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年兩百萬
在海南的第三天下午，孟莞窩在酒店房間裡跟孟瀾視頻。
二十三張名片的照片她一張一張發過去，姐妹倆對著屏幕一張一張的過。
"這家德國連接件，"孟瀾在那頭說，"原廠直供，廣州有保稅倉能用。甘源的工地連接件是常年吃的貨，走量。"
"嗯。"孟莞在本子上記。
"法國五金件，特供價低七個點，月底截止前能用，但只能趕這一票，趕完恢復原價，沒後勁。"
"那就當一錘子買賣。"
"韓國防水卷材，這個好。帳期能談到六十天，起訂量靈活，最要緊的是總公司那幫老傢伙看不上韓國貨，覺的檔次低。他們看不上，才輪得到咱們。"
"行，重點跟。"
"蜂窩紙箱，回收漿那個——"孟瀾搖頭，"先別碰，出口線用可以，甘源內部用出事說不清。"
"我也是這麼想的。"
"出口木托那家留著，是給我留的。我那邊年底有一批出口的單，熏蒸價和免熏蒸價一個立方差八十，這個差我自己吃。"
"行。"孟莞在那家的名片照片上畫了個星號，"姐的。"
姐妹倆分贓，分的清清楚楚。
二十三張名片過完剩下七家。
姐妹倆對著屏幕開始算點數。
"德國那家，報價比總公司低一成八，"孟莞說，"我這邊報給甘源低一成，中間八個點——"
"五個點。"孟瀾打斷她。
"五個點？"
"剛開始，不要賺的太狠。八個點，一單兩單看不出來，十單八單，財務那兒就顯形了。五個點，是睡得著覺的點數。咱們掙的是長錢，不是快錢。"
孟莞在那頭想了想："行，五個點。那韓國卷材呢？價差大，低兩成二——"
"也五個點，點數統一，帳面乾淨。"孟瀾頓了頓，"記住，咱們現在不是在掙錢，是在餵魚。魚餵熟了，一網下去，才是咱們的。"
"嗯。"
孟莞在心裡粗算了一筆：甘源一年的外貿採購，盤子不算大，四千萬上下，五個點——
兩百萬。
一年兩百萬乾乾淨淨，不用偷不用搶，從差價里出來。
她在本上寫下這個數，又在後面畫了個小小的問號。
"還有，"孟瀾說，"省下來的那部分，也別全算你的功勞。報給陸承業的時候，留兩成餘量，讓他覺的還有得挖。男人這個東西，你得讓他覺得他還沒把你掏乾淨。"
孟莞笑了一聲："知道了。"
掛了視頻，她把本子上的數字又核了一遍，然後合上，伸了個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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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太陽開始往西斜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四十。
泳池人該少了。
酒店的泳池在頂樓，是露天的，三面圍著玻璃幕牆，一面朝著海。
陸承業四點多就下來了，躺在池邊的躺椅上，手邊一杯威士忌，冰都化了一半。
展銷會散了，應酬也散了，老東西難得清靜，眯著眼睛聽水聲。
六點過一刻，泳池裡沒幾個人了。
孟莞從更衣室出來了。
那套壓箱底的比基尼終於上了身了。
三點式，酒紅色的，細細的帶子在脖子後頭打了個結，腰側兩根細帶勒出一小截軟肉。她從更衣室走到池邊的這十幾步，走的也不快，腳趾沾著地面還沒幹的消毒水，腳背上繃出細細的筋。
孟莞在夕陽底下白的晃眼，胸口的布料撐得滿滿的，腰一扭，肚臍那個小小的窩一閃，又沒了。
池邊躺著三四個男人。
陸承業的眼睛從酒杯上沿抬了起來。
斜對面一個戴金鍊子的中年男人，本來在刷手機，手機也放下了。
再遠一點，一個陪老婆孩子來的眼睛也直了——
"好看嗎？"
他老婆的聲音從旁邊問過來。
"啊？沒，沒看啥——"
"沒看啥你眼珠子都要掉池子裡了！"他老婆抄起浴巾就抽他，"孩子還在呢！"
小孩在水裡咯咯笑，男人抱著頭，滿池邊的人都聽見了都憋著笑。
孟莞像什麼都沒聽見，走到池邊試了試水溫，扶著梯子下了水。
下梯子那幾步，她是背對著池邊那排躺椅的，腰彎下去臀線繃起來了，三點式的後半截，就兩根帶子的事。
水沒過小腿，沒過大腿，沒過腰，漫上胸口的時候，她輕輕"嘶"了一聲——有點涼。
胸前被涼水一激，布料貼的更緊了。
然後她一甩頭，遊了出去。
自由式，姿勢不算標準，但架不住人好看。胳膊出水的時候帶起一串水珠，腿在水底下打著，若隱若現。游到池子那頭又游回來，來回兩趟，她扶著池邊仰頭喘氣，濕頭髮全貼在臉上脖子上，胸口起伏著，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陸總——"她衝著躺椅那邊喊，聲音帶著水汽，"您不下來游一圈？"
"我？"陸承業晃晃酒杯，"我這把老骨頭下水就沉底了咯。"
"那我陪您坐著？"
"游你的。"
孟莞又扎進水裡。
陸承業靠在躺椅上，一口一口地抿著酒，眼睛跟著水裡那道酒紅色的影子，來，回，來，回。
金鍊子那個男的早就換了個離池邊更近的躺椅。
陸承業看見了，心裡沒由來的有點得意。
看，都來看。
是我的人。
孟莞遊了七八趟，上來了。
她沒直接走，裹著浴巾踩著拖鞋，走到陸承業旁邊的躺椅坐下，兩條濕淋淋的腿伸著，水珠順著小腿往下滾。
"舒服。"她閉著眼仰頭，"好久沒遊了。"
"游的不錯。"
"大學的時候，校游泳隊的。"她睜眼看著陸承業笑了一下，"真的，還拿過名次呢。"
"看不出來啊。"
"您看不出的多了。"
她一邊擦頭髮一邊說，說的隨隨意意。水珠從發梢甩下來，有一滴濺在陸承業的手背上。
他沒擦。
那個被老婆罵了的男人，領著孩子老婆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孟莞看見了，低頭笑了一下。
魚餌這個東西從來不是撒給一條魚看的。
是撒給一池子魚看，讓那一條魚知道——別人都盯著呢。
又坐了半個鐘頭，孟莞起身回房了。
陸承業一個人在躺椅上把那杯酒喝完。
水裡那道酒紅色的影子，在他腦子裡還在來回來回地游。
他掏出手機：
【明早，一起吃早飯？】
發出去，秒回：
【好呀。】
後面跟了個太陽的表情。
陸承業看著那個小太陽笑了。
---
同一個晚上，聽雨堂。
桂花開了，院子裡浮著一層甜香，開著窗香味一陣一陣往屋裡鑽。
婚前準備的第三周，溫千愛和陸則在對著一張 Excel 表。
"桌數定了，三十五桌。"溫千愛一項一項地念，"婚慶定了，四大金剛齊了，婚紗照下周拍——"
"婚紗照去哪拍？"
"工作室說可以出外景，我想去織女廟拍。"
"工地？"
"工地怎麼了？"溫千愛斜他一眼，"那是咱們倆的孩子。"
陸則想了想那個畫面：婚紗，安全帽，腳手架。
"行！還挺帶感的。"
"婚紗到了，我明天去試。"溫千愛接著念，"你的西裝呢？"
"到了。"
"試了沒有？"
"試了。"
"合身嗎？"
"差不多。"
"什麼叫差不多？"溫千愛放下滑鼠，"袖子長不長？"
"……長了一點。"
"拿去改啊！"
"哦。"
溫千愛瞪他："陸則，這是結婚，不是上工地。"
"上工地我也不會穿西裝啊。"
溫千愛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砸他。
鬧完了，表業對完了，兩個人癱在沙發上。
電視裡放著不知道什麼的劇，誰也沒看。
"哎，"溫千愛說，"證還沒領呢。"
"嗯，民政局得預約。"
"那你約啊。"
"約了。"陸則說，"下周三上午十點。"
溫千愛轉過頭看他："什麼時候約的？"
"看酒店那天。"陸則看著電視，"順手。"
溫千愛看著他沒說話，往他那邊挪了挪，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陸則。"
"嗯？"
"下周三，我穿什麼？"
"……白襯衫吧。"陸則想了想，"證件照，白襯衫好看。"
"那你呢？"
"我也是白襯衫。"
"情侶裝啊。"
"領證嘛。"陸則說，"一輩子就這一回，整齊點。"
溫千愛笑了，往他肩膀上又靠了靠。
電視裡的劇還在演，誰也沒看進去。
院子裡的桂花開的正盛，香味順著窗縫進來，甜的人心裡發軟。
二十三張名片的照片她一張一張發過去，姐妹倆對著屏幕一張一張的過。
"這家德國連接件，"孟瀾在那頭說，"原廠直供，廣州有保稅倉能用。甘源的工地連接件是常年吃的貨，走量。"
"嗯。"孟莞在本子上記。
"法國五金件，特供價低七個點，月底截止前能用，但只能趕這一票，趕完恢復原價，沒後勁。"
"那就當一錘子買賣。"
"韓國防水卷材，這個好。帳期能談到六十天，起訂量靈活，最要緊的是總公司那幫老傢伙看不上韓國貨，覺的檔次低。他們看不上，才輪得到咱們。"
"行，重點跟。"
"蜂窩紙箱，回收漿那個——"孟瀾搖頭，"先別碰，出口線用可以，甘源內部用出事說不清。"
"我也是這麼想的。"
"出口木托那家留著，是給我留的。我那邊年底有一批出口的單，熏蒸價和免熏蒸價一個立方差八十，這個差我自己吃。"
"行。"孟莞在那家的名片照片上畫了個星號，"姐的。"
姐妹倆分贓，分的清清楚楚。
二十三張名片過完剩下七家。
姐妹倆對著屏幕開始算點數。
"德國那家，報價比總公司低一成八，"孟莞說，"我這邊報給甘源低一成，中間八個點——"
"五個點。"孟瀾打斷她。
"五個點？"
"剛開始，不要賺的太狠。八個點，一單兩單看不出來，十單八單，財務那兒就顯形了。五個點，是睡得著覺的點數。咱們掙的是長錢，不是快錢。"
孟莞在那頭想了想："行，五個點。那韓國卷材呢？價差大，低兩成二——"
"也五個點，點數統一，帳面乾淨。"孟瀾頓了頓，"記住，咱們現在不是在掙錢，是在餵魚。魚餵熟了，一網下去，才是咱們的。"
"嗯。"
孟莞在心裡粗算了一筆：甘源一年的外貿採購，盤子不算大，四千萬上下，五個點——
兩百萬。
一年兩百萬乾乾淨淨，不用偷不用搶，從差價里出來。
她在本上寫下這個數，又在後面畫了個小小的問號。
"還有，"孟瀾說，"省下來的那部分，也別全算你的功勞。報給陸承業的時候，留兩成餘量，讓他覺的還有得挖。男人這個東西，你得讓他覺得他還沒把你掏乾淨。"
孟莞笑了一聲："知道了。"
掛了視頻，她把本子上的數字又核了一遍，然後合上，伸了個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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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太陽開始往西斜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四十。
泳池人該少了。
酒店的泳池在頂樓，是露天的，三面圍著玻璃幕牆，一面朝著海。
陸承業四點多就下來了，躺在池邊的躺椅上，手邊一杯威士忌，冰都化了一半。
展銷會散了，應酬也散了，老東西難得清靜，眯著眼睛聽水聲。
六點過一刻，泳池裡沒幾個人了。
孟莞從更衣室出來了。
那套壓箱底的比基尼終於上了身了。
三點式，酒紅色的，細細的帶子在脖子後頭打了個結，腰側兩根細帶勒出一小截軟肉。她從更衣室走到池邊的這十幾步，走的也不快，腳趾沾著地面還沒幹的消毒水，腳背上繃出細細的筋。
孟莞在夕陽底下白的晃眼，胸口的布料撐得滿滿的，腰一扭，肚臍那個小小的窩一閃，又沒了。
池邊躺著三四個男人。
陸承業的眼睛從酒杯上沿抬了起來。
斜對面一個戴金鍊子的中年男人，本來在刷手機，手機也放下了。
再遠一點，一個陪老婆孩子來的眼睛也直了——
"好看嗎？"
他老婆的聲音從旁邊問過來。
"啊？沒，沒看啥——"
"沒看啥你眼珠子都要掉池子裡了！"他老婆抄起浴巾就抽他，"孩子還在呢！"
小孩在水裡咯咯笑，男人抱著頭，滿池邊的人都聽見了都憋著笑。
孟莞像什麼都沒聽見，走到池邊試了試水溫，扶著梯子下了水。
下梯子那幾步，她是背對著池邊那排躺椅的，腰彎下去臀線繃起來了，三點式的後半截，就兩根帶子的事。
水沒過小腿，沒過大腿，沒過腰，漫上胸口的時候，她輕輕"嘶"了一聲——有點涼。
胸前被涼水一激，布料貼的更緊了。
然後她一甩頭，遊了出去。
自由式，姿勢不算標準，但架不住人好看。胳膊出水的時候帶起一串水珠，腿在水底下打著，若隱若現。游到池子那頭又游回來，來回兩趟，她扶著池邊仰頭喘氣，濕頭髮全貼在臉上脖子上，胸口起伏著，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陸總——"她衝著躺椅那邊喊，聲音帶著水汽，"您不下來游一圈？"
"我？"陸承業晃晃酒杯，"我這把老骨頭下水就沉底了咯。"
"那我陪您坐著？"
"游你的。"
孟莞又扎進水裡。
陸承業靠在躺椅上，一口一口地抿著酒，眼睛跟著水裡那道酒紅色的影子，來，回，來，回。
金鍊子那個男的早就換了個離池邊更近的躺椅。
陸承業看見了，心裡沒由來的有點得意。
看，都來看。
是我的人。
孟莞遊了七八趟，上來了。
她沒直接走，裹著浴巾踩著拖鞋，走到陸承業旁邊的躺椅坐下，兩條濕淋淋的腿伸著，水珠順著小腿往下滾。
"舒服。"她閉著眼仰頭，"好久沒遊了。"
"游的不錯。"
"大學的時候，校游泳隊的。"她睜眼看著陸承業笑了一下，"真的，還拿過名次呢。"
"看不出來啊。"
"您看不出的多了。"
她一邊擦頭髮一邊說，說的隨隨意意。水珠從發梢甩下來，有一滴濺在陸承業的手背上。
他沒擦。
那個被老婆罵了的男人，領著孩子老婆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孟莞看見了，低頭笑了一下。
魚餌這個東西從來不是撒給一條魚看的。
是撒給一池子魚看，讓那一條魚知道——別人都盯著呢。
又坐了半個鐘頭，孟莞起身回房了。
陸承業一個人在躺椅上把那杯酒喝完。
水裡那道酒紅色的影子，在他腦子裡還在來回來回地游。
他掏出手機：
【明早，一起吃早飯？】
發出去，秒回：
【好呀。】
後面跟了個太陽的表情。
陸承業看著那個小太陽笑了。
---
同一個晚上，聽雨堂。
桂花開了，院子裡浮著一層甜香，開著窗香味一陣一陣往屋裡鑽。
婚前準備的第三周，溫千愛和陸則在對著一張 Excel 表。
"桌數定了，三十五桌。"溫千愛一項一項地念，"婚慶定了，四大金剛齊了，婚紗照下周拍——"
"婚紗照去哪拍？"
"工作室說可以出外景，我想去織女廟拍。"
"工地？"
"工地怎麼了？"溫千愛斜他一眼，"那是咱們倆的孩子。"
陸則想了想那個畫面：婚紗，安全帽，腳手架。
"行！還挺帶感的。"
"婚紗到了，我明天去試。"溫千愛接著念，"你的西裝呢？"
"到了。"
"試了沒有？"
"試了。"
"合身嗎？"
"差不多。"
"什麼叫差不多？"溫千愛放下滑鼠，"袖子長不長？"
"……長了一點。"
"拿去改啊！"
"哦。"
溫千愛瞪他："陸則，這是結婚，不是上工地。"
"上工地我也不會穿西裝啊。"
溫千愛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砸他。
鬧完了，表業對完了，兩個人癱在沙發上。
電視裡放著不知道什麼的劇，誰也沒看。
"哎，"溫千愛說，"證還沒領呢。"
"嗯，民政局得預約。"
"那你約啊。"
"約了。"陸則說，"下周三上午十點。"
溫千愛轉過頭看他："什麼時候約的？"
"看酒店那天。"陸則看著電視，"順手。"
溫千愛看著他沒說話，往他那邊挪了挪，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陸則。"
"嗯？"
"下周三，我穿什麼？"
"……白襯衫吧。"陸則想了想，"證件照，白襯衫好看。"
"那你呢？"
"我也是白襯衫。"
"情侶裝啊。"
"領證嘛。"陸則說，"一輩子就這一回，整齊點。"
溫千愛笑了，往他肩膀上又靠了靠。
電視裡的劇還在演，誰也沒看進去。
院子裡的桂花開的正盛，香味順著窗縫進來，甜的人心裡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