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上藥
第二天早上，兩個人在打水房遇上了。
溫千愛端著牙缸出來，正撞上陸則赤著上身擰毛巾。
他剛沖完涼水，頭髮濕著，水珠順著後頸往下淌，划過肩胛，一路沒進腰裡的運動褲邊。
她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昨晚黑暗裡那隻扣著她後腦的手、那個落在唇角的吻、那句"得給你留點念想"，嘩啦一下全湧上來。
陸則回頭看見她，也頓了一下。
然後他抓起搭在肩上的T恤套上，「早。」
「……早。」
兩個人錯身而過，誰都沒提昨晚。
可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腰線上停留了一秒才收回來。
——溫千愛，你完了。
你盯人腰看......
---
上午十點，林家明上山了。
米色風衣，平底靴，拎著一隻公文包，站在開放的工地入口處，像來參觀的。
「溫老師。」她笑著遞上一份裝訂精緻的文件，「盛泰設計院的聯合修復提案。我們院長說，織女廟二期如果採用'分段聯合'模式，盛泰可以出三組結構師，費用按公益價。」
溫千愛接過來，一頁一頁翻。
翻到附頁，她的目光定住了。
聽雨堂正廳的內部結構圖。
榫卯節點、梁架編號，清清楚楚。
這張圖，從來沒公開過。
「林小姐。」她抬起眼，「這張圖，哪兒來的？」
「附頁？」林家明湊過來看了一眼，笑容沒變，「大概是院裡資料室歸檔的。溫老師的聽雨堂現在這麼有名，有測繪圖流傳，不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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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奇怪。」溫千愛合上文件，「就是這張圖的比例尺，是內部版的。」
「提案我留下了。林小姐慢走，山里路滑。」
林家明也不惱，笑了笑，轉身走了。
走到山道口，她忽然回頭：
「溫老師，合作的事不急。」她說，「但您最好查一查......您身邊的人，誰在往外遞東西。」
「有時候，刀不是敵人遞的。」
---
圖是從哪兒漏的，溫千愛排查了一下午。
聽雨堂的內部測繪圖，接觸過的人不超過五個：她、陸則、許可、溫執，還有市文保局歸檔的那一份。
傍晚，陸則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板房門口的台階上發呆，手裡捏著那張附頁複印件。
挨著她坐下，把一瓶溫水遞過去。
「查不出來？」
「每個人都能對上，每個人又都對不上。」溫千愛說，「許可咋咋呼呼但嘴最嚴，溫執是律師，文保局的歸檔要調閱得走流程……」
「那就先放放。」陸則說，「泄密的人遞一次，就會遞第二次。第二次，就有跡可循。」
他伸手要拿那張複印件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
「你手怎麼了？」
溫千愛低頭。右手虎口，一道兩寸長的口子，是下午搬木料時被毛刺劃的，血都凝了，她一直沒顧上。
「沒事，劃了一下。」
「走，進去看看。」陸則站起來，語氣不容商量。
---
板房裡，檯燈擰到最亮。
溫千愛坐在床沿，陸則搬了張凳子坐在她對面，把她的手拉過來，攤開，放在自己膝蓋上。
酒精棉球碰到傷口的那一刻，她「嘶」了一聲。
「忍著點。」他頭也不抬，捏著她的手指，動作放得更輕，一點一點把傷口邊緣的木刺屑清出來。
他的手指很穩，指腹的繭擦過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
檯燈的光從他頭頂打下來，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專注的像在修復一件一級文物。
溫千愛坐在那兒，看著看著，呼吸就有點亂。
昨晚那些畫面又往上冒。
她想趕緊掐斷，但又掐不斷。
「還疼嗎？」他忽然問。
「不疼。」她說，「你的手法跟洗頭的時候一樣熟練。陸工，你到底照顧過多少人啊？」
「我媽。」他說，「就我媽一個。」
他抬起頭，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
「現在多一個。」
屋裡很靜。
雨後的山裡有蟲鳴，一聲一聲的。
他低下頭，繼續清理傷口，可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也亂了——噴在她的掌心裡一下一下，頻率明顯不對。
傷口包好紗布，他沒鬆手。
她的手還在他掌心裡躺著。
他的拇指，無意識的，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陸則。」她輕聲說。
「嗯。」
「昨晚欠的那個整的，」她說，「你打算什麼時候還？」
他整個人僵住了。
檯燈下，他慢慢地抬起頭，看她的眼睛。
看了很久很久，喉間的線條動了一下。
「等你手好了的，一隻手受傷的人，接不住。」
「接不住什麼？」
「接不住我。」
他鬆開她的手，站起身，把醫藥箱收好，動作又恢復了平時的四平八穩。走到門口，他拉開門，山風灌進來。
「早點睡。」他背對著她說，「明天還要應付核查組。」
門關上了。
溫千愛坐在床沿，看著自己被紗布包好的右手，半天，把那隻手貼在臉上。
紗布上還帶著他的溫度。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喊了一聲——
「啊——」
腳在床板上跺了兩下。
隔壁傳來一聲敲牆的聲音，不重，就兩下。
像在說：我聽得見。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黑暗裡，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溫千愛端著牙缸出來，正撞上陸則赤著上身擰毛巾。
他剛沖完涼水，頭髮濕著，水珠順著後頸往下淌，划過肩胛，一路沒進腰裡的運動褲邊。
她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昨晚黑暗裡那隻扣著她後腦的手、那個落在唇角的吻、那句"得給你留點念想"，嘩啦一下全湧上來。
陸則回頭看見她，也頓了一下。
然後他抓起搭在肩上的T恤套上，「早。」
「……早。」
兩個人錯身而過，誰都沒提昨晚。
可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腰線上停留了一秒才收回來。
——溫千愛，你完了。
你盯人腰看......
---
上午十點，林家明上山了。
米色風衣，平底靴，拎著一隻公文包，站在開放的工地入口處，像來參觀的。
「溫老師。」她笑著遞上一份裝訂精緻的文件，「盛泰設計院的聯合修復提案。我們院長說，織女廟二期如果採用'分段聯合'模式，盛泰可以出三組結構師，費用按公益價。」
溫千愛接過來，一頁一頁翻。
翻到附頁，她的目光定住了。
聽雨堂正廳的內部結構圖。
榫卯節點、梁架編號，清清楚楚。
這張圖，從來沒公開過。
「林小姐。」她抬起眼，「這張圖，哪兒來的？」
「附頁？」林家明湊過來看了一眼，笑容沒變，「大概是院裡資料室歸檔的。溫老師的聽雨堂現在這麼有名，有測繪圖流傳，不奇怪吧？」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奇怪。」溫千愛合上文件，「就是這張圖的比例尺，是內部版的。」
「提案我留下了。林小姐慢走，山里路滑。」
林家明也不惱，笑了笑，轉身走了。
走到山道口，她忽然回頭：
「溫老師，合作的事不急。」她說，「但您最好查一查......您身邊的人，誰在往外遞東西。」
「有時候，刀不是敵人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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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是從哪兒漏的，溫千愛排查了一下午。
聽雨堂的內部測繪圖，接觸過的人不超過五個：她、陸則、許可、溫執，還有市文保局歸檔的那一份。
傍晚，陸則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板房門口的台階上發呆，手裡捏著那張附頁複印件。
挨著她坐下，把一瓶溫水遞過去。
「查不出來？」
「每個人都能對上，每個人又都對不上。」溫千愛說，「許可咋咋呼呼但嘴最嚴，溫執是律師，文保局的歸檔要調閱得走流程……」
「那就先放放。」陸則說，「泄密的人遞一次，就會遞第二次。第二次，就有跡可循。」
他伸手要拿那張複印件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
「你手怎麼了？」
溫千愛低頭。右手虎口，一道兩寸長的口子，是下午搬木料時被毛刺劃的，血都凝了，她一直沒顧上。
「沒事，劃了一下。」
「走，進去看看。」陸則站起來，語氣不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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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房裡，檯燈擰到最亮。
溫千愛坐在床沿，陸則搬了張凳子坐在她對面，把她的手拉過來，攤開，放在自己膝蓋上。
酒精棉球碰到傷口的那一刻，她「嘶」了一聲。
「忍著點。」他頭也不抬，捏著她的手指，動作放得更輕，一點一點把傷口邊緣的木刺屑清出來。
他的手指很穩，指腹的繭擦過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
檯燈的光從他頭頂打下來，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專注的像在修復一件一級文物。
溫千愛坐在那兒，看著看著，呼吸就有點亂。
昨晚那些畫面又往上冒。
她想趕緊掐斷，但又掐不斷。
「還疼嗎？」他忽然問。
「不疼。」她說，「你的手法跟洗頭的時候一樣熟練。陸工，你到底照顧過多少人啊？」
「我媽。」他說，「就我媽一個。」
他抬起頭，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
「現在多一個。」
屋裡很靜。
雨後的山裡有蟲鳴，一聲一聲的。
他低下頭，繼續清理傷口，可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也亂了——噴在她的掌心裡一下一下，頻率明顯不對。
傷口包好紗布，他沒鬆手。
她的手還在他掌心裡躺著。
他的拇指，無意識的，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陸則。」她輕聲說。
「嗯。」
「昨晚欠的那個整的，」她說，「你打算什麼時候還？」
他整個人僵住了。
檯燈下，他慢慢地抬起頭，看她的眼睛。
看了很久很久，喉間的線條動了一下。
「等你手好了的，一隻手受傷的人，接不住。」
「接不住什麼？」
「接不住我。」
他鬆開她的手，站起身，把醫藥箱收好，動作又恢復了平時的四平八穩。走到門口，他拉開門，山風灌進來。
「早點睡。」他背對著她說，「明天還要應付核查組。」
門關上了。
溫千愛坐在床沿，看著自己被紗布包好的右手，半天，把那隻手貼在臉上。
紗布上還帶著他的溫度。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喊了一聲——
「啊——」
腳在床板上跺了兩下。
隔壁傳來一聲敲牆的聲音，不重，就兩下。
像在說：我聽得見。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黑暗裡，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