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的？
孟莞把那頁結算單放在陸承業的辦公桌上，自己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陸承業拿起那頁紙看了很久。
"韓國這票，淨省十六萬三？"
"嗯。"孟莞把早就準備好的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推過去，"質檢報告是第三方驗的，指標全部達標。帳期四十五天，沒有預付。原來那家供應商合同是自然到期的，上個月我還請他們採購經理吃了個飯，好聚好散，以後用得上還是朋友。"
陸承業把質檢報告拿起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翻回來，在中間某一頁上停了停。
"這個彎曲強度的數，比老渠道的還高兩個點。"
"韓國人不傻，"孟莞說，"他們進中國市場晚，品牌打不響就拿質量換口碑。咱們現在進場，正好吃他們這段紅利期。"
陸承業放下報告靠進椅背里，看了她好一會兒。
"晚上有沒有安排？"
"沒有。"
"一起吃個飯。"
從陸承業辦公室出來後孟莞在走廊里碰上了周志康。
"周總。"
"孟總。"周志康停下腳步，手裡拿著的正好是韓國那票貨的入庫單，"這批卷材是你走的渠道？"
"是，展銷會上談的。"
"價格我看了。"周志康翻了一頁，"比老渠道低兩成。"
"質量報告也附在後面了，第三方驗的。"
"我看了，都齊。"周志康把入庫單合上看著她，"孟總，我就是好奇，這個價總公司集采都談不下來，你怎麼談下來的？"
來了。
孟莞笑了一下，"總公司是大象，人家供著就行，不用給好價。我們是新客，韓國人想進這個市場，用頭三單讓利換口碑。我趕上的是他們的窗口期，不是我本事大。"
周志康聽完點了點頭，沒再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挺好。"他說，"給公司省錢是好事。"
"孟總，這種窗口期，"周志康說，"一般關的也快，趁著開著，多走幾票。"
他說完這句走了，孟莞站在原地，琢磨著這句話，說的是是提點，還是試探？琢磨了三秒，她放棄了。周志康這個人眼睛太乾淨，乾淨的人你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看不出，就先記著。
---
吃飯的館子不在江邊也不在什麼會所，在老城區一條巷子裡門臉小的可憐，招牌就兩個字：陳記。
"這家店，"陸承業進門的時候說，"我吃了二十年了。"
老闆娘五十多歲，看見他就笑："陸董，老樣子？"
"老樣子，今天多個人，加個清蒸魚。"
包間很小，一張圓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九十年代的年畫，邊角都卷了。
孟莞坐下來，打量了一圈說："這種地方，導航都不一定找得到。"
"找得到的不稀奇。"陸承業給她倒了杯茶，"我剛跑工地那年，一個月掙三百二，發了工資就來這兒，點一盤紅燒肉，八塊錢。"
孟莞端著茶杯聽他說。
老東西喝了點酒，話就多了。說當年在工地上，冬天睡活動板房被子上全是霜。說第一筆大單子簽下來的時候，他在人家廠門口站了一夜，就為了堵那個廠長上班。說後來公司大了，酒局多了，反倒吃不出那盤紅燒肉的味兒了。
"孟瀾那個人，"他轉到這上面，"這些年，不容易。"
孟莞夾菜的手穩了穩，接的平平的："陸總跟太太，是患難過來的。"
"患難？"陸承業笑了一下，笑完自己搖了搖頭，"算是吧。"
他說了這兩個字，就沒再往下說，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喝了。孟莞也沒追問，給他把茶續上。她心裡門兒清，老東西今晚這些話，不是隨便說的。一個男人開始跟你講他年輕的時候，講他的糟糠之妻，講"吃不出那個味兒了"，這是在給你遞話頭：他的心裡空著呢。
這個話頭她不能接，接了就掉價。也不能不接，不接就冷了。她選了個中間的："陸總，下次我帶我媽來嘗嘗這家紅燒肉，她就好這口。"
陸承業看了她一眼，笑了："好。"
老闆娘端上清蒸魚，順手把一盤花生米擱在陸承業手邊："送你的，下酒。"又看看孟莞，"這位是？"
"我同事，孟總。"陸承業說。
"同事啊。"老闆娘笑笑沒再多問，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陸董二十年沒帶過人來。
孟莞把這一幕收進眼裡，給陸承業夾了一筷子魚肚子："陸總，這家店，您是不是沒帶別人來過？"
"帶過。"陸承業想了想，"帶過我兒子，小時候。"
孟莞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把這句話也記下了。
一頓飯吃完，陸承業的車送她到樓下。她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陸承業說：
"外貿這條線你先盯著，盯好了再說。"
孟莞下車的動作沒停，只是回過頭沖他笑了一下："好，陸總放心。"
上了樓關上門，她背靠著門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
"以後再說"變成了"你先盯著"。
她摸出手機，給孟瀾發微信：【第二票，我想押大一點。】孟瀾回得很快：【多大？】【老渠道里最大那家，德國連接件。】【……先等他把"盯著"這兩個字，兌現了再說。】孟莞看著那行字，笑了笑，回了個【嗯】。
---
周五溫執收到了許可發來的致辭稿。
附件名就叫【致辭稿-不許改.docx】。
溫執本來只想掃一眼，結果從頭看到了尾。
稿子裡寫的不是場面話。
寫的是溫千愛七歲爬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摔下來胳膊吊了三個月，還嘴硬說是樹先動的手。寫她十四歲拿外公的刻刀在廢木料上刻著玩，差點把一張圖紙的襯板刻穿，外公沒罵她，說"手穩，是這塊料"。寫她二十歲那年夏天在工地上曬脫了三層皮，回家吃飯的時候媽問她苦不苦，她說"木頭的味兒好聞"。
每一段後面，都有半句當哥哥才知道的註腳，她摔斷胳膊那次是他背她去的醫院。刻穿襯板那次，是他幫她把罪證埋進了灶膛。曬脫皮那年他偷偷往她包里塞過兩瓶防曬霜，她一瓶都沒用。
溫執拿起手機給許可打電話："這些你怎麼知道的？"
"你妹喝多了說的。"許可在那頭說，"上回慶功她喝了三杯，從七歲講到十四歲攔都攔不住。"
"……這段別念，"溫執說，"她聽見要打人的。"
"溫律師，"許可的聲音裡帶著笑，"婚禮上不讓她社死，要哥哥幹什麼？"
"再說了，"許可接著說，"稿子裡最狠的不是她那段，是你那段。"
"我哪段？"
"最後一段啊，今天，我把她交給你。不是因為她需要人照顧，她是我妹妹，她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的很好。是因為她選了一個人，願意把日子分他一半。陸則，這是我們家給過最貴重的東西，你收好了。」
電話這頭溫執沉默了。
"怎麼樣？"許可問，"寫你心坎里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想這麼說的？"
"我猜的，你這種哥哥嘴上一輩子不說軟話，心裡就這麼想的。"
溫執捏著手機，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幾行字，忽然覺的鼻子有點酸。
"溫律師？"
"……稿子，"他清了清嗓子，"一個字都不改。"
掛了電話，溫執把那份文檔又從頭看了一遍，看到七歲爬樹那段，自己先笑了一下。
那天的情形他到現在都記得：溫千愛掛在樹杈上上不去下不來，他在底下仰著頭喊"你跳下來我接著"，她真跳了，他還真接住了，結果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她胳膊斷了，他膝蓋磕掉一塊皮。回家路上她哭，怕回家挨罵。他說"別怕，就說是我讓你爬的"。
最後兩個人一起挨的罵。
他關了文檔，打開日曆在五月三號那一格上，看了看。
還有不到一個月。
他拿起桌上的檯曆筆，在那一格上畫了個圈。畫完想了想又在旁邊寫了兩個字：致辭。
陸承業拿起那頁紙看了很久。
"韓國這票，淨省十六萬三？"
"嗯。"孟莞把早就準備好的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推過去，"質檢報告是第三方驗的，指標全部達標。帳期四十五天，沒有預付。原來那家供應商合同是自然到期的，上個月我還請他們採購經理吃了個飯，好聚好散，以後用得上還是朋友。"
陸承業把質檢報告拿起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翻回來，在中間某一頁上停了停。
"這個彎曲強度的數，比老渠道的還高兩個點。"
"韓國人不傻，"孟莞說，"他們進中國市場晚，品牌打不響就拿質量換口碑。咱們現在進場，正好吃他們這段紅利期。"
陸承業放下報告靠進椅背里，看了她好一會兒。
"晚上有沒有安排？"
"沒有。"
"一起吃個飯。"
從陸承業辦公室出來後孟莞在走廊里碰上了周志康。
"周總。"
"孟總。"周志康停下腳步，手裡拿著的正好是韓國那票貨的入庫單，"這批卷材是你走的渠道？"
"是，展銷會上談的。"
"價格我看了。"周志康翻了一頁，"比老渠道低兩成。"
"質量報告也附在後面了，第三方驗的。"
"我看了，都齊。"周志康把入庫單合上看著她，"孟總，我就是好奇，這個價總公司集采都談不下來，你怎麼談下來的？"
來了。
孟莞笑了一下，"總公司是大象，人家供著就行，不用給好價。我們是新客，韓國人想進這個市場，用頭三單讓利換口碑。我趕上的是他們的窗口期，不是我本事大。"
周志康聽完點了點頭，沒再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挺好。"他說，"給公司省錢是好事。"
"孟總，這種窗口期，"周志康說，"一般關的也快，趁著開著，多走幾票。"
他說完這句走了，孟莞站在原地，琢磨著這句話，說的是是提點，還是試探？琢磨了三秒，她放棄了。周志康這個人眼睛太乾淨，乾淨的人你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看不出，就先記著。
---
吃飯的館子不在江邊也不在什麼會所，在老城區一條巷子裡門臉小的可憐，招牌就兩個字：陳記。
"這家店，"陸承業進門的時候說，"我吃了二十年了。"
老闆娘五十多歲，看見他就笑："陸董，老樣子？"
"老樣子，今天多個人，加個清蒸魚。"
包間很小，一張圓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九十年代的年畫，邊角都卷了。
孟莞坐下來，打量了一圈說："這種地方，導航都不一定找得到。"
"找得到的不稀奇。"陸承業給她倒了杯茶，"我剛跑工地那年，一個月掙三百二，發了工資就來這兒，點一盤紅燒肉，八塊錢。"
孟莞端著茶杯聽他說。
老東西喝了點酒，話就多了。說當年在工地上，冬天睡活動板房被子上全是霜。說第一筆大單子簽下來的時候，他在人家廠門口站了一夜，就為了堵那個廠長上班。說後來公司大了，酒局多了，反倒吃不出那盤紅燒肉的味兒了。
"孟瀾那個人，"他轉到這上面，"這些年，不容易。"
孟莞夾菜的手穩了穩，接的平平的："陸總跟太太，是患難過來的。"
"患難？"陸承業笑了一下，笑完自己搖了搖頭，"算是吧。"
他說了這兩個字，就沒再往下說，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喝了。孟莞也沒追問，給他把茶續上。她心裡門兒清，老東西今晚這些話，不是隨便說的。一個男人開始跟你講他年輕的時候，講他的糟糠之妻，講"吃不出那個味兒了"，這是在給你遞話頭：他的心裡空著呢。
這個話頭她不能接，接了就掉價。也不能不接，不接就冷了。她選了個中間的："陸總，下次我帶我媽來嘗嘗這家紅燒肉，她就好這口。"
陸承業看了她一眼，笑了："好。"
老闆娘端上清蒸魚，順手把一盤花生米擱在陸承業手邊："送你的，下酒。"又看看孟莞，"這位是？"
"我同事，孟總。"陸承業說。
"同事啊。"老闆娘笑笑沒再多問，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陸董二十年沒帶過人來。
孟莞把這一幕收進眼裡，給陸承業夾了一筷子魚肚子："陸總，這家店，您是不是沒帶別人來過？"
"帶過。"陸承業想了想，"帶過我兒子，小時候。"
孟莞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把這句話也記下了。
一頓飯吃完，陸承業的車送她到樓下。她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陸承業說：
"外貿這條線你先盯著，盯好了再說。"
孟莞下車的動作沒停，只是回過頭沖他笑了一下："好，陸總放心。"
上了樓關上門，她背靠著門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
"以後再說"變成了"你先盯著"。
她摸出手機，給孟瀾發微信：【第二票，我想押大一點。】孟瀾回得很快：【多大？】【老渠道里最大那家，德國連接件。】【……先等他把"盯著"這兩個字，兌現了再說。】孟莞看著那行字，笑了笑，回了個【嗯】。
---
周五溫執收到了許可發來的致辭稿。
附件名就叫【致辭稿-不許改.docx】。
溫執本來只想掃一眼，結果從頭看到了尾。
稿子裡寫的不是場面話。
寫的是溫千愛七歲爬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摔下來胳膊吊了三個月，還嘴硬說是樹先動的手。寫她十四歲拿外公的刻刀在廢木料上刻著玩，差點把一張圖紙的襯板刻穿，外公沒罵她，說"手穩，是這塊料"。寫她二十歲那年夏天在工地上曬脫了三層皮，回家吃飯的時候媽問她苦不苦，她說"木頭的味兒好聞"。
每一段後面，都有半句當哥哥才知道的註腳，她摔斷胳膊那次是他背她去的醫院。刻穿襯板那次，是他幫她把罪證埋進了灶膛。曬脫皮那年他偷偷往她包里塞過兩瓶防曬霜，她一瓶都沒用。
溫執拿起手機給許可打電話："這些你怎麼知道的？"
"你妹喝多了說的。"許可在那頭說，"上回慶功她喝了三杯，從七歲講到十四歲攔都攔不住。"
"……這段別念，"溫執說，"她聽見要打人的。"
"溫律師，"許可的聲音裡帶著笑，"婚禮上不讓她社死，要哥哥幹什麼？"
"再說了，"許可接著說，"稿子裡最狠的不是她那段，是你那段。"
"我哪段？"
"最後一段啊，今天，我把她交給你。不是因為她需要人照顧，她是我妹妹，她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的很好。是因為她選了一個人，願意把日子分他一半。陸則，這是我們家給過最貴重的東西，你收好了。」
電話這頭溫執沉默了。
"怎麼樣？"許可問，"寫你心坎里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想這麼說的？"
"我猜的，你這種哥哥嘴上一輩子不說軟話，心裡就這麼想的。"
溫執捏著手機，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幾行字，忽然覺的鼻子有點酸。
"溫律師？"
"……稿子，"他清了清嗓子，"一個字都不改。"
掛了電話，溫執把那份文檔又從頭看了一遍，看到七歲爬樹那段，自己先笑了一下。
那天的情形他到現在都記得：溫千愛掛在樹杈上上不去下不來，他在底下仰著頭喊"你跳下來我接著"，她真跳了，他還真接住了，結果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她胳膊斷了，他膝蓋磕掉一塊皮。回家路上她哭，怕回家挨罵。他說"別怕，就說是我讓你爬的"。
最後兩個人一起挨的罵。
他關了文檔，打開日曆在五月三號那一格上，看了看。
還有不到一個月。
他拿起桌上的檯曆筆，在那一格上畫了個圈。畫完想了想又在旁邊寫了兩個字：致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