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四次見面
孟瀾給這頓飯立了三條規矩：不喝酒，不去僻靜地方，不談那晚。
錢志遠聽完點點頭："行，那我訂個熱鬧的地方。"
訂的是商場裡的淮揚菜，周五晚上人聲鼎沸，等位的都坐到了電梯口。孟瀾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四人位上，看見她站起來，替她拉開椅子。
"第四次見面了。"他說。
"嗯。"
"所以今天，"他從兜里掏出那隻耳環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還你。"
孟瀾看著那隻耳環，金子的小圈在餐廳的暖光底下。
她沒去拿。
"送你了。"
"男人要耳環幹什麼？"
"那就扔了。"
他真拿起來，揚手就要往旁邊的垃圾桶里扔——
"哎。"
他笑著把耳環收回去："捨不得吧？"
孟瀾反應過來自己上當了，瞪了他一眼。他把耳環重新放進兜里，給她倒茶："逗你的。這個我留著，等你哪天自己跟我要。"
"我為什麼會跟你要？"
"不知道。"他把茶杯推到她手邊，"就是覺的會有那麼一天。"
那頓飯吃得比孟瀾預想的長。
他給她夾菜，她嫌他手伸的太長："我自己有手。"他就把公筷放下，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這個獅子頭得趁熱。"她說："錢志遠。"他說："哎。"她說："你再夾菜，我拿你當服務員了。"他笑了："行，那你自己來。"
聊的全是閒話。他說他當助理是因為他媽，"我媽說跟著沈總能學東西，我就來了，來了五年，東西沒學著多少，酒喝出一肚子"；她說她嫁陸承業是哪年的事，"那時候我需要一個家，他需要一個幫手，一拍即合跟談生意一樣"。
"那你愛他嗎？"錢志遠問。
孟瀾夾菜的手停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在今晚的談話範圍里。"
"哦。"他也不追問，"那在什麼範圍里？"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在什麼範圍都不在。"
他看著她，沒笑，也沒說話就看著。
看得孟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說："吃飯。"
吃到尾聲，服務員上了一碟送的花生米，說是店裡自己炒的。錢志遠捏了一顆，剝了之後把仁放進她碟子裡。
"你幹什麼？"
"剝花生。"
"我說了，別給我夾菜。"
"花生不算菜，"他說，"花生是零食。"
孟瀾看著碟子裡那顆白白胖胖的花生仁，過了一會兒，她還是夾起來吃了。
"怎麼樣？"他問。
"咸了。"
"那是你自己炒的就好了。"
"我又不會炒。"
"我會。"他說，"我媽炒的更好，她在老家，每年秋天炒一大缸，給我寄一鐵盒。"
"你跟你媽感情好。"
"嗯。"他點頭，"所以我看見你跟你妹妹發的那些微信，就挺羨慕的。"
孟瀾抬眼："你看過我微信？"
"猜的。"他笑了，"你那天在酒會上，看手機看笑了。那種笑只有跟家裡人才有。"
孟瀾沒接話，低頭喝茶。
這個男人，眼睛毒的很。
毒的讓她想躲又躲不掉。
九點多，商場要關門了。
兩個人走到地下車庫，誰都沒提"接下來"三個字，可兩個人的腳步，都比正常的慢。
到了孟瀾的車旁邊，"我走了。"
"嗯。"錢志遠站著沒動。
孟瀾拉開車門，坐進去把門關上。他在外面，隔著車窗看她。她發動車子，按下車窗：
"你怎麼走？"
"打車。"
"這個點，這個地方，"她說，"打不到車。"
"那我走走，走走就有了。"
"上車。"她說。
車裡很安靜，只有胎噪聲。孟瀾開著車，開了三個路口，誰都沒說話。第四個路口，紅燈，她停下來，開口：
"你住哪個方向？"
"不用送我。"錢志遠看著前面，"前面那個路口，放我下來就行。"
那個路口，再往前開兩百米，是一家酒店。
孟瀾看見了，他也知道孟瀾看見了。
綠燈亮了。她沒有在那個路口停車，車子徑直開過去，開過了路口，開過了兩百米，開過了那家酒店——
然後在酒店後面的輔路上，靠邊，停了。
"孟瀾。"錢志遠側過頭看她。
"別說話。"她說，"再說一個字，我就掉頭。"
他不說了。
車熄了火，兩個人在車裡坐著，誰也沒動。輔路上很安靜，偶爾有一輛車從主路上呼嘯著過去，燈光掃過車廂，一亮，一暗。
"孟瀾。"他又開口。
"嗯。"
"我今天，可以不上去。"他說，"你說個不字，我現在就下車，自己走回去。"
孟瀾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
說個不字。
一個"不"字，七個筆畫，說出口，今晚就乾乾淨淨，她還是那個陸太太，他還是那個沈總助理，消防門那一頁翻過去，日子照常過。
她張了張嘴。
那個字，沒出來。
她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高跟鞋踩在地上，頭也沒回："跟上。"
---
房間是她開的。
進門，她背靠著門板，他站在她面前，兩個人在玄關的暗光里對視了三秒——然後她伸手，抓住他的襯衫領子，把他拽了下來。
這個吻，從門口一路纏到床邊。他的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毯上，她的高跟鞋一隻在玄關一隻在床尾。他把她抵在牆上親，手從她的裙腰探進去，她的指甲隔著他的襯衫掐進去，把他往自己身上按。
"錢志遠。"她喘著氣。
"嗯。"
"燈。"
他抬手，把頂燈按滅了，只剩床頭一盞，昏黃昏黃的。
昏黃的燈底下，他把她的裙子從肩頭剝下來，布料滑下去，堆在她的腳邊。他退開半步看她——四十歲的女人，身體還是緊的，燈光在她身上淌，從鎖骨淌到腰窩。她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去遮，被他把手扣住了，按在床頭上。
"別擋。"他說。
然後他俯下身。
孟瀾仰起頭，指甲掐進他的後背。他的嘴唇和手在她身上遊走，走到哪兒，她的顫就起到哪兒，呼吸碎成一段一段的，壓不住，也不想壓了。床頭柜上，她的手機亮了一下，是陸承業發來的消息，她瞥見了，伸手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
床頭的燈晃，被子亂，兩個人影在牆上交疊著，起，落，起，落。她的聲音從咬著的牙關里漏出來，又被他吻住，吞回去，變成更深的喘息。到最後，她整個人繃成一張弓，抓著他的肩膀，喉嚨里滾出一聲長長的、再也壓不住的——
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隔音不好。"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她在他手掌底下，點了點頭，眼淚從眼角滑進頭髮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
---
後半夜，孟瀾醒了。
身邊的男人睡得沉，一隻胳膊還搭在她腰上。她躺著沒動，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荒唐。她想。
四十了，有老公，有家，有案底。她躺在酒店裡，身邊睡著一個三十六歲的男人，她的丈夫剛給她發過消息，被她翻了過去。
荒唐透了。
可她沒有動。
她側過頭，看他的睡臉——眼鏡沒了，睡著的時候眉頭是鬆開的，睫毛很長，呼吸很輕，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她看了一會兒，伸手，很輕地，把他搭在她腰上的那隻手，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然後她閉上眼，接著睡了。
這一覺，睡到了天亮。
---
早上，孟瀾先醒的。
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白光，落在床尾。她躺著沒動，聽著身邊人的呼吸，又躺了十分鐘，才輕手輕腳地下床，撿起草地上的衣服，進了衛生間。
鏡子裡的女人，脖子上有兩塊紅印。
她盯著那兩塊紅印，看了很久，從包里翻出遮瑕膏，一點一點地蓋。蓋完，用粉底壓了一層，又把襯衫的領子立起來，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
看不出來了。
她洗漱完出來，錢志遠也醒了，正坐在床上找眼鏡。眼鏡在床尾的地毯上，他眯著眼睛到處摸，摸了半天沒摸著，那個樣子，跟平時跟在他老闆身後那個一絲不苟的助理，完全是兩個人。
孟瀾從床尾把眼鏡撿起來，遞給他。
"謝謝。"他戴上，世界清楚了，看清了她，笑了，"早。"
"早。"她說，"我先走。你過半個小時再下去。"
"嗯。"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沒回頭：
"錢志遠。"
"哎。"
"這事，"她說，"沒有下回了。"
身後沉默了兩秒。
"好。"他說。
孟瀾拉開門，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遠了。錢志遠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那隻耳環，放在手心裡，掂了掂。
沒有下回了。
他笑了笑，把耳環攥緊。
——這話，她上回也說過。
錢志遠聽完點點頭："行，那我訂個熱鬧的地方。"
訂的是商場裡的淮揚菜，周五晚上人聲鼎沸，等位的都坐到了電梯口。孟瀾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四人位上，看見她站起來，替她拉開椅子。
"第四次見面了。"他說。
"嗯。"
"所以今天，"他從兜里掏出那隻耳環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還你。"
孟瀾看著那隻耳環，金子的小圈在餐廳的暖光底下。
她沒去拿。
"送你了。"
"男人要耳環幹什麼？"
"那就扔了。"
他真拿起來，揚手就要往旁邊的垃圾桶里扔——
"哎。"
他笑著把耳環收回去："捨不得吧？"
孟瀾反應過來自己上當了，瞪了他一眼。他把耳環重新放進兜里，給她倒茶："逗你的。這個我留著，等你哪天自己跟我要。"
"我為什麼會跟你要？"
"不知道。"他把茶杯推到她手邊，"就是覺的會有那麼一天。"
那頓飯吃得比孟瀾預想的長。
他給她夾菜，她嫌他手伸的太長："我自己有手。"他就把公筷放下，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這個獅子頭得趁熱。"她說："錢志遠。"他說："哎。"她說："你再夾菜，我拿你當服務員了。"他笑了："行，那你自己來。"
聊的全是閒話。他說他當助理是因為他媽，"我媽說跟著沈總能學東西，我就來了，來了五年，東西沒學著多少，酒喝出一肚子"；她說她嫁陸承業是哪年的事，"那時候我需要一個家，他需要一個幫手，一拍即合跟談生意一樣"。
"那你愛他嗎？"錢志遠問。
孟瀾夾菜的手停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在今晚的談話範圍里。"
"哦。"他也不追問，"那在什麼範圍里？"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在什麼範圍都不在。"
他看著她，沒笑，也沒說話就看著。
看得孟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說："吃飯。"
吃到尾聲，服務員上了一碟送的花生米，說是店裡自己炒的。錢志遠捏了一顆，剝了之後把仁放進她碟子裡。
"你幹什麼？"
"剝花生。"
"我說了，別給我夾菜。"
"花生不算菜，"他說，"花生是零食。"
孟瀾看著碟子裡那顆白白胖胖的花生仁，過了一會兒，她還是夾起來吃了。
"怎麼樣？"他問。
"咸了。"
"那是你自己炒的就好了。"
"我又不會炒。"
"我會。"他說，"我媽炒的更好，她在老家，每年秋天炒一大缸，給我寄一鐵盒。"
"你跟你媽感情好。"
"嗯。"他點頭，"所以我看見你跟你妹妹發的那些微信，就挺羨慕的。"
孟瀾抬眼："你看過我微信？"
"猜的。"他笑了，"你那天在酒會上，看手機看笑了。那種笑只有跟家裡人才有。"
孟瀾沒接話，低頭喝茶。
這個男人，眼睛毒的很。
毒的讓她想躲又躲不掉。
九點多，商場要關門了。
兩個人走到地下車庫，誰都沒提"接下來"三個字，可兩個人的腳步，都比正常的慢。
到了孟瀾的車旁邊，"我走了。"
"嗯。"錢志遠站著沒動。
孟瀾拉開車門，坐進去把門關上。他在外面，隔著車窗看她。她發動車子，按下車窗：
"你怎麼走？"
"打車。"
"這個點，這個地方，"她說，"打不到車。"
"那我走走，走走就有了。"
"上車。"她說。
車裡很安靜，只有胎噪聲。孟瀾開著車，開了三個路口，誰都沒說話。第四個路口，紅燈，她停下來，開口：
"你住哪個方向？"
"不用送我。"錢志遠看著前面，"前面那個路口，放我下來就行。"
那個路口，再往前開兩百米，是一家酒店。
孟瀾看見了，他也知道孟瀾看見了。
綠燈亮了。她沒有在那個路口停車，車子徑直開過去，開過了路口，開過了兩百米，開過了那家酒店——
然後在酒店後面的輔路上，靠邊，停了。
"孟瀾。"錢志遠側過頭看她。
"別說話。"她說，"再說一個字，我就掉頭。"
他不說了。
車熄了火，兩個人在車裡坐著，誰也沒動。輔路上很安靜，偶爾有一輛車從主路上呼嘯著過去，燈光掃過車廂，一亮，一暗。
"孟瀾。"他又開口。
"嗯。"
"我今天，可以不上去。"他說，"你說個不字，我現在就下車，自己走回去。"
孟瀾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
說個不字。
一個"不"字，七個筆畫，說出口，今晚就乾乾淨淨，她還是那個陸太太，他還是那個沈總助理，消防門那一頁翻過去，日子照常過。
她張了張嘴。
那個字，沒出來。
她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高跟鞋踩在地上，頭也沒回："跟上。"
---
房間是她開的。
進門，她背靠著門板，他站在她面前，兩個人在玄關的暗光里對視了三秒——然後她伸手，抓住他的襯衫領子，把他拽了下來。
這個吻，從門口一路纏到床邊。他的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毯上，她的高跟鞋一隻在玄關一隻在床尾。他把她抵在牆上親，手從她的裙腰探進去，她的指甲隔著他的襯衫掐進去，把他往自己身上按。
"錢志遠。"她喘著氣。
"嗯。"
"燈。"
他抬手，把頂燈按滅了，只剩床頭一盞，昏黃昏黃的。
昏黃的燈底下，他把她的裙子從肩頭剝下來，布料滑下去，堆在她的腳邊。他退開半步看她——四十歲的女人，身體還是緊的，燈光在她身上淌，從鎖骨淌到腰窩。她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去遮，被他把手扣住了，按在床頭上。
"別擋。"他說。
然後他俯下身。
孟瀾仰起頭，指甲掐進他的後背。他的嘴唇和手在她身上遊走，走到哪兒，她的顫就起到哪兒，呼吸碎成一段一段的，壓不住，也不想壓了。床頭柜上，她的手機亮了一下，是陸承業發來的消息，她瞥見了，伸手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
床頭的燈晃，被子亂，兩個人影在牆上交疊著，起，落，起，落。她的聲音從咬著的牙關里漏出來，又被他吻住，吞回去，變成更深的喘息。到最後，她整個人繃成一張弓，抓著他的肩膀，喉嚨里滾出一聲長長的、再也壓不住的——
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隔音不好。"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她在他手掌底下，點了點頭，眼淚從眼角滑進頭髮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
---
後半夜，孟瀾醒了。
身邊的男人睡得沉，一隻胳膊還搭在她腰上。她躺著沒動，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荒唐。她想。
四十了，有老公，有家，有案底。她躺在酒店裡，身邊睡著一個三十六歲的男人，她的丈夫剛給她發過消息，被她翻了過去。
荒唐透了。
可她沒有動。
她側過頭，看他的睡臉——眼鏡沒了，睡著的時候眉頭是鬆開的，睫毛很長，呼吸很輕，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她看了一會兒，伸手，很輕地，把他搭在她腰上的那隻手，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然後她閉上眼，接著睡了。
這一覺，睡到了天亮。
---
早上，孟瀾先醒的。
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白光，落在床尾。她躺著沒動，聽著身邊人的呼吸，又躺了十分鐘，才輕手輕腳地下床，撿起草地上的衣服，進了衛生間。
鏡子裡的女人，脖子上有兩塊紅印。
她盯著那兩塊紅印，看了很久，從包里翻出遮瑕膏，一點一點地蓋。蓋完，用粉底壓了一層，又把襯衫的領子立起來，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
看不出來了。
她洗漱完出來，錢志遠也醒了，正坐在床上找眼鏡。眼鏡在床尾的地毯上，他眯著眼睛到處摸，摸了半天沒摸著，那個樣子，跟平時跟在他老闆身後那個一絲不苟的助理，完全是兩個人。
孟瀾從床尾把眼鏡撿起來，遞給他。
"謝謝。"他戴上，世界清楚了，看清了她，笑了，"早。"
"早。"她說，"我先走。你過半個小時再下去。"
"嗯。"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沒回頭：
"錢志遠。"
"哎。"
"這事，"她說，"沒有下回了。"
身後沉默了兩秒。
"好。"他說。
孟瀾拉開門，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遠了。錢志遠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那隻耳環，放在手心裡，掂了掂。
沒有下回了。
他笑了笑，把耳環攥緊。
——這話，她上回也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