的時候，他手機鏡頭一直對著你。我盯著他看，他把帽子壓低了。」
溫千愛的笑意收了：「長焦。山道上那個？」
「不好說。」陸則看著後視鏡，「但他從評審會跟到車庫來了。」
他忽然把車往邊上一靠，熄了火。
「坐著別動。」
溫千愛從後視鏡里看見，那輛灰色的車跟進了車庫，在三十米外停下，沒熄火。
陸則下了車，徑直朝那輛車走過去。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影子被車庫的燈拉得很長。
那輛灰車的發動機聲音忽然變了，往後倒，掉頭，輪胎在環氧地坪上擦出一聲尖叫，跑了。
陸則站在原地，看著車尾，記下車牌，回來了。
「跑了。」他坐進駕駛室。
「你沒嚇著人家吧？」
「我一句話沒說。」陸則繫上安全帶，「我就是走過去，讓他看清楚——」
「以後他鏡頭裡這個女人，身邊是有人的。」
車庫裡很靜。
溫千愛側過頭看他。
這個人，剛才一個人走向一輛來路不明的車，整體的感覺還挺帥的。
她忽然伸手，越過檔杆，捏了捏他的後頸。
「怎麼了？」他渾身一僵。
「剛才那幾步，走的還挺帥的。」
「……別鬧，開車呢。」
「嗯。」她收回手，靠回椅背，「上次開車鬧你的也是我。」
「服務區那次之後，」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我給自己定了個規矩。」
「什麼規矩？」
「開車的時候，」他說，「不理你。」
「現在呢？」
「現在，」他打了轉向燈，匯入主路，「規矩改了。」
「改成什麼了。」
「回家再理。」
他真的說到做到。
車剛在板房區停穩，她解開安全帶，還沒來得及推門，手腕就被他扣住了。
「理了再走。」
他傾身過來，很慢的，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車庫到家的四十分鐘，他一句話沒跟她說，攢到現在，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怕碰碎什麼。
「規矩。」他退開，聲音低低的，「以後都按這個來。」
溫千愛坐在那兒沒動。
車窗外的山風灌進來一點，她臉上那點熱卻怎麼都散不下去。
——陸則，你學會記帳了。
——你學壞了。
「記帳要記全。」她推開車門下車，丟下一句，「明天評審會的迴避申請，你去幫我列印。」
「……哦。」
車裡的人半天沒動靜。
她走出去老遠，才聽見車門關上的聲音，和一聲壓不住的、低低的笑。
---
陸則把它攤在板房的桌上，兩個人頭挨著頭看。
「三個探孔，取的都是牆基以下一米二的夯土層。」陸則指著報告，「檢測結果顯示，這一層的土，黏土配比、石灰摻量，跟西配殿牆體的其他部分完全不同——」
「是另一批人，在另一個年代，用另一種方子夯的。」
「碳樣測年做不了精確，但土樣里篩出了這個。」
他推過來一個小證物袋。
袋子裡，一粒很小的、暗紅色的碎屑。
「硃砂。」溫千愛的呼吸屏住了，「礦物顏料，六十年前的老法子。」
她抬起頭，看著陸則。
「牆裡那一層，」她說，「外公砌的那一層。」
「他們打的三個孔，」陸則的聲音壓得很低，「就是衝著那一層去的。」
長桌，七位評審，桌上擺著那封舉報信和那張光碟。
溫千愛進門的時候，看見白老坐在主任位上，茶蓋颳了三下，沒看她。
按照流程，項目陳述先做。她講織女廟二期的修繕方案，講了三分鐘，評審席里就有人忍不住了：
「溫顧問。」開口的是評審組裡最年長的周老，「方案先放一放。那封信，你看過了吧？」
「看過了。」
「信里說，你和項目的結構負責人，」周老斟酌著用詞，「存在親密關係。」
會議室里很靜。
溫千愛站在投影幕布前，把手裡的翻頁筆放下了。
「對。」她說，「我們在交往。」
七個評審，六個抬起了頭。
「我倆認識的時候，織女廟一期的驗收都結束了。二期的結構負責人，是公開招標定的，評標記錄、資質文件、打分表，全在協會的檔案櫃裡。」她看著周老，「周老，您當年教過我，修房子，料要擺在明面上。做人也一樣。」
「今天我把話擺在明面上：他是我男朋友。這一層，我申報。往後二期所有涉及'一間'的評審、驗收，我申請迴避，由第三方專家代我簽字。」
「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人說話。
白老坐在主任位上，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沒有就繼續講方案。」老頭說，「我大老遠來，不是來聽誰說媒的。」
滿桌低低地笑了一聲，氣氛鬆了。
---
散會的時候，監察科長追出來，遞了張回執：「溫顧問，你這個主動申報……說實話，幹這行二十年，頭一回見。」
「科長。」溫千愛接過回執，「舉報人想看的，是我捂著。」
「捂著，才像有事。」她說，「我不捂。」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科長看著她，忽然笑了：「那個舉報人要是知道你這麼接招，得氣死。」
「那就氣死。」溫千愛說，「對了科長，寄件的監控，查得怎麼樣了？」
「協會後門的監控壞了三天了。」科長搖頭，「巧得很。」
「不巧。」溫千愛說，「壞得越巧，越說明寄件的人懂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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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則的車停在地下車庫。
溫千愛拉開車門坐進去，第一句話：「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嗎？」
「鼓掌鼓完了。」陸則發動車子，「坐在後排鼓的，聲音不大，你聽不見。」
「你來幹什麼？」
「來接你啊。」他說，「順便看看那七位評審的臉色。」
「看出什麼了？」
「看出來你贏了。」陸則打了把方向，車出庫，陽光灌進來，「也看出來有人不高興。」
「誰啊？」
「最後一排，坐了個戴鴨舌帽的。」他說，「散會的時候，他手機鏡頭一直對著你。我盯著他看，他把帽子壓低了。」
溫千愛的笑意收了：「長焦。山道上那個？」
「不好說。」陸則看著後視鏡，「但他從評審會跟到車庫來了。」
他忽然把車往邊上一靠，熄了火。
「坐著別動。」
溫千愛從後視鏡里看見，那輛灰色的車跟進了車庫，在三十米外停下，沒熄火。
陸則下了車，徑直朝那輛車走過去。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影子被車庫的燈拉得很長。
那輛灰車的發動機聲音忽然變了，往後倒，掉頭，輪胎在環氧地坪上擦出一聲尖叫，跑了。
陸則站在原地，看著車尾，記下車牌，回來了。
「跑了。」他坐進駕駛室。
「你沒嚇著人家吧？」
「我一句話沒說。」陸則繫上安全帶，「我就是走過去，讓他看清楚——」
「以後他鏡頭裡這個女人，身邊是有人的。」
車庫裡很靜。
溫千愛側過頭看他。
這個人，剛才一個人走向一輛來路不明的車，整體的感覺還挺帥的。
她忽然伸手，越過檔杆，捏了捏他的後頸。
「怎麼了？」他渾身一僵。
「剛才那幾步，走的還挺帥的。」
「……別鬧，開車呢。」
「嗯。」她收回手，靠回椅背，「上次開車鬧你的也是我。」
「服務區那次之後，」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我給自己定了個規矩。」
「什麼規矩？」
「開車的時候，」他說，「不理你。」
「現在呢？」
「現在，」他打了轉向燈，匯入主路，「規矩改了。」
「改成什麼了。」
「回家再理。」
他真的說到做到。
車剛在板房區停穩，她解開安全帶，還沒來得及推門，手腕就被他扣住了。
「理了再走。」
他傾身過來，很慢的，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車庫到家的四十分鐘，他一句話沒跟她說，攢到現在，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怕碰碎什麼。
「規矩。」他退開，聲音低低的，「以後都按這個來。」
溫千愛坐在那兒沒動。
車窗外的山風灌進來一點，她臉上那點熱卻怎麼都散不下去。
——陸則，你學會記帳了。
——你學壞了。
「記帳要記全。」她推開車門下車，丟下一句，「明天評審會的迴避申請，你去幫我列印。」
「……哦。」
車裡的人半天沒動靜。
她走出去老遠，才聽見車門關上的聲音，和一聲壓不住的、低低的笑。
---
陸則把它攤在板房的桌上，兩個人頭挨著頭看。
「三個探孔，取的都是牆基以下一米二的夯土層。」陸則指著報告，「檢測結果顯示，這一層的土，黏土配比、石灰摻量，跟西配殿牆體的其他部分完全不同——」
「是另一批人，在另一個年代，用另一種方子夯的。」
「碳樣測年做不了精確，但土樣里篩出了這個。」
他推過來一個小證物袋。
袋子裡，一粒很小的、暗紅色的碎屑。
「硃砂。」溫千愛的呼吸屏住了，「礦物顏料，六十年前的老法子。」
她抬起頭，看著陸則。
「牆裡那一層，」她說，「外公砌的那一層。」
「他們打的三個孔，」陸則的聲音壓得很低，「就是衝著那一層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