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面試
孟莞站在衣櫃前一件一件往身上比量。
"哎呀。"
比到第五件，她把衣服往床上一扔。
怎麼就沒有一件看著正式點的衣服？
都怪自己懶。昨天接到電話就該找的，早發現了還能去商場現買一套。現在倒好，七點了，商場都沒開門，面試九點。
她蹲在衣櫃前接著翻，心裡默念那四個字：上白下黑。
白襯衫有，早就熨好放在床頭了。
下黑，下黑……
她邊翻邊在心裡罵：又不是什麼多大的公司，面個試這麼多規定，穿什麼也管。
翻出一件帶亮片的黑色裙子。
不行。
又翻出一件黑色A字裙，她抖開比了比，看著還行。
那就試試。
她脫了家居服，把兩條腿伸進去，一隻手拎著裙腰，另一隻手去夠側邊的拉鏈，拉鏈卡在小肚子那兒，她吸了口氣，收腹，另一隻手把裙子往上提了提，指頭勾著拉鏈頭，憋著一口氣拉上去。
裙子繃住了。
走到鏡子跟前原地轉了半圈，
鏡子裡，A字的裙擺卡在大腿上段，腰掐得緊緊的，臀的弧線繃的圓潤。
她彎下腰試了試——
後腰那裙邊一掀，裡頭的內褲邊都露出來一小截。
"不行不行。"她直起身，趕緊把裙子脫了，"穿這個，有點過分了。"
她把A字裙扔回床上接著翻。
翻到最裡頭，扯出一條黑色的西褲。
看著有些年頭了，褲腿上壓著幾道褶。她拎起來比了比，套上，腰剛好，褲長剛好，臀腿那裡不松不緊。
"挺合適。"
她對著鏡子又轉了轉，一會兒熨一熨就行。
熨褲子的時候，她盯著那條褲子，想不起來它是什麼時候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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熨斗壓過第二道褶她想起來了。
那年大學晚會，她是主持人，另一個男主持，是沈述。
晚會前對稿，兩個人在活動室的角落裡一人一份台本。
她對到一半，抬眼看他——
那個年紀的沈述，二十出頭，坐在窗戶邊上，側臉被夕陽描了一道金邊。眉是劍眉，斜飛入鬢，深深的眼窩，看稿的時候睫毛下垂，鼻樑挺得筆直，下頜線收的又冷又利，像拿刀裁出來的。他念到串詞裡不順的地方，眉頭輕輕擰一下，抬手用指節把那一行敲了敲。
"這句，改一下。"
聲音不高，冷冷的，好聽的很。
那天她盯著他看忘了接詞。
後來他抬起頭："怎麼了？"
"沒事。"她低下頭，耳朵慢慢紅了，"接著對。"
就是從那天開始的。
她記住了他的側臉。
褲子熨好了。
孟莞把它搭在椅背上，看著那條褲子，心裡輕輕罵了一句：
沈述，你也夠絕情的了。
這麼長時間過去，你也沒想過找我。
她看了一眼手機——
七點半。
"哎呀。"
化妝要時間，開車過去也要時間。她抓起發圈把頭髮攏上，一屁股坐到化妝鏡前。
今天面試，得化淡妝。
隔離霜，指腹點開，從面中往兩邊推勻。粉底薄薄一層，美妝蛋拍實，遮掉昨晚沒睡好的暗沉，又不能讓面試官看出妝感。眉毛用眉筆順著本來的柳葉形描，眉頭淡點，眉尾收細。眼影只掃一層淺棕，貼著睫毛根暈開，讓眼睛顯得深一點又不顯的妖。睫毛膏刷一層，根根分明就夠。最後口紅，豆沙色，不出錯，不搶戲，抿一下，剛剛好。
鏡子裡的人：白襯衫，黑西褲，淡妝。
利落，乾淨，像那麼回事。
她踩上黑色的中跟鞋，拎起包。
路上，她開著車，把孟瀾昨天發的資料在腦子裡過。
子公司前年成立，主營供應鏈集成，上游四十七家供應商，下游主要對接盛泰的地產和文旅項目。去年流水兩個億出頭，利潤率偏低，問題出在回款，帳期拖得長，兩筆壞帳，一筆是甲方破產，一筆是……
紅燈的時候她停下來，把卡殼的地方又過了一遍。
綠燈亮，接著過。
到公司樓下，八點五十。
---
"您好，找誰？"
大廳前台站起來。
"我是來面試的。"
"是孟小姐嗎？"
"對。"
"請跟我來。"
前台領著她進電梯，按了三樓。上了三樓電梯門開了，走廊鋪著地毯，腳步聲都吸掉了。她被帶進一間會議室。
長條形的房間，裡面一張白色大理石的長會議桌，兩邊碼著米色的皮椅，盡頭牆上掛著一整面大屏幕，屏幕里放著公司的宣傳片，頭頂一條長長的燈帶，把整個屋子照的雪亮。
"孟小姐，您在這稍等一會。"
"好的。"孟莞微笑。
門關上，她把包放在桌邊，坐的筆直，等著。
沒過幾分鐘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好幾個人的腳步聲，伴著說笑：
"上次老周請客，拿的是不是假五糧液啊？喝了第二天頭疼了一天。"
"怎麼可能！這個傢伙，喝我的酒還污衊我！"
一陣鬨笑。
門開了。
笑聲像被刀切掉一樣瞬間收乾淨，進來的人一個個臉上都換成了正經。
走在最前頭的是陸承業。
他目光在孟莞臉上掃了一下，沒什麼表情，像是不認識。
孟莞站起來，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露出職業微笑。
一共五個人，都跟陸承業差不多的年紀，只有一個看著四十多歲，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其他人都是瞟她一眼就過去了，只有這個戴眼鏡的，很客氣地沖她笑了一下，還點了點頭。
五個人在她對面落座。
"坐，坐。"中間一位開口，"別緊張，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各位領導好。"孟莞沒坐，聲音清亮，"我叫孟莞，今年二十九歲，本科和研究生都在國外讀的藝術管理，回國後做過兩年策展，獨立操盤過三個中型展覽，從招商、布展到宣發全程跟。後來家中有些變故，休整了一段時間。我的優勢是協調能力強，對人、對事、對錢，都有數。謝謝各位。"
"策展轉供應鏈，"左手邊一位問，"跨度不小。孟小姐怎麼看？"
"策展就是供應鏈。"孟莞答的很自信，"一場展覽，幾十件展品從世界各地運進來，保險、運輸、清關、布展、撤展，環環相扣，比我見過的任何供應鏈都講究時效和零差錯。"
"說說你對帳期的理解。"
"帳期是雙刃劍，給下游帳期，是拿資金換市場。給上游壓帳期，是拿信用換現金。子公司的現金流問題，我看不在營收，在兩頭帳期錯配。收的慢，付的快，中間的縫就得自己墊。"
對面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戴眼鏡的那位推了推眼鏡，開口了，問題明顯專業一截：
"孟小姐，如果一筆應收款逾期一百八十天，按通行的計提規則，壞帳準備該提多少？"
"逾期一百八十天，"孟莞想了想，"單項計提的話百分之五十起步，結合對方的償付能力評估，重大風險的全額計提。"
"匯率呢？咱們有東南亞的採購，匯率波動怎麼對沖？"
"遠期結售匯鎖定大頭，留小頭敞口。另外可以用人民幣跨境結算的那部分供應商，能簽人民幣就簽人民幣。"
"存貨周轉天數，行業健康線大概多少？"
"這個……"孟莞頓了一下，"具體到供應鏈集成的細分我說不太準。直觀判斷是四十五天上下，但我不敢亂說。"
"兩筆壞帳如果你來管，怎麼避免第三筆？"
"事前，給甲方做授信分級，額度跟著評級走。然後發貨跟回款節點綁死，事後……"她停了停，"事後我也沒什麼高招，只能早發現、早處置。"
會議室里安靜了。
"我感覺，孟小姐不錯。"他慢悠悠的說，"年輕有為啊。"
"哪裡哪裡。"孟莞微微欠身，"領導過獎了。"
戴眼鏡的那位看了陸承業一眼，把手裡的筆放下了，不再問了。
"好了，孟小姐。"陸承業說，"你回去等消息吧。"
"好的，謝謝各位領導。"
孟莞鞠了個躬，拿起包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她聽見裡頭那幾位又活躍了起來：
"今天我請客，都去都去！我偏要讓你們嘗嘗我那是不是假酒！"
"哈哈哈哈哈——"
走廊里孟莞站了一秒，聽著那陣笑聲理了理襯衫的領口，朝電梯走去。
"哎呀。"
比到第五件，她把衣服往床上一扔。
怎麼就沒有一件看著正式點的衣服？
都怪自己懶。昨天接到電話就該找的，早發現了還能去商場現買一套。現在倒好，七點了，商場都沒開門，面試九點。
她蹲在衣櫃前接著翻，心裡默念那四個字：上白下黑。
白襯衫有，早就熨好放在床頭了。
下黑，下黑……
她邊翻邊在心裡罵：又不是什麼多大的公司，面個試這麼多規定，穿什麼也管。
翻出一件帶亮片的黑色裙子。
不行。
又翻出一件黑色A字裙，她抖開比了比，看著還行。
那就試試。
她脫了家居服，把兩條腿伸進去，一隻手拎著裙腰，另一隻手去夠側邊的拉鏈，拉鏈卡在小肚子那兒，她吸了口氣，收腹，另一隻手把裙子往上提了提，指頭勾著拉鏈頭，憋著一口氣拉上去。
裙子繃住了。
走到鏡子跟前原地轉了半圈，
鏡子裡，A字的裙擺卡在大腿上段，腰掐得緊緊的，臀的弧線繃的圓潤。
她彎下腰試了試——
後腰那裙邊一掀，裡頭的內褲邊都露出來一小截。
"不行不行。"她直起身，趕緊把裙子脫了，"穿這個，有點過分了。"
她把A字裙扔回床上接著翻。
翻到最裡頭，扯出一條黑色的西褲。
看著有些年頭了，褲腿上壓著幾道褶。她拎起來比了比，套上，腰剛好，褲長剛好，臀腿那裡不松不緊。
"挺合適。"
她對著鏡子又轉了轉，一會兒熨一熨就行。
熨褲子的時候，她盯著那條褲子，想不起來它是什麼時候買的。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熨斗壓過第二道褶她想起來了。
那年大學晚會，她是主持人，另一個男主持，是沈述。
晚會前對稿，兩個人在活動室的角落裡一人一份台本。
她對到一半，抬眼看他——
那個年紀的沈述，二十出頭，坐在窗戶邊上，側臉被夕陽描了一道金邊。眉是劍眉，斜飛入鬢，深深的眼窩，看稿的時候睫毛下垂，鼻樑挺得筆直，下頜線收的又冷又利，像拿刀裁出來的。他念到串詞裡不順的地方，眉頭輕輕擰一下，抬手用指節把那一行敲了敲。
"這句，改一下。"
聲音不高，冷冷的，好聽的很。
那天她盯著他看忘了接詞。
後來他抬起頭："怎麼了？"
"沒事。"她低下頭，耳朵慢慢紅了，"接著對。"
就是從那天開始的。
她記住了他的側臉。
褲子熨好了。
孟莞把它搭在椅背上，看著那條褲子，心裡輕輕罵了一句：
沈述，你也夠絕情的了。
這麼長時間過去，你也沒想過找我。
她看了一眼手機——
七點半。
"哎呀。"
化妝要時間，開車過去也要時間。她抓起發圈把頭髮攏上，一屁股坐到化妝鏡前。
今天面試，得化淡妝。
隔離霜，指腹點開，從面中往兩邊推勻。粉底薄薄一層，美妝蛋拍實，遮掉昨晚沒睡好的暗沉，又不能讓面試官看出妝感。眉毛用眉筆順著本來的柳葉形描，眉頭淡點，眉尾收細。眼影只掃一層淺棕，貼著睫毛根暈開，讓眼睛顯得深一點又不顯的妖。睫毛膏刷一層，根根分明就夠。最後口紅，豆沙色，不出錯，不搶戲，抿一下，剛剛好。
鏡子裡的人：白襯衫，黑西褲，淡妝。
利落，乾淨，像那麼回事。
她踩上黑色的中跟鞋，拎起包。
路上，她開著車，把孟瀾昨天發的資料在腦子裡過。
子公司前年成立，主營供應鏈集成，上游四十七家供應商，下游主要對接盛泰的地產和文旅項目。去年流水兩個億出頭，利潤率偏低，問題出在回款，帳期拖得長，兩筆壞帳，一筆是甲方破產，一筆是……
紅燈的時候她停下來，把卡殼的地方又過了一遍。
綠燈亮，接著過。
到公司樓下，八點五十。
---
"您好，找誰？"
大廳前台站起來。
"我是來面試的。"
"是孟小姐嗎？"
"對。"
"請跟我來。"
前台領著她進電梯，按了三樓。上了三樓電梯門開了，走廊鋪著地毯，腳步聲都吸掉了。她被帶進一間會議室。
長條形的房間，裡面一張白色大理石的長會議桌，兩邊碼著米色的皮椅，盡頭牆上掛著一整面大屏幕，屏幕里放著公司的宣傳片，頭頂一條長長的燈帶，把整個屋子照的雪亮。
"孟小姐，您在這稍等一會。"
"好的。"孟莞微笑。
門關上，她把包放在桌邊，坐的筆直，等著。
沒過幾分鐘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好幾個人的腳步聲，伴著說笑：
"上次老周請客，拿的是不是假五糧液啊？喝了第二天頭疼了一天。"
"怎麼可能！這個傢伙，喝我的酒還污衊我！"
一陣鬨笑。
門開了。
笑聲像被刀切掉一樣瞬間收乾淨，進來的人一個個臉上都換成了正經。
走在最前頭的是陸承業。
他目光在孟莞臉上掃了一下，沒什麼表情，像是不認識。
孟莞站起來，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露出職業微笑。
一共五個人，都跟陸承業差不多的年紀，只有一個看著四十多歲，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其他人都是瞟她一眼就過去了，只有這個戴眼鏡的，很客氣地沖她笑了一下，還點了點頭。
五個人在她對面落座。
"坐，坐。"中間一位開口，"別緊張，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各位領導好。"孟莞沒坐，聲音清亮，"我叫孟莞，今年二十九歲，本科和研究生都在國外讀的藝術管理，回國後做過兩年策展，獨立操盤過三個中型展覽，從招商、布展到宣發全程跟。後來家中有些變故，休整了一段時間。我的優勢是協調能力強，對人、對事、對錢，都有數。謝謝各位。"
"策展轉供應鏈，"左手邊一位問，"跨度不小。孟小姐怎麼看？"
"策展就是供應鏈。"孟莞答的很自信，"一場展覽，幾十件展品從世界各地運進來，保險、運輸、清關、布展、撤展，環環相扣，比我見過的任何供應鏈都講究時效和零差錯。"
"說說你對帳期的理解。"
"帳期是雙刃劍，給下游帳期，是拿資金換市場。給上游壓帳期，是拿信用換現金。子公司的現金流問題，我看不在營收，在兩頭帳期錯配。收的慢，付的快，中間的縫就得自己墊。"
對面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戴眼鏡的那位推了推眼鏡，開口了，問題明顯專業一截：
"孟小姐，如果一筆應收款逾期一百八十天，按通行的計提規則，壞帳準備該提多少？"
"逾期一百八十天，"孟莞想了想，"單項計提的話百分之五十起步，結合對方的償付能力評估，重大風險的全額計提。"
"匯率呢？咱們有東南亞的採購，匯率波動怎麼對沖？"
"遠期結售匯鎖定大頭，留小頭敞口。另外可以用人民幣跨境結算的那部分供應商，能簽人民幣就簽人民幣。"
"存貨周轉天數，行業健康線大概多少？"
"這個……"孟莞頓了一下，"具體到供應鏈集成的細分我說不太準。直觀判斷是四十五天上下，但我不敢亂說。"
"兩筆壞帳如果你來管，怎麼避免第三筆？"
"事前，給甲方做授信分級，額度跟著評級走。然後發貨跟回款節點綁死，事後……"她停了停，"事後我也沒什麼高招，只能早發現、早處置。"
會議室里安靜了。
"我感覺，孟小姐不錯。"他慢悠悠的說，"年輕有為啊。"
"哪裡哪裡。"孟莞微微欠身，"領導過獎了。"
戴眼鏡的那位看了陸承業一眼，把手裡的筆放下了，不再問了。
"好了，孟小姐。"陸承業說，"你回去等消息吧。"
"好的，謝謝各位領導。"
孟莞鞠了個躬，拿起包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她聽見裡頭那幾位又活躍了起來：
"今天我請客，都去都去！我偏要讓你們嘗嘗我那是不是假酒！"
"哈哈哈哈哈——"
走廊里孟莞站了一秒，聽著那陣笑聲理了理襯衫的領口，朝電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