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死亡與托利亞
自由市，小吃街。
下午六點。
夜小小在小吃攤點了一份加了火腿、雞蛋、豆腐串、辣條的新約克火燒。
攤主剛拿出材料準備製作，旁邊突然響起了消息提示音，在看了一眼消息後，攤主老闆轉頭無視了夜小小這個客人，離開了攤位。
一個新人接替了崗位。
來者和夜小小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各自充當著自己原本的角色。
刺啦！
一把綠豆芽放在燒紅的抹油鐵板上。
新攤主在旁邊打了個雞蛋，接著，拿兩個鏟子簡單拌了拌豆芽，揮手拿來火腿和辣條，拆開包裝，和豆腐串一起放在了豆芽上。
鏟子輕敲。
火腿和豆腐串切好，成了碎塊兒。
兩個鏟子簡單翻動，各種食材混合在了一起，淡淡的香味在高溫鐵板上出現。 「辣椒？蔥花？」新攤主隨手將煎蛋翻了個面，一邊給食材里擠醬料，一邊詢問。
「死亡變態辣，巨量蔥花。」夜小小抬起了一根手指，很認真地向新攤主強調。
新攤主停頓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揮手拿起旁邊的勺子，直接在旁邊堆起了一座蔥花小山，又將辣椒麵擠滿了所有的食材。
熏眼睛的辣椒煙霧蓋住了香味。
新攤主用鏟子簡單翻炒了幾下，退後幾步，從旁邊拿出了防毒面具戴上，繼續工作。
很快，最初的豆芽被炒軟。
煎蛋也變成了焦黃的樣子。
新攤主從旁邊拿出了一個沾了芝麻的燒餅，用鏟子在中間劃開一條縫，開口朝上的放進了套著塑膠袋的容器里，接著，把顏色通紅的食材和炒香的巨量蔥花一股腦塞進了燒餅裡面。
做完一切。
新攤主用鏟子颳了刮鐵板殘渣，把鏟子放到一旁水池，拿扇子驅散辣椒的嗆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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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火燒，注意拿好。」新攤主將放進套袋容器里的火燒用袋子包好遞出。
「謝謝。」夜小小接過那裝著火燒的塑膠袋，伸出了另一隻手，指尖輕點。 惡魔的文字從嘴中吐出。
五個法陣包圍了塑膠袋。
塞滿了餡料的火燒逐漸壓縮，變成了餅乾大小，被夜小小的幾根手指握住，裡面的餡料也被壓縮進了火燒里，不再會隨意撒漏。
「沒見過的魔法。」新攤主一邊清洗工具，一邊看了一眼，出聲詢問。
「魔法是實現願望的力量，當世間有了相應的願望時，自然也就有了相應的魔法——吃漢堡、肉夾饃、夾餡火燒時，不管塞多少餡，都能一口全都享受到，也不用擔心會掉餡掉渣。」夜小小打開塑膠袋，咬了一口變小的火燒。
一口咬下。
餡料在口中還原，塞得滿滿的。
夜小小一邊嚼著火燒，一邊揮手朝新攤主告別，可剛走兩步，又停下了。
原本沒幾個人的小吃街，此刻像是到了晚上飯點一樣，到處都是小吃車，而每一個攤主都像這位火燒攤新攤主一樣，盯著夜小小。
「克隆技術？」夜小小問。
「不算算。」火燒攤的新攤主摘下防毒面具，掛起歇業的牌子，開始收攤。
「那就是魔法了？嚴格意義上說，只要是由欲望和情感驅動，都可以算魔法。」夜小小又咬了一口餅乾火燒，認真地點了點頭。 「說的對。」將整個攤子摺疊進儲物戒的沈判，揮出手，掛上了議長的胸牌。
「所以，是要打架嗎？」夜小小道。
「我不找你，儘管你一直在模仿那個傢伙的行事風格，但你和它有著本質的不同——那個傢伙在哪？它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沈判輕輕地抬起了一隻手，街上所有攤位都收好了。
他已經發了特殊避難通知。
自由市的居民都隨身帶著智能，他們早就跟隨著智能指引，撤出了這片範圍。
現在，這裡只有沈判和夜小小。
「……你們真的很討厭。」夜小小停頓了一下，拿著餅乾火燒的手垂了下來。
「孩子，不管你和它做了什麼交易，也不管你眼中的它是個什麼形象和性格，請記住，那都是假象，它是一個難以言喻的惡魔。」沈判沒有再做出什麼動作，很耐心地和對方溝通。
「我知道，惡魔大人一開始就跟我坦白了一切，是我自己決定要追隨祂的。」夜小小打開儲物袋，將手中的火燒收了進去。
「有什麼理由嗎？」沈判問。
「因為我討厭這個世界。」夜小小道。
「如果是有人欺負你，你可以將情況上報相應執法局或者綜合治安管理局，你也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可以幫忙，直到解決問題。」沈判依舊安靜，沒有做出任何額外行動。 「沒有人欺負我，人類都很美好，可這個世界有怪物和偽人，它們是醜陋、骯髒、可怕的，我不喜歡這樣的世界，就只是這樣。」夜小小直勾勾地看著沈判，右眼閃爍著暗金色的光。
隨著夜小小話音落下。
沈判沉默了。
他大概能理解夜小小的狀況。
在多數時候，知識都是一種污染，當你認知到了某些事物後，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夜小小似乎已經從惡魔的視角看到了世界的「真實」，這個視角不能說是錯誤的，這也是最麻煩的一點，除非把記憶清除或者用謊言遮蓋一切，否則，夜小小也是沒辦法再回去了。
「可這個世界總有美好的部分，人們並不是為了那些醜惡的東西而存在的，我們活在世上，就是為了接觸並創造美好的事物。」沈判安靜地和夜小小對視，努力地為對方開解。
「你能把我送走嗎？」夜小小問。
「什麼？」沈判停頓。
「送我離開這個世界，把我送到一個有著正常人類的世界，那個世界可以髒亂差、生活環境可以艱難、人類可以醜惡，但，只要人類就是人類，而不是各種怪物，那我就滿足了。」夜小小輕輕地按住眼睛，視野一點一點變化。
隨著夜小小話音落下。
沈判逐漸沉默。 偽人世界的情況比較特殊，太陽神雖然沒有封鎖世界，但也不是隨意能進出的。
沒有特殊手段的存在，只有生命層次到達十三階，才有資格穿越偽人世界邊境。
沈判作為人類議會的會長，當然有送人出去的權限，不過，這不是想送就能送的，能力方面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有規定。
夜小小不是第一個想出去的人。
可是，她並不符合出去的標準。
「作為合法公民，按規矩，你可以填寫一份申請表，如果你能以人類的身份通過80%以上保安的夜間安檢，那你就有了出去的資格。」沈判深吸一口氣，展示出了一張申請表投影。
「我很尊敬各位保安，可是，你真的覺得，我有能力通過這場考核嗎？」夜小小似乎對此早有預料，直接發出了反問。
「抱歉，這是規定。」沈判搖頭。
「惡魔大人答應送我離開這個世界，祂比你們溫柔，也比你們可靠——那麼，你是要對我動手嗎？要殺了我？要囚禁我？」夜小小攤開雙手，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審判。
「你是受害者，議會站在人類和正義的一方，不會對受害者施加任何暴力和威脅，如果連我們都只能靠骯髒的手段才能達成目的，那議會的秩序就只是終將倒塌的空中樓閣。」沈判搖了搖頭，沒有絲毫要對夜小小動手的意思。
「既然這樣，那我就走了。」夜小小重新拿出了沒吃完的餅乾火燒，轉身離開。
沈判靜靜地看著對方離去。 他沒有追趕、沒有喊停。
在短暫的談話和接觸後，沈判也清楚，夜小小並沒有惡魔化的跡象，既然如此，在對方違法犯罪之前，對方就只是個普通市民。
危險性？
危險性是有一點。
如果對方突然間被托利亞附身，變成bss，並且要毀滅世界，那確實危險。
可在這個世界上，危險的東西有很多，能毀天滅地的九階就像路邊野狗一樣多，托利亞並不是最危險的一個，只是很麻煩而已。
說到底，保護公民是議會的義務，抓不了罪犯就騷擾受害者，那是無能的表現。
「結界內沒有再檢測到托利亞的存在，它大概已經死亡，或者說，完成目的撤離了，不管托利亞的目的是什麼，不能讓它得逞。」沈判連接了在場的分身網絡，下達了搜索指令。
「以下是搜索關鍵詞——末日遊戲、余湯、德拉普斯新、離開偽人世界。」
「圍繞這幾個關鍵詞尋找。」
「不要引起恐慌，不要打擾到市民生活，有任何猜想立刻上報，全力驗證。」
「對了，余湯那邊交給我，趁此機會，有關議會的一些事，也該順便告訴余湯了。」 「好了，就此行動。」
話音落下，沈判揮手關閉了內部頻道，所有的分身領取任務，快速離開了現場。
街道上重新安靜了下來。
沈判抬手打了個響指，一道傳送光門在面前打開，露出了一個嶄新的空間。
沈判抬腳走了進去。
這不是余湯家。
這是一片充滿了科技感的地下空間，到處都是屏蔽裝置、掃描裝置和防禦裝置。
沈判目光掃過，看向了那一排排的遊戲艙，也看到了艙里的議員們——這裡是人類議會議員們登陸末日遊戲的地點，進入末日遊戲的議員們此刻都在這裡，整個議會，幾乎沒人缺席。
是的，這傢伙真的申請了議員席位。
而且，他快成功了，
確切的說，秦壽的資料齊了，但議員資格還在審核當中，得等到下次議員大會。 「乾的不錯，你這個演技，不去當演員可惜了，我差點以為你真要抓我了。」一道聲音在空間內響起，帶著腳步聲從旁走來。
沈判轉頭，對上了一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只是那道身影，雙眼是暗金色的蛇瞳。
刷！
啪！
那道身影扔過來一枚金幣，沈判揮手抓在了手裡，放到面前，打量起來。
「不用看了，你都把交易地點放到這裡了，已經展示了誠意，我當然不會給假貨，這東西肯定能夠解決你遇到的問題。」那道身影雙手插兜，隨意地坐到了一個遊戲艙上。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沈判問。
「我都附了你的分身，主動聯繫你了，別告訴我你什麼都猜不到——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和我交易，還支開了所有分身，欺騙了外界所有的監視視線，你也是大膽。」那道身影雙手枕到腦後，躺在了遊戲艙上的玻璃蓋上。
「托利亞，我在問你話。」沈判握緊手中的那枚金幣，語氣一點點加重。
「為了防止偽人世界的存在出去禍害星空，個人想要離開偽人世界需要考核，而文明想要離開，也需要考核，議員是文明的代表，由他們代表所在文明來考核，確實再適合不過。」托利亞伸手敲了敲遊戲艙蓋子，試了試硬度。
「所以呢？」沈判追問。
「假的永遠是假的，即便這些議員在遊戲裡挺過了末日、重建了文明、搭建了秩序，構建了一切真善美的東西，也不能代表他們有在星空生存的資格，因為他們一開始就知道是假的，他們不會害怕、恐懼，他們會永遠理智。」托利亞按住玻璃蓋，手指一點一點用力。 咔嚓！
咔嚓咔嚓！
能夠硬抗核爆的窗戶一點點碎裂。
「托利亞！」沈判伸手一揮，直接接管了托利亞附身的這具分身，停下了動作。
「別緊張，總之，我們是一樣的，我們都深愛著人類，都不希望這群會演戲的怪物矇混過關，混進星空危害可愛的小人，所以，我決定讓考核變得足夠真實，這是雙贏。」托利亞沒有再繼續動作，只是口中的話語還在繼續。
「這可算不上雙贏，你的目的是吞噬他們的故事、品味它們，這你樂在其中。」沈判收回手掌，解除了控制，放歸了權力。
「那只是順便，說不定我心情好，就不吃了呢？而且，到時候你可以再攔我啊，只要你能攔住，那不就沒有任何風險了嘛？」托利亞沒有再去砸玻璃，而是起身伸了個懶腰。
「我不會拿民眾去賭。」沈判道。
「你想白嫖我的金幣？」托利亞抬起手指，指了指沈判手中的特殊金幣。
它可以讓人死掉。
無法復活的那種。
對於有分身能力、人格分裂或者靈魂分裂的存在來說，本體使用這枚死亡金幣，所有的分身也會跟著死，不會有死不全的情況出現。 它可以讓不死存在解脫。
托利亞能夠感知到沈判的渴望，所以，他知道這確實就是沈判想要的東西。
「確實，為了它，冒一個不算風險的風險，非常划算……對以前的我來說。」沈判將手中的金幣高高舉起，隨後，鬆開了手掌。
啪！
金幣落在了地上。
托利亞附身的身體瞬間定住，一道早就被沈判設置好的傳送門在托利亞身後打開。
站在傳送門後的余湯一言不發地掛掉了和沈判的語音通話，放下了手中的符籙。
站在余湯旁邊的道長生向前一步。
只聽轟的一聲。
金色的大手伸出，瞬間吞沒了屋內的一切，轟向了被限制住的托利亞……
「混元乾坤手——！！！！！」
下午六點。
夜小小在小吃攤點了一份加了火腿、雞蛋、豆腐串、辣條的新約克火燒。
攤主剛拿出材料準備製作，旁邊突然響起了消息提示音，在看了一眼消息後，攤主老闆轉頭無視了夜小小這個客人，離開了攤位。
一個新人接替了崗位。
來者和夜小小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各自充當著自己原本的角色。
刺啦！
一把綠豆芽放在燒紅的抹油鐵板上。
新攤主在旁邊打了個雞蛋，接著，拿兩個鏟子簡單拌了拌豆芽，揮手拿來火腿和辣條，拆開包裝，和豆腐串一起放在了豆芽上。
鏟子輕敲。
火腿和豆腐串切好，成了碎塊兒。
兩個鏟子簡單翻動，各種食材混合在了一起，淡淡的香味在高溫鐵板上出現。 「辣椒？蔥花？」新攤主隨手將煎蛋翻了個面，一邊給食材里擠醬料，一邊詢問。
「死亡變態辣，巨量蔥花。」夜小小抬起了一根手指，很認真地向新攤主強調。
新攤主停頓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揮手拿起旁邊的勺子，直接在旁邊堆起了一座蔥花小山，又將辣椒麵擠滿了所有的食材。
熏眼睛的辣椒煙霧蓋住了香味。
新攤主用鏟子簡單翻炒了幾下，退後幾步，從旁邊拿出了防毒面具戴上，繼續工作。
很快，最初的豆芽被炒軟。
煎蛋也變成了焦黃的樣子。
新攤主從旁邊拿出了一個沾了芝麻的燒餅，用鏟子在中間劃開一條縫，開口朝上的放進了套著塑膠袋的容器里，接著，把顏色通紅的食材和炒香的巨量蔥花一股腦塞進了燒餅裡面。
做完一切。
新攤主用鏟子颳了刮鐵板殘渣，把鏟子放到一旁水池，拿扇子驅散辣椒的嗆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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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火燒，注意拿好。」新攤主將放進套袋容器里的火燒用袋子包好遞出。
「謝謝。」夜小小接過那裝著火燒的塑膠袋，伸出了另一隻手，指尖輕點。 惡魔的文字從嘴中吐出。
五個法陣包圍了塑膠袋。
塞滿了餡料的火燒逐漸壓縮，變成了餅乾大小，被夜小小的幾根手指握住，裡面的餡料也被壓縮進了火燒里，不再會隨意撒漏。
「沒見過的魔法。」新攤主一邊清洗工具，一邊看了一眼，出聲詢問。
「魔法是實現願望的力量，當世間有了相應的願望時，自然也就有了相應的魔法——吃漢堡、肉夾饃、夾餡火燒時，不管塞多少餡，都能一口全都享受到，也不用擔心會掉餡掉渣。」夜小小打開塑膠袋，咬了一口變小的火燒。
一口咬下。
餡料在口中還原，塞得滿滿的。
夜小小一邊嚼著火燒，一邊揮手朝新攤主告別，可剛走兩步，又停下了。
原本沒幾個人的小吃街，此刻像是到了晚上飯點一樣，到處都是小吃車，而每一個攤主都像這位火燒攤新攤主一樣，盯著夜小小。
「克隆技術？」夜小小問。
「不算算。」火燒攤的新攤主摘下防毒面具，掛起歇業的牌子，開始收攤。
「那就是魔法了？嚴格意義上說，只要是由欲望和情感驅動，都可以算魔法。」夜小小又咬了一口餅乾火燒，認真地點了點頭。 「說的對。」將整個攤子摺疊進儲物戒的沈判，揮出手，掛上了議長的胸牌。
「所以，是要打架嗎？」夜小小道。
「我不找你，儘管你一直在模仿那個傢伙的行事風格，但你和它有著本質的不同——那個傢伙在哪？它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沈判輕輕地抬起了一隻手，街上所有攤位都收好了。
他已經發了特殊避難通知。
自由市的居民都隨身帶著智能，他們早就跟隨著智能指引，撤出了這片範圍。
現在，這裡只有沈判和夜小小。
「……你們真的很討厭。」夜小小停頓了一下，拿著餅乾火燒的手垂了下來。
「孩子，不管你和它做了什麼交易，也不管你眼中的它是個什麼形象和性格，請記住，那都是假象，它是一個難以言喻的惡魔。」沈判沒有再做出什麼動作，很耐心地和對方溝通。
「我知道，惡魔大人一開始就跟我坦白了一切，是我自己決定要追隨祂的。」夜小小打開儲物袋，將手中的火燒收了進去。
「有什麼理由嗎？」沈判問。
「因為我討厭這個世界。」夜小小道。
「如果是有人欺負你，你可以將情況上報相應執法局或者綜合治安管理局，你也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可以幫忙，直到解決問題。」沈判依舊安靜，沒有做出任何額外行動。 「沒有人欺負我，人類都很美好，可這個世界有怪物和偽人，它們是醜陋、骯髒、可怕的，我不喜歡這樣的世界，就只是這樣。」夜小小直勾勾地看著沈判，右眼閃爍著暗金色的光。
隨著夜小小話音落下。
沈判沉默了。
他大概能理解夜小小的狀況。
在多數時候，知識都是一種污染，當你認知到了某些事物後，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夜小小似乎已經從惡魔的視角看到了世界的「真實」，這個視角不能說是錯誤的，這也是最麻煩的一點，除非把記憶清除或者用謊言遮蓋一切，否則，夜小小也是沒辦法再回去了。
「可這個世界總有美好的部分，人們並不是為了那些醜惡的東西而存在的，我們活在世上，就是為了接觸並創造美好的事物。」沈判安靜地和夜小小對視，努力地為對方開解。
「你能把我送走嗎？」夜小小問。
「什麼？」沈判停頓。
「送我離開這個世界，把我送到一個有著正常人類的世界，那個世界可以髒亂差、生活環境可以艱難、人類可以醜惡，但，只要人類就是人類，而不是各種怪物，那我就滿足了。」夜小小輕輕地按住眼睛，視野一點一點變化。
隨著夜小小話音落下。
沈判逐漸沉默。 偽人世界的情況比較特殊，太陽神雖然沒有封鎖世界，但也不是隨意能進出的。
沒有特殊手段的存在，只有生命層次到達十三階，才有資格穿越偽人世界邊境。
沈判作為人類議會的會長，當然有送人出去的權限，不過，這不是想送就能送的，能力方面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有規定。
夜小小不是第一個想出去的人。
可是，她並不符合出去的標準。
「作為合法公民，按規矩，你可以填寫一份申請表，如果你能以人類的身份通過80%以上保安的夜間安檢，那你就有了出去的資格。」沈判深吸一口氣，展示出了一張申請表投影。
「我很尊敬各位保安，可是，你真的覺得，我有能力通過這場考核嗎？」夜小小似乎對此早有預料，直接發出了反問。
「抱歉，這是規定。」沈判搖頭。
「惡魔大人答應送我離開這個世界，祂比你們溫柔，也比你們可靠——那麼，你是要對我動手嗎？要殺了我？要囚禁我？」夜小小攤開雙手，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審判。
「你是受害者，議會站在人類和正義的一方，不會對受害者施加任何暴力和威脅，如果連我們都只能靠骯髒的手段才能達成目的，那議會的秩序就只是終將倒塌的空中樓閣。」沈判搖了搖頭，沒有絲毫要對夜小小動手的意思。
「既然這樣，那我就走了。」夜小小重新拿出了沒吃完的餅乾火燒，轉身離開。
沈判靜靜地看著對方離去。 他沒有追趕、沒有喊停。
在短暫的談話和接觸後，沈判也清楚，夜小小並沒有惡魔化的跡象，既然如此，在對方違法犯罪之前，對方就只是個普通市民。
危險性？
危險性是有一點。
如果對方突然間被托利亞附身，變成bss，並且要毀滅世界，那確實危險。
可在這個世界上，危險的東西有很多，能毀天滅地的九階就像路邊野狗一樣多，托利亞並不是最危險的一個，只是很麻煩而已。
說到底，保護公民是議會的義務，抓不了罪犯就騷擾受害者，那是無能的表現。
「結界內沒有再檢測到托利亞的存在，它大概已經死亡，或者說，完成目的撤離了，不管托利亞的目的是什麼，不能讓它得逞。」沈判連接了在場的分身網絡，下達了搜索指令。
「以下是搜索關鍵詞——末日遊戲、余湯、德拉普斯新、離開偽人世界。」
「圍繞這幾個關鍵詞尋找。」
「不要引起恐慌，不要打擾到市民生活，有任何猜想立刻上報，全力驗證。」
「對了，余湯那邊交給我，趁此機會，有關議會的一些事，也該順便告訴余湯了。」 「好了，就此行動。」
話音落下，沈判揮手關閉了內部頻道，所有的分身領取任務，快速離開了現場。
街道上重新安靜了下來。
沈判抬手打了個響指，一道傳送光門在面前打開，露出了一個嶄新的空間。
沈判抬腳走了進去。
這不是余湯家。
這是一片充滿了科技感的地下空間，到處都是屏蔽裝置、掃描裝置和防禦裝置。
沈判目光掃過，看向了那一排排的遊戲艙，也看到了艙里的議員們——這裡是人類議會議員們登陸末日遊戲的地點，進入末日遊戲的議員們此刻都在這裡，整個議會，幾乎沒人缺席。
是的，這傢伙真的申請了議員席位。
而且，他快成功了，
確切的說，秦壽的資料齊了，但議員資格還在審核當中，得等到下次議員大會。 「乾的不錯，你這個演技，不去當演員可惜了，我差點以為你真要抓我了。」一道聲音在空間內響起，帶著腳步聲從旁走來。
沈判轉頭，對上了一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只是那道身影，雙眼是暗金色的蛇瞳。
刷！
啪！
那道身影扔過來一枚金幣，沈判揮手抓在了手裡，放到面前，打量起來。
「不用看了，你都把交易地點放到這裡了，已經展示了誠意，我當然不會給假貨，這東西肯定能夠解決你遇到的問題。」那道身影雙手插兜，隨意地坐到了一個遊戲艙上。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沈判問。
「我都附了你的分身，主動聯繫你了，別告訴我你什麼都猜不到——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和我交易，還支開了所有分身，欺騙了外界所有的監視視線，你也是大膽。」那道身影雙手枕到腦後，躺在了遊戲艙上的玻璃蓋上。
「托利亞，我在問你話。」沈判握緊手中的那枚金幣，語氣一點點加重。
「為了防止偽人世界的存在出去禍害星空，個人想要離開偽人世界需要考核，而文明想要離開，也需要考核，議員是文明的代表，由他們代表所在文明來考核，確實再適合不過。」托利亞伸手敲了敲遊戲艙蓋子，試了試硬度。
「所以呢？」沈判追問。
「假的永遠是假的，即便這些議員在遊戲裡挺過了末日、重建了文明、搭建了秩序，構建了一切真善美的東西，也不能代表他們有在星空生存的資格，因為他們一開始就知道是假的，他們不會害怕、恐懼，他們會永遠理智。」托利亞按住玻璃蓋，手指一點一點用力。 咔嚓！
咔嚓咔嚓！
能夠硬抗核爆的窗戶一點點碎裂。
「托利亞！」沈判伸手一揮，直接接管了托利亞附身的這具分身，停下了動作。
「別緊張，總之，我們是一樣的，我們都深愛著人類，都不希望這群會演戲的怪物矇混過關，混進星空危害可愛的小人，所以，我決定讓考核變得足夠真實，這是雙贏。」托利亞沒有再繼續動作，只是口中的話語還在繼續。
「這可算不上雙贏，你的目的是吞噬他們的故事、品味它們，這你樂在其中。」沈判收回手掌，解除了控制，放歸了權力。
「那只是順便，說不定我心情好，就不吃了呢？而且，到時候你可以再攔我啊，只要你能攔住，那不就沒有任何風險了嘛？」托利亞沒有再去砸玻璃，而是起身伸了個懶腰。
「我不會拿民眾去賭。」沈判道。
「你想白嫖我的金幣？」托利亞抬起手指，指了指沈判手中的特殊金幣。
它可以讓人死掉。
無法復活的那種。
對於有分身能力、人格分裂或者靈魂分裂的存在來說，本體使用這枚死亡金幣，所有的分身也會跟著死，不會有死不全的情況出現。 它可以讓不死存在解脫。
托利亞能夠感知到沈判的渴望，所以，他知道這確實就是沈判想要的東西。
「確實，為了它，冒一個不算風險的風險，非常划算……對以前的我來說。」沈判將手中的金幣高高舉起，隨後，鬆開了手掌。
啪！
金幣落在了地上。
托利亞附身的身體瞬間定住，一道早就被沈判設置好的傳送門在托利亞身後打開。
站在傳送門後的余湯一言不發地掛掉了和沈判的語音通話，放下了手中的符籙。
站在余湯旁邊的道長生向前一步。
只聽轟的一聲。
金色的大手伸出，瞬間吞沒了屋內的一切，轟向了被限制住的托利亞……
「混元乾坤手——！！！！！」